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方如同突发奇想一般，说出要创建西式水师。这令陈济生和陈济怀都吃了一惊。 可转瞬之间，生、怀两兄弟内心的情绪，就迅速的发展，并且分别向截然相反的方向转变。 陈济怀是由惊讶，转为了惊喜，甚至是激动。因为二哥的想法，正是他放在心底里已经许久，早就想要做的事情。 或许是年龄的原因，陈家兄弟四人当中，最能，也最愿意接受西方事物的，就属陈济怀了。 他的这份意愿，不但十分的强烈，更带有使命感。 无论是早年西行间的感触，还是归国后的经历，都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格局有着深刻的认识。 他也很能体会到，东西方之间的差距，以及背后隐藏着的巨大危险，还有无比的紧迫感。 在他接触过的人当中，最能与他产生共鸣的人，就是二哥陈济方了。 但兄弟俩考虑问题的方式，却略有些不同。 相对而言，陈济方的性格果决、刚毅，又不失沉稳。年纪更长的他，在做出决定时，权衡的也往往更多。 反观陈济怀，想法则激进很多。他对旧的事物，更为不屑。对新的变革，更加渴求。 譬如建设新式水师这件事，在陈济怀的心中早已动念许久。并且他认为，这也是势在必行的，越早办越好。 如今二哥终于提议，这怎能不让他激动不已。 而在另一边的陈济生，心中所想的就大不一样了。 其实，陈济生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容易理解。 那就是，建水师，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陈家四兄弟当中，陈济生是个搞经济的天才。正因如此，他也更爱站在经济效益的角度，看待事物。 他深知，建水师，就是个吞金的无底洞。要建新式水师，那就更要耗费巨数了。 就拿东和航业来说吧。这些年，或买或建，获得的每艘火轮船都价值不菲。这陈济生心里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但添置这些商用船只，无论前期投资，还是后期运营的花费，将来都能靠经营收回，还可以赢取利润。 可水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些投入，几乎不可能收回。不，在他看来，是完全不可能收回的。而且还得不断的往里填。 而且这种事，陈济生早已经有过类似的经历了，经验丰富着呢。只要他一回想起来，商团初建时的情形，就历历在目。 当年陈济方也是不顾他的反对，执意要办商团。结果那银子花的，远超预计，而且越投越多，差点没让他吐血。 民间办团练，都是靠自家筹钱。陈济方还是用的西式操练方法，那钱烧得也是更加“专业”。 虽说从后面发生的一切来看，这商团办得倒还算值得。 可如今又说要弄水师，真是惊得陈济生心里“咯噔”一下。只不过，这个“惊”，是惊吓。 陈济方怎会突生此念呢？ 本来今日，看到浦江造船厂中在建的两艘大船，让他心情大好。情绪上也十分振奋。 原本他内心中的很多想法，与陈济怀并无二致。只是碍于很多无奈，只得徐徐图之。 如今看到在上海，已经有了这么多的成就。让他觉得未来可期，岂能不欣喜振奋。 可就在返程的途中，当他看到停泊在黄浦江上，那一艘艘洋人的军舰时，内心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陈济方的脑海中回忆起，从道光二十年那场与英国间的战争起，直到当下的一系列过往。 想到直到今天，二十多年已经过去，大清依旧是有海无防，自家的河海港池，仍任由他国军舰往来停靠。 这些念想，刺痛着他的内心。于是这才痛下决心，要来个意欲何为。 想法既然已经出口，就要想办法付诸实现。 陈济方看了看自己的两位兄弟。 此时的陈济怀，正表情兴奋，双目放光的望着他。 而陈济生，则低着头，沉默不语。 陈济方笑了笑。他很了解自己的兄弟们。看到他们的神情，就完全可以猜到他们的心中所想。 他缓缓的再度开口道：“当然，这是件大事。急不得，一定要好好筹划筹划才行。”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已下定决心。这水师一定要建！” 回应他的，是陈济怀更加闪亮、坚定的眼神，和陈济生继续的默然无语。 隔两日的午后，南洋通商大臣衙邸的厅堂内，坐着一位英国人。 此人名叫罗瑟褔?阿礼国，是新任的英国派驻大清的公使。他是在上任的途中，路过上海，听说陈济方正在上海，便特意前来拜访。 这可是位老熟人了。 从道光二十六年起，这位阿礼国曾担任过英国第二任上海领事，而且一干就是八年。在这期间，可是没少跟陈家人打交道。 如今阿礼国与陈济方再次相见，两人的身份都已改变。彼此之间，也都深知对方可不是好对付的主。 两人寒暄客套了一番后，阿礼国便提出今后希望加强合作的想法。 反正也都是些空洞的说辞，并未涉及具体，陈济方也就客气的应承着。 随后，他话锋一转，说道：“公使先生。本官突然想起一桩事来，正好你在，不知可否请教一下？” “哦？不知陈侯爷有什么想了解的，不妨说来听听，看看我能否为你解答。”阿礼国道。 “哈哈哈。本官听闻贵国是当今世上，一等一的海上强国。想请教一下公使先生，若我两江地方，想建一支水师，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呢？” 听到陈济方的话，阿礼国不禁心中一动。不过老谋深算的他，还是按捺住了情绪，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 “哦，陈侯是要建水师吗？这我们大英是最在行的了。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切帮助。不知侯爷是建多大规模的水师呢？” “嗯，规模嘛，倒是不需要有多大。唉，本官以为，毕竟我省也是濒海之地。这江海水面，总得有些巡海缉盗之务，仅此而已。想来，也无需多大投入。只是不知该从哪些方面入手？” 听了陈济方的话，阿礼国心中略有失望。但作为一名职业的外交官，他不会放弃一切可以为本国争取利益的机会。 “哦，是这样啊。那这事也好办，如果陈侯放心的话，这件事尽可以全包在我身上。由我来替侯爷安排好一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