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远方的天空传来阵阵低沉的雷声，虽然经过长距离的衰减声音已经很低，但是那种隆隆的震撼感却不曾减少。 李先然抬头看去，半小时前还是晴天，此刻远方山林上空却开始泛起阴沉。 很明显再过一会儿这里就要再次迎来雷雨天气。 他收回视线，再看向那个近在咫尺的淡水资源站。 说是淡水资源站，其实就是个简陋的棚子，几根木桩撑起一个由茅草、大棕榈叶、芭蕉叶编制成的顶，下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塑料水桶，旁边放着几个用过的纸杯。 桶身上用歪歪扭扭的千岛语字迹写着【免费淡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真主保佑】。 李先然看了一眼旁边歪歪扭扭放着的纸杯，里面的水浑浊不堪，漂浮着几只不知名的小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这水喝下去，估计拉肚子比下雨还快。 他环顾四周，眼神最终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椰子树上。 几颗熟透的椰子高高地挂在树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李先然眉毛微挑，从水桶旁边的石子堆上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手感，便转身离开。 通往乌咾村的路泥泞、歪扭，但好在只有一条路，并不用担心会走错。 椰子树就长在路旁，空气中还弥漫着大王花特有的腐肉味道，淡淡的迷雾蔓延到丛林深处。 在这孤寂的林野小路间，李先然像一名初来乍到的旅游博主，愉悦的欣赏四周美景，手中那块扁平的火山石被他抛来抛去，像个玩具…… 他的手腕忽然一甩。 那块石头瞬间消失。 半空，“咔嚓”一声脆响。 石子去势不减穿过树叶，深深嵌入顶部的树干之中。 一只正站在叶子上埋头梳理羽毛的禾雀愣愣看着前方瞬间消失的树叶，顿时惊慌失措起飞。 两个椰子同时落下，在下降过程中碰撞到一起，角度出现了分离。 一个斜着坠向地面，李先然右手漫不经心的一抄，恰好托住那个椰子。 另一个则是弹到旁边稍矮的棕榈树上，沿着树叶滚落，咚的一声砸落在旁边的灌木丛里。 “Buahkelapaituuntukmu。”（那个椰子送给你了。） 李先然头也不回的淡淡说道。 同时右手拇指压住椰子微微一推。 砰！ 仿佛开盖的啤酒瓶。 椰子顶部刹那崩开飞出，露出一条笔直的切面。 清澈的椰子水暴露在空气里，荡起阵阵涟漪。 咕嘟~ 李先然仰头痛饮一口，满足地舒了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淡水，纯天然无污染，比那桶里的【真主保佑】强多了。 这时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Kamu...tadimelihataku?”（你……刚刚看到我了？） 李先然驻足侧首，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又黑又瘦，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腰间别着一把生锈的匕首，双手抱着一枚椰子。 小男孩先是回头看了一眼淡水资源站，在发现此刻的角度恰好被遮挡时……再看李先然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李先然没有回答小男孩，而是微笑问道：“前面就是乌咾村吧？” 或许是李先然熟练的巽他语，又或许是那充满感染力的微笑，小男孩抿了抿嘴，答道：“是、是的。” “谢谢。”李先然笑眯眯的摆摆手，“再见小朋友。” 然而当他的手掌刚刚准备放下时，异变陡生，一道黑影刹那自灌木丛里窜出，笔直袭向面部。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小男孩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眼前这个笑起来分外阳光温暖的青年，左手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在半米之外，两指精准捏住黑影的前端。 “嘶嘶……” 黑影发出类似蛇吐信子的声音，在李先然手中剧烈挣扎。 “是青兰叶！？”那小男孩脱口而出，盯着通体覆满蓝环的长蛇满脸骇然。 那是一条底色碧绿，身上覆满蓝色环状花纹，足有手臂粗细的毒蛇。 三角形的扁平蛇头被因为掐住，此刻周身正在剧烈扭动，猩红的蛇信吞吐不定，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李先然。 李先然随意打量一眼，淡淡道：“海岛竹叶青的变种，蓝环蝮蛇，血循毒类……倒是挺危险。” 说完右手将喝完的椰子壳递到这条蓝环蝮蛇面前。 嗞—— 这是两根毒牙咬入椰肉的声音。 李先然随手一压。 咔！ 两根毒牙直接断在椰子壳里。 