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这入阵曲的上部，是看着众多将士们出生入死，那么这中部，便是自己提枪而上，直捣黄龙的破阵之曲。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更加直观的见到生与死，仿佛出入阵的就是自己。 稍有不慎，就会葬身沙场之中。 “孙小姐，这中部曲的音律你可听出，与上部曲是否同调？”琴弦干脆的一挑，结束最后的曲音。 像极了战场上最后的一枪，不知谁胜谁负，让人不能忘怀。 孙雪岚面如死灰，一双手紧捏，这两曲子都出自同一风格中，单凭听这一遍就指出不足，她还未有这功底。 “孙家小姐，你可知这是怎么回事？”耀武帝面无表情，看向孙雪岚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的寒意。 “我听说入阵曲刚开始，便是由顾家小姐在天祝节上，击鼓演奏出来的，轰动了不少的才子佳人。” “是了，后面不知怎么的，说是孙小姐上了顾家一趟，抱着九霄环佩说是她是作曲人。” “如今看来，只怕是孙小姐喜欢入阵曲，仗着自己家底雄厚，就夺了这曲子。却不知这曲子，还有中部曲。” 悉悉率率的声音从四周传来，方才帮着孙雪岚说话的小姐们，却是话锋一转。 就算是瞎子也知道现在的局面如何，不至于为了一个孙家小姐，触了圣上的眉头。 “我……”孙雪岚红了双眼，依旧咬牙说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入阵曲确实是我的，不过不是我做的，而是我偶然得到的琴谱上记载的。想来那琴谱分为上中下三部，我只拿到了上部而已。” “哦？那琴谱呢？”萧子期歪着小脑袋看着孙雪岚。 孙雪岚的面颊一僵，冷声说道：“烧了，我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宝贝，所以记下谱子后，就烧了个干净。” “想来是顾小姐的运气好，连这一全套的曲谱都有。” “但是，顾小姐方才想要刺杀我却是真的！” 真是一张巧嘴啊。 顾倾城勾起笑容，将九霄环佩抱在怀中，柔声笑道：“是的，我确实是想杀你，只可惜方才时间仓促，未能捅破你的心脏，只是扎破你的手指。” “你休想狡辩，我……嗯？”原本想好的措辞，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打乱，孙雪岚不由地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换做旁人，早就想着万种理由，去否认这件事。 但顾倾城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承认了？ “圣上，谋害当朝大臣之女，需交由皇城司处理审问啊。”崔公公忙道，既然承认了，那后面就好办了。 按照流程走，交给皇城司审问一圈出来，身上就没有一块好的皮肉了。 就算是有天大的能耐，从皇城司出来也废了。 “何须交皇城司审问，民女现在就招。”顾倾城将九霄环佩放下，拖着裙子跪在地上。 “圣上，民女确实是有想杀孙雪岚之心，不是为别的，正是因为孙小姐威逼民女，替她弹入阵曲。” “天祝节上，民女击鼓以示，不曾想孙小姐主动找上门，说自己是著作曲谱者，那日当着顾府数十琴师之面，勉强弹出了个入阵曲低配版，要走了我的九霄环佩。” “此事，顾府上下，以及孙家随行的丫头，都能作证。孙小姐，此事你可认？” 孙雪岚脸色一沉，知道自己前去顾家的事瞒不住，只道：“我确有去过顾家，但九霄环佩是你赠与我的，怎算是我要走的？” “我还记得孙小姐的原话是，我偷窃了你的入阵曲，你若是能弹出入阵曲，就要九霄环佩作为谢礼。” “可惜孙小姐虽知晓入阵曲，但弹得却连街边卖艺的赤脚琴师都不如。为此，又特邀我在荷花宴上，扮成你的模样弹奏。” “不仅如此，还让我学你讲话，模仿你的声音，以防被人认出。” 说到此处，顾倾城抬起头来，一字一句说道：“我说的对吗，孙小姐？” 轰！ 四周的人惊住了，顾倾城开口的声音，竟与孙雪岚一模一样！ 若不是孙雪岚未有动嘴，他们都以为是孙雪岚说出的这句话。 “你胡说八大道，我什么时候让你模仿我的声音了。”孙雪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越发的觉得顾倾城不对劲了。 这些所有的证据，都将事情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指引。 她想阻止，但又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我扮演你上台弹奏，为你赢得了入宫的机会，你非但没有感激，反而因圣上想要再度欣赏琴曲，约我一同更衣。” “你想我为你登台，再次演奏，我自知此乃欺君的大罪，誓死不从。未曾想到，你竟以世子的性命要挟于我，让我更衣！” “我本想趁着更衣之时，打昏了你再到圣上面前认罪，未曾想到你反应过来，只是手掌受伤。” 话锋一转，顾倾城的声音越发的高昂。 “你知道我作为你手中的棋子，随时都会暴露了你。所以孙小姐你先下手为强，在我登台还来不及开口的时候，就立刻让人刺杀我！” “最先冲上来的三个护卫，是如何得知我不是孙小姐？为什么在我过来时不揭穿，非要在台上揭穿于我？” “如果我不是常年在山上追随师傅，学了点拳脚本事，方才那打斗之下，我就已经命丧黄泉！” “届时，无论孙小姐扣给我什么样的罪名，我都是一具无法开口的尸体，随便背锅罢了！” 一席话说出，顾倾城不由地红了双眼，晶莹的泪珠在眼中打转。 委屈，不甘的情绪浮上心头。 看着跪立在地上，挺直了背脊，倔强的憋住泪水的顾倾城，耀武帝将目光转向孙雪岚。 “不是这样的，圣上，顾倾城都是一派胡言，是她想要杀我冒名顶替，是再编造出这些谎言。” “我能在圣上面前献艺，为何要借她之手？” “若非我伤了手，又怎会叫她得了这机会，上台弹奏呢？” 孙雪岚连忙说道，脸色早已是煞白。 “呵，孙小姐你的意思是，伤了手便无法抚琴了？” 顾倾城一声冷笑，下一刻，却是抢先一步跨步上前，伸手直接抓向护卫手中的刀刃。 滋…… 殷红的鲜血飞溅开去，染得那刀刃一片冰凉。 “如今我也伤了手，不知孙小姐可否愿意与我比比琴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