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月明星稀，霍沉才乘着夜色回来，身旁还有同样劳累了一天的县令。 一直守在一楼的平安见两人上了三楼，便将此事告知给了乔琬枝。 “今天辛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见没自己什么事，平安听话地退了出去。 乔琬枝在屋中稍作片刻后，下楼敲响了柜台，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店小二。 “做几道好菜。” 另一边，回了房间的二人瘫坐在椅子上。 霍沉是武将，稍微好一些，桑志明这个文臣，已经两股战战顾不得文人优雅的仪态了。 “下官本以为粮仓中的粮食能撑到朝廷的赈灾粮抵达，可晚间我让人盘点了一些，发现今日所耗粮食众多，若是日后有更偏远村子的百姓赶来，我们的粮食恐怕就只能支撑几日了。” “形势不容乐观啊！” 桑志明长叹了一句。 才一日的功夫，他的嘴里就已经烂了两处，如今说话都带着刺痛感。 “还是来的人太多了，如果能筛选掉浑水摸鱼的，粮食就能再撑一段时间。” 霍沉提出的问题桑志明也在头痛着。 “可是我们人手不足，维持秩序都已经很勉强了，又从哪里找人来剔除浑水摸鱼之人呢？” 说来说去，话题又绕回了昨日。 两人皆在房中长叹了一口气，霍沉更是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灌下肚。 一路从喉咙凉到了胃里。 “实在不行，就只能找城中的富户帮忙了。”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以官府的名义让对方无偿捐款，虽能应对燃眉之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们回来的时候，我瞧着天上又在飘雪了，也不知道大雪什么时候会停。若是队伍不幸被大雪拦在路上，我们总不能一直找他们要钱吧？” “那大人的意思是？” “先借些人手帮忙，越多越好，明天的施粥秩序一定要维护好，最好能在分出人手筛别不需要领粥的人。” 闻言，桑志明的眼睛亮了。 “大人这办法好。” 于富户而言，借人更划算一些，毕竟捐出去的钱要不回，但借出去的人还是能要回的。 于自己而言，工作难度也会降低不少。 事情有了进展，屋内的气氛也好了许多，二人就后续的赈灾事宜又聊了一些，方才结束话题。 “时候不早了，下官就不叨扰大人休息了，就先告辞了。” “我送你下楼。” 眼看霍沉起身相送，桑志明连忙推拒，却敌不过霍沉的坚持。. 对于桑县令这般一心为民的好官员，霍沉欣赏又敬佩，自然对其尊重。 就在二人下楼之际，另有一道身影从下面走了上来。 霍沉认出了来人是乔琬枝，有些诧异对方这个时间居然还在外面没有休息。 他正准备打个招呼，却见乔琬枝脚下一滑。 手里食盒瞬间飞了出来，里面装好的饭菜全部洒在地上。 汤汤水水地混在一起，有些还溅在了桑志明的衣袍上。 乔琬枝稳住身形，看着狼狈的现场，有些面热。 虽然她是打算借着霍沉和县令接触一二的，但没想过用这种让双方难看的方式，怪就怪这楼梯实在太滑。 乔琬枝的脚尴尬地在木板上蹭了蹭，像是踩在了油面上。 又是一滑，好在这次她站得稳，没在出现险些跌倒的窘态，但也让她的小动作停了下来。 “抱歉，弄脏了你的衣袍，多少钱？我赔你一件吧。” 桑志明闻言，摆了摆手，只一双眼睛还盯着地上的饭菜，心里肉疼不已。 这都是肉啊！ 都是钱啊！ “这些饭菜钱若是换成银子，不知道能买多少米，又能让多少人吃饱肚子。” 桑志明哆嗦着嘴唇，肉痛地说道。 害怕乔琬枝听到这话心里不舒服，霍沉在一旁解释道：“今天官府施粥，来领粥的人太多，他压力太大，总担心粮食不够。” 桑志明听出霍沉话语中的熟稔亲昵，收起了肉痛的表情。 认真打量起了对面的人，同时顺着霍沉的话附和，“我刚刚并不是针对你，只是有感而发，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 乔琬枝摆了摆手，随后状似无意道： “我今天去县衙那边瞧了两眼，领粥的人确实很多，但里面也有很多凑热闹占便宜的人，只要把这些人筛选掉，想必官府的压力会减轻不少。” 乔琬枝说的这些，霍沉和桑志明心里都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是否能顺利圆满地解决又是另一回事。 桑志明心中觉得乔琬枝说了废话，但看在霍沉的面子上没有说什么。 反而应和了一句，“姑娘说的是。” 乔琬枝见他这态度，便意识到对方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是因为已经解决了吗？ 乔琬枝心中好奇，便问道：“不知道县令大人想了什么好的办法解决这件事。” 对于乔琬枝点出自己身份的事，桑志明没有太过惊讶，只当是霍沉提前告知的。 倒是霍沉，看向乔琬枝的眼睛带了几分探究。 在他的印象中，乔琬枝可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并且善谈的人啊。 霍沉的心思百转千回，那边桑志明已经开始回答起了乔琬枝的问题。 “没有什么太高明的办法，只有安排更多的人手来维持秩序了，惭愧。” 瞧出来桑志明说的是真心话，乔琬枝心里对他又高看了几分，但也不免觉得对方有些笨。 “靠人一个一个筛，那得多少人筛到什么时候去，不如直接在米里掺一些沙子和糠，到时候浑水摸鱼的人见状不会再打粥，真正饿肚子的人也不会在乎米里的杂质，岂不是快捷又省力很多？” 乔琬枝的这个主意让桑志明和霍沉皆是眼前一亮。.. 是他们想得狭隘了，居然没想到这个办法。 “姑娘真乃女中豪杰，我代新汇县的百姓谢过姑娘。” 桑志明说着对着乔琬枝便弯腰拱手，行了一礼。 按理说这一礼乔琬枝受得起，但还是侧身躲了过去。 “县令大人严重了，若真觉得我这拙见有些用处的话，就当是给弄脏您衣袍的赔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