蛇头重重磕在坚硬的椰壳边缘，瞬间将这条蛇砸得昏迷过去。 “送你了。”李先然看着目露渴望的小男孩，随手一丢。 那条断了牙的蓝环蝮蛇飞过十几米远，啪的一声摔在小男孩面前。 或许是这一摔又让它清醒过来了。 “嘶~~” 声音刚发出。 啪的一声！ 那把锈迹斑驳的匕首瞬间将这条蛇钉死。 小男孩松开匕首，不敢置信的看着从天而降的丰厚馈赠！ 这条蛇要是卖出去起码能卖500联币！ 这可是自己和外公一个月都赚不来的钱。 那岂不是能给外公买更多更好的草药了？ 小男孩眼睛越来越亮，但他忽然想起什么，双手抱住蛇头。 瘦小的身体展现出不凡的力量，他咬牙发狠，一把将这几十斤的死蛇提起甩挂在肩膀上，一手扶着大蛇，一手夹着椰子，拼命向着李先跑去。 “等等、等等！” 棕榈叶编制的鞋子明显质量不怎么样，漏水漏泥。 但小男孩却跑得飞快，在冲到李先然旁边时减缓速度，抬头看着脚步不停的李先然侧脸。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谢谢你。” “Li。”李先然笑着说出一个发音，在千岛语里这个字音也不陌生。 小男孩认真重复了几遍，咧嘴道：“我记下了，李！！我叫AgungSaputra！阿贡·萨普特拉，乌咾村将来的勇士。” “Agung是我的名字，外公说它代表着伟大。” “我将来肯定是个伟大的人。” 阿贡只会说巽他语，说起来的语速也很快。 但这并不妨碍李先然能够轻松听懂。 他看了一眼这个得到蛇肉后便自来熟的小男孩，笑着说道：“是外公起的名字吗？的确很好。” “外公是不是很聪明？我也觉得名字很好听。”阿贡干巴巴的小脸上绽放出得意的笑容。 “那阿贡几岁了？” “八岁零七个月。”阿贡努力挺起胸膛，骄傲的说道。 只是他先天营养不良，看上去也就六岁多的样子。 “你现在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了。”李先然看了一眼小男孩消瘦的身形，声音温和。 “嘿嘿。”阿贡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还是第一次被称赞。 抵达乌咾村还有两公里，路上有这么个自来熟的小家伙作伴，倒是不觉得沉闷。 “肉是要带回去给外公吃吗？” 阿贡眼神一黯，“……吃不了。他有咳病，好不了的那种。他需要那些蓝眼睛卖的草药。” “蓝眼睛？”李先然微微眯起眼睛。 “嗯，他们是外来……”说到这里，阿贡忽然警惕，瞬间止住声音。 “他们是外来人，只不过占了你们乌咾村的地方，包括刚刚的淡水资源点也是他们设置的。”李先然完全不以为意，甚至随口说出一段话。 阿贡顿时瞪大眼睛，用力点头道：“你真聪明！” 在他眼里，这个高大的哥哥真的又厉害又聪明。 既然大哥哥猜出来了，那自己说的就无所谓了。 “他们帮我们建的村子，只要求占据四分之一的地方。他们很慷慨的……不，他们富有又慷慨。” 阿贡回忆了一下，羡慕的说道：“他们还有很多枪，可以捕猎好多的猛兽。” 李先然默默点头。 蓝眼睛，有钱，早在三年前就帮着迁徙的巽他人建立乌咾村，并且定居在这里。 而且和乌咾村的土著巽他人建立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 “他们靠捕猎赚钱吗？”李先然问出一个看似很简单的问题。 阿贡没想那么多，果断摇了摇头。 “他们有汽车，有飞机。” “外人进来，找的也是他们。” “现在的茂物废墟，只有他们能进去。” “……等等大哥哥，你不会是也要找他们吧？” 阿贡猛地停下，惊疑不定的问道。 李先然和男孩黑亮的眼睛对视，笑着反问道：“不可以么？” “我听到过不好的传闻，但也只是听过……而且我个人其实不喜欢他们……”阿贡吭哧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他们看不起我，还欺负过我，把烟灰弹到了我的木薯粥里。” “什么传闻？” “他们打着乌咾村的名义接待外人，可外人过来时却都远离我们，而且在私下悄悄骂我们。”说起这些话的时候，阿贡噘嘴，稚嫩的脸上满是不高兴。 “那我也不喜欢他们了。”李先然语气很轻，很有耐心。 “你相信我？” “阿贡可是乌咾村将来的勇士，当然相信。” “嘿嘿。” “大哥哥，我们分开吧，你进村子里向左走就看到他们了。” “蓝眼睛不喜欢我们和外人接触。” 在距离村子还有两百多米的时候，阿贡指着不远处露出的村庄轮廓，小声说道，“我先去给外公买草药，你离开时可以在那棵最高的金色棕榈树下找到我。” 说完之后，阿贡就猫着腰钻进灌木丛消失不见。 “好。” 李先然微笑着摆摆手，然后孤身一人出现在乌咾村门口。 霎时，他感觉到村子内外，至少有十道以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门口正在浆洗衣物上了年纪的妇女，正在丢石块玩的半大孩子，还有…… 同样佩戴墨镜望来的一个……身着迷彩的中年男人。 他原本正坐在一个破旧的油桶上打牌，在看到李先然的第一时间，顿时乐了，将嘴里抽了一半的卷烟塞进对面小子的嘴巴里。 然后跳下油桶，向着李先然走来，同时张开手臂，大声用雅都通用的千岛语官话喊道： “欢迎来到乌咾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