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弟子确实是有一手的。 赵峥的马车都没停下，不打算带着他一起，去看攒劲的节目。 结果，这厮竟然双脚在地上一顿，单手抓着马车边上的护栏，纵身一跃就到了车里。 赵峥很吃惊，这厮真的不是浪得虚名。 被秦飞燕这样的武道高手从小打到大，居然真的练就了一手好武功！ 魔道弟子满面红光，油腻着一张老脸，竟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师父这是在考量徒儿？” 他不仅得意，而且非常会脑补，“你也看到了，翻墙爬车的这种小事儿，对于徒儿来说，那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魔道弟子炫耀着自己的本事儿，轻易表达了对于“助人为乐”的态度。 “要真是被人家夫婿发现了，师父只管驾车先跑，完全不用担心徒儿。” 赵峥默默竖起大拇指，都到这个份儿上，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咦？师父？这方向不对啊！” 魔道弟子并非真的喝醉了，只是有几分醉意而已。 而偷香窃玉这事儿，本身就应该带着几分醉意，如此才有那种叫人欲罢不能的境界享受。 若真是喝醉了，莫说窃玉偷香了，起都起不来，还怎么偷？ 赵峥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你知道这是去什么地方的？” “当然知道！”金承责抬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头手伸出窗外，指着边上逐渐低矮破旧的房屋说道： “这边，是临江城的穷人居住的位置……税吏们最不喜欢来的地方。” “唉——” 金大公子忽然叹了一口气：“师父是没见过那些税吏催收税的样子，这边上人刚刚进门，女主人就带着儿女跪在门口外了。”Z. “牙行那边的人走过来，也不用多说什么，丢下个钱，就能把那些不知人事的男娃女娃带走了。” 赵峥听得这话，觉得呼吸都有些吃紧，就好似因为这里的贫穷，呼吸都成为了一种罪孽。 “那……上边就不管管？” “我求过我爹好多次，可是我爹有什么办法？他只是一个地方上的县令，又不是朝廷大员……” “他说，自己说好听点，是个县官，说难听点，那就是一个大一点的收税的。”金承责忽然安静了一会儿，摇着头：“难啊。”他叹息了一声：“就算是朝廷大员，对于这样的事情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跟着税吏来过，听着那些税吏说，这些人多数都不是懒惰所致，反而有些人因为他们越是勤快，过得日子就越惨。” “这边的老柳树下，就经常有几个老头儿坐在这里说话聊天。” “他们说的有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什么话？”赵峥问道。 “那老头说，他们卖血卖力气给地主大户人家干活，他们的女人就卖肉。” 卖肉便是卖身。 赵峥眉头紧皱着。 魔道弟子忽然扭头说：“师父，要不咱们去别处吧，往这边去，我心里难受，硬不起来。” “我……” 赵峥差点给了这魔道弟子一脚。 在你的心中，为师是那种人吗？ 为师作为一个取向正常的男人，当然是喜欢女人了。 可是，为师看起来像是那种作恶的人吗？ “你还记得，那个看起来很不错的少年伏丞吗？” “记得，我爹对这个人还特别看重，觉得他将来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 金承责点头，脸上却露出气馁之色。 老子觉得别人不错，却不觉得自己好。 这很显然是叫他心里不舒服的。 赵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就住在这里。” “啊？”金承责满脸震惊，似乎已经忘记了父亲看重别的孩子，却不喜爱他一样。 “这地方？” 他有些不敢确定地往窗外扫了几眼。 这地方的人，吃饭都成问题，还有人能上学读书？考上功名的？ “爷——伏秀才的家就在前头。” 这时候，负责赶车的赵闲停了下马车，低声说道。 赵峥起身下了马车：“走，我们过去瞧瞧……”他看着要点亮灯笼照明的金承责笑道：“别挑灯笼，我们悄悄地看看。” “是，师父！” 凉爽的夜风一吹，金承责酒醒了七八分，唯独是那张嘴说话时候的臭味儿，依旧不曾散去多少。 于是，他只能站在下风口。 上风口，自诩名师的某人一脸放松，终于离开了那个自带扩散气味的魔道弟子。 在他看来，这厮完全就是炼制毒药上走了歪路，才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口臭…… 伏丞的家，有一个低矮的院墙，院墙内，栽种了几种小菜，边上还有一口水井。 水井紧挨着用茅草搭建的简易厨房。 厨房下，一个女人正在烧着水，灶火内散发的火光，把她的脸烧得红扑扑的。 看得出来，这个人的年纪不大，不到二十。 也是这时候，赵峥才看清楚，伏丞在宴会上悄悄剩下那些肉菜，竟然是带回来给这女子吃的。 距离太远，听不清楚两人的低语。 但是，看得出来女子是准备把肉食留着，第二天热一热给伏丞吃的。 “看得我真难受。”金承责有些不忍，“我猜测，这小娘皮一定是伏丞的娘子。” 赵闲摇头，低声说：“万一是他姐姐呢？” “你蠢啊，咱们大乾律法，这女子年纪这么大，还没出嫁，每年就得交罚款的。” 单身税？ 赵峥轻咳一声，乾国还真有这玩意儿，不仅女子要交，男子也一样要交。 同样，这也只适用于普通的百姓，有权有势的人家，谁敢去收这个单身税？ 就好比苏媚儿一样。 当年，苏老爷撒手人寰之后，苏家那些亲族的人，就来吃绝户，逼迫着要把苏老爷留下的那点产业分家，然后强行把苏媚儿外嫁出去。 结果，逼得苏媚儿不得不找自己哭诉入赘这事儿。 而现在呢，苏氏布行颇有盛名，家业颇大。 苏媚儿和自己和离之后，也属于单身之人，那些苏家的亲族虽然依旧还在，可是谁又敢在这个时候来闹着分苏家的家产呢？. 赵峥心中微微一叹，这操蛋的世道啊！ 真是有钱就是爷！ “让你吃，你就吃！留着做什么？” 忽然从简陋茅草厨房下传来的少年人怒喝声，打断了赵峥的沉思。 “哎呀，你看，这女人，男人心疼她，她还非要不吃？” 金承责嘀咕着。 赵峥斜视了他一眼，轻声道：“那你也不看，这种人家一年能吃几回肉？” “这女的舍不得，想留这个伏丞吃，伏丞省着回来，给她吃……” “是个好女人啊！” 只是，赵峥一转头，就看到了自己那魔道弟子，居然在脱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