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花下午开完会后来商店找我，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城。 今天要不要回去我还在纠结之中，恐怕只有等罗芳芳做主。 在四婶和罗芳芳面前，何花没有那么放肆，她把我叫‘陈总"，表现得像一个卑微的女下属。 到底要不要回去？ 我等罗芳芳给出答复。 不然就可以让何花自己先走，我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因为四婶和罗木匠看何花的眼神始终怪怪的。 “等把黄老板的事处理好了再说。” 何花就坐在门口等着，手里拿了个笔记本，那是她记录的今天开会所讲的重要事项。 她都会做笔记了，又让我刮目相看。 原来是邱薇要求她这样做的，只是有好多字她都不会写，就只能用圆圈代替。 她没有请教我，而是打开笔记本请教罗芳芳。 “老板娘，‘措施"两个字怎么写？” 罗芳芳笑了一下，找了半片香烟纸壳，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了两个大字。 “就是这样写的，慢慢练习吧。” 何花就在那半片香烟纸壳上认真练习起来。 她如果一直这样‘乖"，说不定还真能‘掏"走我的心。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我不觉得黄老板一定就能把郭老板‘请"到这里来。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就看见郭老板屁颠屁颠的跑到这里来了，黄老板跟在他身后。 “陈总陈总，实在不好意思，手头上有点事耽搁了一下。” 我想看看罗芳芳有没有能力处理这件事，就对郭老板说道:“不是我找你，是我婆娘。” “哦，大老板娘……，” 开口这一句就得罪了罗芳芳，她让郭老板把‘大"字去掉，不许胡说八道。 “老板娘，那你有什么吩咐？” “黄老板没对你讲清楚吗？” “是这样的……，”郭老板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我最近手头实在有点紧，你看能不能宽限几天，我之前真不知道加工厂有陈总的买卖。” “跟陈总没关系，石岗乡的生意是我罗芳芳做主，你没钱是吧，那好办，我现在就给邱总打电话，让她从你们的销售额中扣下来。” 郭老板现在倚仗的是国华家具厂的销售渠道和物流运输，所以他不敢有半句怨言。 “老板娘，你别告诉邱总，我明天一定想办法把钱还上。” “就只是光还钱这件事吗？听说有人经常在加工厂捣乱，这事跟你没关系吧？” 罗芳芳表情严肃，双手抱于胸前，两眼瞪得郭老板不敢直视她。 何花也在一旁看热闹，估计她也是第一次见罗芳芳这样教训别人。 郭老板否认在加工厂捣乱的那几个年轻人跟他有关，但给出了一条重要线索。 他说给国华家具厂开车的吴东和那几个人关系很好。 “吴东？” 罗芳芳一听，就对旁边的何花说道:“你马上去厂里把吴东给我叫来，还有伍胖子和邱薇，让他们赶快……，” 何花不敢怠慢，朝家具厂的方向一路小跑。 仅仅十来分钟，一辆面包车就停在了商店门口。 伍胖子他们都来了，这家伙一进商店就先撬开一瓶汽水喝起来，还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烟。 “家安叔，记账……，” 吴东这时走到郭老板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狗日的，你为什么要在老板娘面前冤枉我？” 可能何花已经给他透露了罗芳芳找他的原因，所以他才这么气愤。 “住手——，”罗芳芳大喝一声，“吴东，你想干什么？” 邱薇也让吴东赶紧放手，别在这里放肆。 “老板娘，我没有让人去黄老板的加工厂捣乱……，” “我有说是你让人去的吗？人家郭老板只是说你跟那些人很熟，是让你告诉我究竟是些什么人。” 吴东称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也不认识那些人。 他又想跟郭老板动手，质问他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过他跟那些人在一起。 郭老板在吴东的威逼下有些胆怯，“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你妈的，你一句看错了就让老板娘怀疑我，老子跟你没完。” 