闻言，老和尚长叹一声，摇头道：“侯爷，老僧知晓是药三分毒之理，纵然这药的毒性略大，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算是中毒也总比没命要强，您说是吗侯爷？” 听到这话，林枫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方丈都有些不自在了。 “侯爷，您在看什么呢？” 闻言，林枫这才收回目光，摆摆手道：“没什么，只是听闻归元寺方丈佛法高深，看看你脑后有没有佛光。” 方丈哭笑不得：“侯爷说笑了，这种事不过是民间百姓以讹传讹，就算是传说中的真佛转世，贫僧也没见过脑后生佛光者。” “这样啊，那是我多想了。” 林枫搓了搓手指，心里有些犯嘀咕。 他本来以为这件事方丈多多少少会知道消息，那鸦片一旦吸食，会有什么反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玩意儿虽然成瘾性不如后世其他毒品，但与寻常的药物也有显著差别。 可看这方丈的反应，似乎对此事真的一无所知。 他想了想，上前几步，在老和尚身边坐下。 “方丈，本侯知道，归元寺乃是佛法精深之地，方丈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打救世间的苦难百姓。” “但有件事我觉得方丈您应该知晓，那药的效果并不像您想象得那么简单，它有成瘾性。” 听到这话，方丈眨了眨眼睛，不解道：“成瘾性？侯爷您的意思是……” 林枫索性把关于鸦片的事情和盘托出，同时一直注意着这老和尚的表情。 听着林枫的讲述，方丈先是难以置信，紧接着是惊讶，最后是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 苦涩，悲凄，悔恨。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眼眸中。 光凭这一点，林枫可以确定这老和尚应当是真的不知道太多的事情。 甚至有可能，鸦片能够治病这件事，都是别人告诉他的。 否则但凡自己实验过，势必能发现鸦片的恐怖成瘾性。 哪怕只是服用一次，都会导致人上瘾。 “所以方丈你明白了吗？这鸦片根本就不是能治病，而是它让人变得亢奋，让人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病痛。”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到时候百姓们不但病没有好，而且还会因此离不开鸦片，百姓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这就是方丈你希望看到的吗？” 方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半晌才抬起头。 精光矍铄的双眸此刻却已经变得灰败，长叹了口气，幽幽道：“侯爷，贫僧此前只想着要打救世人，却未曾想过，所做之事恐怕会给百姓带来更大的苦难……” 看得出来，这老和尚确实是一心向善。 无论归元寺究竟是什么样，或者说归元寺有多少人被江南士族所掌控。 这方丈至少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所以方丈，还请您告诉我这鸦片到底是从何而来，本侯一定要查清楚，这种东西绝对不能随意地流传出去。” 林枫盯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思索半晌，方丈缓缓道：“施主，此事能否容贫僧考虑一下，贫僧想要去和寺中僧人确认，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枫眉梢一挑：“行，那本侯等到明日，希望那个明日方丈能给本侯一个答案。” “那就有劳侯爷今日在寺中休息一夜，明日贫僧一定给侯爷一个说法。” 言尽于此，林枫转身离开。 随着房门合拢，最后一抹光线缓缓消失。 林枫没看到的是，老和尚凝视着他背影时，逐渐阴沉下来的目光。 离开老僧的房间，侯在外头的空明立马迎了上来。 “你们方丈说让我在你们这儿住一晚上。”林枫随意道。 空明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小僧这就去给侯爷安排禅房。” “有劳。” 空明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林枫带着两名锦衣卫，在归元寺里开始参观起来。 四方寺实际上是四座寺庙，归元寺正是其中之一，也是距离京城最近的一座寺庙。 整座寺庙占地面积极大，每一座庙宇都镶金贴玉，看得林枫直咋舌。 “这些庙宇想要修起来，恐怕就的大半年的国库收入吧？” 身后两名锦衣卫对视一眼，全然不敢多言。 转悠半天，来到一座寺庙外。 林枫踏入其中，映入眼帘的一尊足有数十米高的金身佛像。 佛像前，两名衣衫褴褛的女子正跪在蒲团上，神情虔诚地参拜着。 头顶是金身佛像，下方是受苦百姓。 高高在上的佛祖，平等且漠然地注视着每一个人，任凭百姓如何祈祷，都不会有丝毫反应。 人总是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佛身上，殊不知佛从未关心过人世的苦难。 “真是讽刺啊……贫苦的百姓将所有的银子送给泥塑像，指望泥塑像保佑自己。” 林枫摇头，面上扬起的淡淡笑容，不知道是讥讽还是苦涩。 不一会儿，有和尚从后方走出来，领着两女子来到香火台前。 “两位施主，此乃长明灯，若是施主想要为谁祈福，可以点上一盏，可以让两位想要保佑的人长命百岁。” 闻言，两女子对视一眼，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年长些的那名女子掏出一个绣着荷花的荷包，小心翼翼道：“大师，您看看我这些银子，能点个什么样的灯？我就希望我闺女身体能好些，以后能嫁个好人家……” 旁边她的女儿面色有些苍白，看起来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时不时咳嗽两下，仿佛要把心肺都给咳出来似得。 林枫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姑娘是先天气血虚，摆明了是营养不良造成的。 这种病在多发于大部分穷人身上，归根结底就是吃不好，容易生病。 他抱着双臂远远地打量着三人，要是那和尚说出什么多少银子请长明灯，就别怪自己不给方丈面子。 然而，那个和尚却是双手合十作揖，面上扬起慈悲的笑容：“施主多想了，这长明灯无需银子，只需要施主随我去香堂诚心参拜，便可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