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祥正在给自己倒酒。 是一款威士忌。 以前他挺喜欢喝啤酒的，尤其是余文慧给酒吧进货挑的那几款，口感都不错。 只是渐渐地，他又喜欢上了威士忌那种醇厚又热烈的独特口感。 橙黄色的酒液落在圆形冰块上，缓缓沉浸出晶莹的层次，又在外面闪烁的灯光下闪耀。 倒了满满一杯，林祥这才满意地放下杯子。 而被推进包厢的山鸡已经等了一会，默默地盯着林祥的动作。 “陈耀刚刚从我这离开，你应该看到了吧？” 林祥端着酒杯坐到沙发上，正好侧对着山鸡。 “看到了。” “你们洪兴还挺有趣的，有什么事都喜欢往我这里跑。” “那也是因为，在港岛，能解决我们洪兴的烦恼的，也就只有你了。” 有求于人，山鸡小小地恭维了一句。 林祥嘴角流露出一丝开心的笑意。 不仅是山鸡笨拙的恭维，主要是因为他没有怀疑陈耀的身份和行为。 当然，这也是因为林祥前一句话就引导山鸡没有往这方面想，导致他还以为陈耀就是单纯有事情要和和联胜的大佬商量。 “这话我可以当真接受，因为我确实做得到。”林祥的表情稍微冷淡了一些。 “但是山鸡，我同样没有义务替你们解决任何问题，这你能理解吗？” 山鸡的笑脸一顿。 他当然很清楚，林祥不是自己求上门就会帮忙的兄弟。 只是没想到，对方这种大人物竟然会这么直接干脆地把丑话放在前头。 “我理解，但我一定会给出让你满意的价码……” “嗯哼。” 林祥哼了一声，眼神期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山鸡却彻底愣住了。 他确实是做了很多心理准备，甚至在内心里不惜把很多东西都当作这次交易的筹码。 然后等他真正直面林祥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些筹码似乎又很微不足道。 钱？ 即使是他当上了屯门话事人，把整个地区的油水都贡献给林祥，估计也比不上文祥集团一天的收益。 女人？ 呃…… 那就只剩下……势力了。 山鸡脸色阴晴不定，心却没来由地一慌。 他怕给出的太多，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底线。 但他又怕即便自己给出这么多，依然换来林祥的摇头。 这种不对等，让山鸡的心头有种窒息般的压抑。 “我……如果我能当上屯门话事人，我以后都可以听从你的吩咐做事，甚至……” 他紧咬牙关，心里一横，“加入和联胜也行！” 帮会之间跳槽并不罕见，韩宾和他弟弟恐龙就是和字头跳槽过来的。 只不过带着帮会地盘一起跳槽的就很少了。 不仅是这种话事人级别的人物很少需要跳槽，更多的是，挖人那么大一块地盘，原帮会的人可不会乐意。 一不小心，两帮就结大仇了。 当初韩宾和恐龙跳槽，还都是因为原来的和字头渐渐没落到解散，才没和洪兴闹起来而已。 因此山鸡这么一说，林祥就忍不住笑了两声。 “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 山鸡一僵，他也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得有些糙了。 “那不是见林先生实力强嘛，俗话都说得好，宰相肚子能撑船，就您这样的，吃个屯门，不在话下吧？” 林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山鸡。 明明看着有些紧张，但山鸡眼睛却是明亮的，也没有丝毫摇摆的意味。 “可以，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山鸡愣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一一将港岛各大地盘纳入囊中……” “错了，山鸡，我对统一港岛黑帮没有任何兴趣。” 林祥坚定地摇头，甚至直接打断了山鸡的话头。 “黑帮干的是黑帮生意，即使我统一了港岛，最后又能给我带来什么？” “更多的钱？还是出门的时候有几百个小弟簇拥着显得更威风？” “这些对我都毫无意义，相反，九七快到了，我还得一个个帮你们擦屁股，说不定还得顶罪坐牢。” “到时候，到底我是老大，还是你们是老大？” 林祥说得很认真。 当然，顶罪坐牢这种事怎么也不可能轮得到他去做。 他是在提醒山鸡。 都不用等到九七，在英国佬确定回归板上钉钉后，到时候港府会有一个过渡班底。 这个过渡班底和回归后的班底里，特首是谁另说，但警务处一哥都相当致力于维护港岛治安。 港岛黑帮仅剩的辉煌就只有这几年了。 为了这么几年付出很可能持续后半生的污点，真的不至于。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林祥最后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我需要一个稳定且倾向于我的屯门，而你能获得多少帮助，取决于你展现出多大的能力。” 码头活是很复杂且繁琐的，这就导致了码头工人的身份也变得复杂。 这也是为什么，早期黑帮成员不是渔民就是码头工人。 即使到了现在。 如果林祥真要在屯门建码头，安插一个听话的地头蛇依然很有必要。 最重要的是，大飞在明，山鸡在暗。 无论陈耀心里倾向谁，两头下注的林祥怎么都不会亏。 那现在的问题就绕回来了。 山鸡能为林祥贡献什么？ 表忠心就够了吗？ 都是成年人了，山鸡就算真的拜在林祥麾下，有这么一大张虎皮可以扯，到时候谁亏谁赚都不一定呢。 所以林祥前面说那么多，就是在告诉山鸡—— “想要交易就真诚点，付出点名头就想占便宜？没门！” 不然，要不是看在要稳住陈耀和洪兴的份上，林祥全力加码大飞，比分一点心力支持山鸡简单方便多了。 林祥欣赏山鸡，很大程度就因为他是个聪明人，尤其是在古惑仔中，这份聪明就显得尤为突出了。 略一琢磨，想明白其中关键后，山鸡的眼眸终于颤了颤。 他抬起眼眸，只看到了自顾自喝酒的林祥，以及不知何时回到他身边的民仔，手里还有一张名片。 “想明白了就打这个电话。” 山鸡收回眼神，落在名片上。 他终于明白，那句身不由己代表着多么深厚的分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