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回家了。” 秦逍懂小满的话中之意。 溧阳城，距离春风胡同已然不远了。 小满是在玄武城出生的，对于她来说，这方人间没那么大。四十七弄的老宅子，也是永远的家。 “少爷，我想回家看看了。” 小满一脸期冀，毕竟出来五年，小满仍有眷乡情愫。 “好，回去瞧瞧。” “世子，大概方位在哪里，我试着带你们芥行。” 叶观从旁接话，秦逍闻言却摇摇头。 “御剑飞行吧，也不远了，还有些事，我得跟你商讨一下。” 叶观向来对秦逍言听计从，一时间三人纷纷上剑，叶观时刻警惕四周的气息流转，防止革渐离的追随袭杀。 “叶观，你知道我为何要离开东陈和北齐？” “保命。” 叶观庇护秦逍多年，对他的心思自然拿捏通透。 “不错，可我一直有件事想不通。” “世子说的是那袭杀之人，还有悬壶山上的引诱之局吧？” “不错。” 秦逍缓缓颦眉。 “这世上真正了解我的人不多，我贪生又怕死，一直不敢做太冒险的事。可唯有两件事我必须趋之若鹜。一件是我秦家的血海深仇，另一件便是我娘亲萧玉枝的死。除此之外，我最在乎的便是这身剑骨。这不光是老黄留给我的遗物，更是我未来仙路争锋的筹码。眼下悬壶山上搞出来的两场，分别对应我最在乎的两大软肋，很显然有人极其了解我，他们抓住了我必须一探的由头，随后要找机会置我于死地！” “世子，刚刚那人是谁？” “他叫革渐离，东陈的兵部尚书，他弟弟是个墨者，被我杀了。不过我很确定，他并非幕后主使。刚刚他故意跟我搭讪，其实就是想试探我的底蕴。现在你和小满，是我唯二的两张底牌。他们现在全盘摸清，接下来再找到我们，就极难善了了。” 秦逍此刻确实笑不出来，一路嘀嘀咕咕，百思不得其解。 “我现在最疑惑的是，他们是如何发现我的。过往五年来，我蜗居北齐，早已是一介凡俗之体，每日就是跟小满过平凡日子。没理由会有人晓得我的踪迹。” “少爷，会不会真的是那个华老四呀？” 小满从旁插了一嘴，秦逍沉吟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华老四被我养得白白胖胖，他只是一介凡人，没必要做铤而走险的事。再者说我在其体内打入真炁要挟，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命来赌。先前我让他替我购买恢复真炁的丹药，曾对他也施展过无妄悬钟秘法测探。这家伙对我没有二心，且没资格和修行者打交道。最多就是被当成了诱饵，给我送来了他们想让我知晓的消息。只是会是谁呢？” 秦逍还是想不通，到底这些年来，自己究竟在何处出了问题。 正思虑间，一旁的叶观忽然眉目郑重。 “世子，我感应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炁！” “在何处？” “不好琢磨，对方应该与我实力不相上下，且不止一个！” “回四十七弄！” 形势不容多想，秦逍也是当机立断。 眼下若对方来势汹汹，仅凭小满和叶观二人，恐怕还不够缜密。若能拉上四十七弄的老五，没准可有一战之能！ 对于老五，秦逍一直都看不太透。 他只知道老五修为精深。当年那一手刻舟求剑，时至今日仍深深刻在秦逍心头。 秦逍不晓得老五还在否，但这的确是眼下他能寻觅的唯一外援。 秦逍心里其实是打鼓的，虽说他跟老五交情匪浅，可交情这种东西，在生死博弈面前不值一提。秦逍之所以还要去看，也不过是人尽其用罢了，总好过让叶观一人独战群狼。 告诉叶观具体方位后，叶观毫无耽搁，三人火速飞到了春风胡同。 多年未归，春风胡同早已变了模样。 三人缓缓在四十七弄下落，秦逍举目四顾，先前的老街坊都搬走了。 整条胡同寂静寥寥，静的好似一条死巷。 两侧的宅子塌了不少，能看出连番恶战的残骸痕迹。 缓缓往前走，到处都是已经干涸的四溅血污。 看来老五如先前所言那般，用秦逍给的银钱安顿了邻里街坊，只留下自己一人一剑，独守在这寻仇往复的黑暗陋巷。 秦逍还是很惦念老五的，毕竟他能惹上的家伙，皆非等闲之辈。 一路疾步不停，来至曾经住过的老宅前，小满一个撒欢便冲了过去，秦逍却有些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对面老五的家已经塌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门框。 而秦逍与小满住过的宅子却相对完好，在一片断壁残垣中屹立不倒。小满还留着家里的钥匙，那门锁已经生锈，她弄了好久才弄开。推开门往里一瞧，院落中的躺椅还在，只不过一切都长满了杂草。 秦逍倒是不关注这些，他的眼眶微微湿润，看向对面光秃秃的门框下，那个悬剑静坐满身染血的男子。 老五 秦逍静静走到他身边，喊了一声老五。 此时此刻的老五，浑身依旧是破衣烂衫，头发亦更显潦草杂乱。隐隐能从衣褶和发丝里发现剩饭和蛆虫。 他听到声音后浑身一颤，缓缓抬头看向秦逍。 秦逍永远忘不了他的眼睛，不管身形如何狼狈，他的眼亦如他不再生锈的剑，在这五年来饱饮热血，褪去一身污垢锈蚀，只剩下寒光刺目，没有凛冽的杀意，只有清澈的忏悔，以及那藏不住的侠骨柔情。 “老二......你回来了，你怎么老成了这个样子。” “老五，闲话少叙，有人要杀我。” “谁？” 老二和老五之间就是这样，无需任何客套，亦无需任何怀疑。 老五转头看向叶观。 “老五，不是他，他是我的前辈挚友。” “那......是小满吗？” 老五忽然瞥见了对面宅子里的姑娘，小满正在宅子里拾掇杂草，闻言朝外面瞥了一眼，随后兴奋雀跃地喊着“五叔叔”。 与此同时，老五身后的废墟里，也缓缓走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后生。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