伍胖子靠在柜台上，嘴里叼着烟，“老郭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可听说是你指使人去捣乱嘛。” “伍……伍总，跟我没……没关系，是……是赖村长的主意……，” 郭老板的话刚说完，吴东就给了他一拳。 “那你他妈的还把我扯进去干嘛？” 看来吴东是真的生气了，不然也不会当着我们的面对郭老板动手。 伍胖子骂他没大没小，邱薇更是让他先滚回工厂等待处罚。 见郭老板挨了一拳，罗芳芳也没了心情，只跟他说明天记得把钱上，不然就让邱薇扣他的款。 他临走之时又说，没有冤枉吴东，有个年轻人跟吴东真的认识，两人还在小李的饭店里喝过酒。 伍胖子称他会去了解这件事。 我让加工厂的黄老板也先回去，并给他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有人敢再去他那里捣乱。 那个姓赖的村长跟伍胖子很熟，等黄、郭两位老板都走后，我才问他，是不是他在里面捣鬼。 而罗芳芳也是这么认为的。 伍胖子只是笑了笑，让邱薇告诉我实情。 “陈总，其实这件事我们早就知道，就是想让黄老板求你帮忙，让他欠我们一个人情。” 邱薇的话让我大吃一惊，她什么时候也学会耍流氓了？ 看到屋里面都是自己人，她才告诉了我实情。 原来黄老板的木材加工厂触犯了郭老板的利益，他把当地木材的收购价提高了2%，导致了郭老板工厂的生产成本大增。 但对我们工厂没什么影响，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使用当地的木材。 郭老板去跟黄老板友好协商过，可黄老板还是一意孤行，反而认为是他在故意压榨别人的利润。 所以他就强行在黄老板那里赊账，又找人去捣乱。 伍胖子补充了一点，在加工厂捣乱的人有两泼，一泼是郭老板指使的，另一泼是赖村长指使的。 赖村长是想从黄老板那里捞点好处。 “陈总，我们想……，” 邱薇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可能觉得在这里讲有些不合适，就把话咽了回去。 不说就算了，反正我已经答应过黄老板，就让伍胖子去给赖村长打声招呼，让他守点规矩。 罗芳芳也认为做生意就该公平竞争，不能耍流氓手段，她还让伍胖子送我们回城。 “你不去关心关心张春梅吗？别忘了你们仨是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何况你也曾喜欢过她。” 伍胖子让罗芳芳不要乱讲，他否认自己喜欢过张春梅。 “那你发誓……，” 我让罗芳芳不要开笑了，要回城就赶紧走，这个时候还有一趟到城里的班车。 “就是嘛，你再说下去让爱国心里怎么想？我跟张春梅的关系是很纯很纯的友谊。” “反正我不相信，改天我问问陈爱华，看她信不信。” “芳姐，我的好嫂嫂，你不就是想让我送你们回城吗？我答应你就是了嘛。” 罗芳芳却一本正经地说道:“胖子，我没跟你开玩笑，你真的该经常去看看张春梅，多关心关心她的病情，除了陈爱国，她这辈子就只有你这个冤家。” 伍胖子点了点头，叫我们上车。 四婶问我为什么没有把自己的车开回来。 “婶儿，那辆车已经不属于他的了……，” 伍胖子多嘴，我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妈，别听他瞎说，清清只是暂时开几天。” 四婶没有冲我发火，而是骂罗芳芳，“哼，我看你刚才不是很威风吗？怎么在那个女人面前这么怂？男人守不住，车也守不住。” 伍胖子悄悄咧了咧嘴，冲我吐了一下舌头。 坐到面包车上的时候，罗芳芳从后面扯住了他的头发，问他是不是很开心。 “好嫂嫂，我不是故意的，你应该怪陈爱国嘛……，” 罗芳芳只是瞟了我一眼，有何花在车上，她不会对我动手。 面包车在黄老板的加工厂这里停了下来，何花要去看看她父母的坟地有没有遭到破坏。 伍胖子在车上跟我们说，他和邱薇都想以国华家具厂的名义入股到这里，之前怕黄老板拒绝，他认为现在水到渠成。 罗芳芳不同意，她说我们帮黄老板是出于真心，不会图他的回报。 “嫂嫂，你知道加工厂的利润有多大吗？” “挣再多也是人家应得的，我们不能忘了初心，用卑鄙的手段去获取别人的利益，中华，不要去为难人家。” 我很难得听到罗芳芳叫出伍胖子的名字。 伍胖子回头盯着罗芳芳，“大嫂，你真是个好女人，当年爱国让我跟你在一起，我后悔没有答应。” “诶，你他妈的当着我的面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两个还想有一腿？” 罗芳芳不说话了。 伍胖子也把头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