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魔法灯石的光亮渐渐驱散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秦小仙微眯着双眼来适应自己取出来的光源。 四周闭塞狭小，空气中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腐朽、陈涩。 自己被传来这里时，就是躺着的，一抬头就碰了脑门。 现在看清楚了，眼前距离鼻子不到二十公分，就是十分平整的石顶。 左右转头，两侧不足十公分就是石壁。 自己这是被传送到地底的岩洞了？ 不对啊，这明显有人工打磨的痕迹啊。 身子下面不知道是石头还是树枝，反正十分硌得慌。 四周太窄了，翻不了身，但好过被传送到海底或是火山吧？ 试着往前蠕动几下。 “咣”，顶到头了。 还是往下挪挪吧。 “咚”，触到底了。 “……” 这特么棺材大小的地方，让人怎么活？ 就在这时，秦小仙的脚，感觉触碰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两只脚一配合，将这个球状物挑到了手边。 顺手抄来，拿到眼前仔细辨认。 两个大窟窿空洞地出现在眼前。 ——骷髅。 孔目相对，秦小仙:“……” 这还真是口棺材。 还特么是石棺。 不用问了，身子下面的，肯定是人家房东的骨骼了。 秦小仙是服了。 穿越过来就是在棺材里醒的，这进出一个随机的传送门，还是传送到棺材里。 这就是传说中的命啊。 问题是第一次的是木棺，还没盖棺。 而这次是石棺，不但盖着盖子，而且里面还有住户。 这过不了一会儿不就得憋死吗？ 玩了命地推，奈何空间狭小使不上劲儿，棺盖那是纹丝不动啊。 困死在这里可不行，还没等到首秀呢！ 秦小仙叹口气，说道:“老兄啊，可能有点挤啊，你见谅啦。” 身上戒指里的东西就开始不停往外冒。 撬棍，厨刀，麻绳团。 睡衣，木屐，蓄水囊。 屁用没有啊。 最后还是冻鱼立功了。 之前为了优化空间，把球状冻鱼都修成了块状。 现在一股脑堆叠着取出来，愣是把石棺盖子给顶起来了。 撬棍伸出去，一使力，咣当当，棺盖翻到地上。 秦小仙翻出石棺，将挂在身上的手骨摘下放回棺材，顺手收起自己的宝贝们，这才环视四周。 只是一个半天然溶洞，石钟乳石笋上下交错。 洞壁上嵌满长明灯，而没使用魔法石。 百十口石棺整齐排列在两旁。 陪葬品摆放在在石棺旁的架子上，兵器护甲盾牌居多，但绝大多数都是破损的，也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暗器。 旁边立着墓志铭。 秦小仙回头看了看自己着陆的那个石棺旁边的墓志铭，上面写道: “古道，古家第十四代家主，法侣清越，平等契约。寿终107岁，五段，灵武兽奔。” 架子上放着一柄短斧，斧刃虽然经历多年，但依然氤氲着蓝色微光，斧柄上刻着两个字，正是“兽奔”。 旁边还有一本手札，秦小仙翻开看了看。 “…… 崇明27年七月十四，古飞战死，入英烈洞。 崇明31年五月十八，古蒙战死，入英烈洞。发现古飞石棺有移动痕迹，遗体被破坏，追查中。 崇明33年四月二十六，两名族人在赴剑宗选拔途中失踪，三人被杀，追查中。 ……” 哎，一个小家族都这么多事儿，那些公司老板，企业高管还不烦死，还是自己这种小个体户活得自在。 “看来这里是古家家墓啊，罪过罪过，晚辈秦小仙，不是有意惊扰，还请见谅，晚辈马上就离开。” 说罢，作了一个罗圈揖。 起身就走，半小时后又回来了。 “古哥啊，你们这个墓，出不去啊！” 两个小时后。 “姓古的，老子要是真出不去，我就把你们这些老骨头，都拉出来晒太阳啊！” 七个小时后。 “你们家这个墓门，严丝合缝没有把手，怎么都推不开。你们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没想过从里边很难打开吗？万一诈尸了，祖宗们都出不去啊。” 十四个小时后。 “墓墙挖不动啊，这都是什么矿物岩啊？” 二十一个小时后。 “呼噜～呼噜～” 两天后。 “老古啊，这种烤鱼没吃过吧？闻闻这个香味儿，馋死你们！” 七天后。 “人头保龄球！哇噢，全倒！” 半个月后。 “古家的祖宗们，你们好吗？一首《塑料袋》送给你们！从不清楚，我从哪里来……” 一个月后，秦小仙躺在石棺外的地上，古道的尸骸也在旁边。 秦小仙搂着古道的尸骸，说道: “老古啊，你说人死之后，灵魂能去哪里呢？去哪里都好，但如果能再去一趟灵魂错误收割处理处就好了，我一定要爆了光头佬的菊花。” 说着，秦小仙搬动古道的遗体，想给他换一个舒服的姿势。 就在这时，从古道尸骸的腹部，滚落出一枚不规则的土褐色的结晶体。 “哎呦，老古啊，你还能结出舍利啊？之前我怎么没发现呢，你进步很快啊，有出息呢。” 秦小仙拿起这枚不规则的结晶体，看了看，里面有着微弱的灵力波动，估计老值钱了吧。 想要收进戒指，却发现怎么都装不进去。 怪事了。 不过它再值钱，又有什么用呢？自己估计也会死在这里吧。 伸手就丢了出去。 “你就这样放弃了？” 一只手突然伸出，抓住结晶体，又送回秦小仙的手里。 “还能怎样啊，吃的都没了，就差啃死人骨头了。” 秦小仙顺手接过结晶体，塞入怀中。 “你忘了有一次你暗杀一个黑道大哥，在乡下他的藏匿点儿，你足足趴在荒地里一个月，田里的耗子都被你吃光了。” “这里哪有耗子啊……” 嗯？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儿啊。 秦小仙突然跳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身穿法师服的男子。 他的脸看不清，不是打着马赛克，也不是没有脸，就是看不清，记不住，就是挪开视线就不记得具体的样子了。 但秦小仙知道，他就是自己认为活见鬼的那位，也是最早出现在院子里的第四人。 “你怎么进来的？” 对方笑而不答。 “等会儿，你怎么知道我在地球上的事？” “你是不是傻啊，我就是你啊，咱俩是一个人。”那人笑道。 秦小仙立刻兴致缺缺了。 “我知道了，就是幻觉，打我第一天穿越过来，就产生了幻觉，看到了你。这是不是就叫穿越后遗症？” 重新躺到古道被摆成一字马并且双手比V的尸骨旁边。 咣！ 秦小仙被那人一脚踢飞，贴在墙上，然后缓缓滑下来。 “疼！我靠，你不是幻觉吗？” “明天就有人进来了，到时候就能出去了。” 说完，那人就跟没来过一样，消失了。 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啊？ 秦小仙扒开裤子，看了看臀部上刚留下来的一个脚印，愣了愣。 “你这么能耐，他喵的把我带出去不就完了吗？” 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人在绝境，能有一线生机，那也是好的。 哎，这是个法卫世家，大多数都是战死的英雄，必须给予尊重，出来溜溜就得了，还是得入棺为安不是？ 但是看到这百十位造型各异的古家祖宗们，秦小仙动摇了，他们这一个月以来，是不是也很快乐呢？ 还是不弄了，怪累的。 但那两个衣冠冢的空棺，还是得封死的，当然现在里面都快满了，至于装的什么，请大家自行脑补。 至于那些还能使用的武器啊，器物啊，还有手札笔记啊，在这里蒙尘，一定不是这些英雄所想见的，就都装进戒指带走吧。 又凝聚出几十个冰球，化成水，借一个棺材洗了个澡，刮了刮胡子。 神清气爽，准备出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二天，秦小仙躺在石棺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咯嘣，卡啦啦啦。 厚重的墓门从外面开启，一个穿着练功服的男人哼着小曲儿走了进来。 “月呀么月儿圆呐，哥呀么心喜欢呐，给先人添完了油，再去么去比武啊，要是咱表现好啊，没准还能上宗门呀么呀呼嘿。” 这小子刚一进墓室，提着鼻子嗅了嗅。 “这是什么味道啊？好奇怪啊？” 等他穿过冗长的墓道，眼前的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石棺尽数被打开。 祖宗们的遗骸被绳索木棍固定，或金鸡独立，或大鹏展翅，或举火烧天，或手脚交叠，各种姿势琳琅满目。 “祖宗们，你们是要传我绝世功法吗？”那人看着各种姿态的尸骸，愣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来。 秦小仙猛然被惊醒，一个翻身，窜出石棺，正好落到那人身后。 “啪嗒”一声，秦小仙站定。 那男人浑身一哆嗦，意识到身后有人。却不敢回头。 秦小仙的身影被长明灯拉的老长。 他一个多月没见过活人了，现在的心情很激动。 一只手就搭在了那人肩膀上，想给他个拥抱。 那人突然一怔，然后发疯般喊道:“祖宗啊，我是收了钱，每过一年轮到我加灯油时进来看看尸体里有没有灵丹的，但我也是被他们逼的啊，我也没办法啊！” 喊完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秦小仙挠挠头，心说这心理素质也不行啊。 灵丹？还妙药呢，不会是那个结晶体吧？ 那这个换灯油的也不是啥好人啊。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救了自己，怎么能让他躺地上呢？ 于是秦小仙把他的衣服扒下来套到自己身上，再把他搬到石棺里，又把古道尸骸也搬了进去。 “你跟你们老祖宗解释去吧。古道老哥你天上有灵啊，你都看到啦，他可是个叛徒，我把他留给你们了啊。” 说罢，也不管古道介不介意，他就走向了墓道。 出的洞来。 久违的阳光令秦小仙恍如隔世一般，深深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说不出的舒爽。 这个墓园修建的格外秀丽，回首望去，身后是一座小山，连绵不过数十里的样子，但是把这里环抱住了。 这个地宫就建在小山脚下，应该是就着原始的溶洞建造，墓门有绞绳连接着数十个辘轳，形成了好几十个省力滑轮，这才能吊起数十吨的墓门。 转回头，路旁的树林，连成一片。后面就是直上直下的崖壁，想要攀爬几乎不太可能。 山上树木长得郁郁葱葱，散发着淡淡的幽然之感。 草地上盛开着各种各样数不清的野花，不时发出诱人的芳香。 野蘑菇也不少，秦小仙顺手摇动辘轳关闭墓门，转头盯着野蘑菇看。 这种蘑菇很奇特，一朵朵伞盖向上长着，旁边还立着牌子:古家特产，禁止采摘！ 眼含热泪采了一大堆。 吃了一个多月的烤鱼和干粮了，就是毒蘑菇自己也想吃一顿了，回头先找个倒霉蛋替自己试试毒。 顺着小路往外走，前面俨然看到一片庄子，想必就是古家庄了吧。 通过墓志铭和墓里的族志手札，秦小仙了解到，古家庄是一个给法师家族供给法卫的庄子。 一些法师家族会供养一些法卫家族，好让自己家族的法师提前挑选好的法卫苗子，推荐到法卫宗门学习，将来利于招为己用。 而这些庄子就会得到资助，并且个人的话，也会谋求个法师守护，一是能赚取不菲酬劳，二也是能借助签订契约来快速提升灵力。 毕竟自由法卫灵力的修炼太过困难了。 但是这些法卫庄子的家主必须得是和法师签订平等契约的才可以担当，以免有受制于人之感，毕竟正常的法卫要跟随法师的，但庄主就得找一个平庸的法师，“入赘”到法卫庄子，充当供奉。 所以一般这类法师能力都很一般，因此大多数法卫家族的家主，段位都不高。 秦小仙一边吃着他判断没有毒的蘑菇，一边往前走，想着混出庄子之后怎么才能找到常伯和小九。 路上零星的依然遇到过几个古家的族人，他们估计是来采摘的，但都凭借着他敏锐的洞察和熟练的业务能力，避开了。 但是庄子和山路间有一道墙，唯一的连通路口边上，有四人值守。 秦小仙没法子，但是看着四人年龄都不大，而且看上去也不大聪明的样子，也只能碰碰运气了，于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几人正打瞌睡，俩人倚着墙垛，俩人倚着树干。 走到近前，秦小仙咳嗽一声。几人一抬头，发现不认识，刚要开口，没想到秦小仙先说话了。 “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 几人面面相觑，心说这是谁啊？ “后山和山脚下陵园乃我古家重地，尔等奉命看守，怎么敢昏昏欲睡玩忽职守？成何体统？” 虽然秦小仙看上去很年轻，但是这几句话铿锵有力，一下子把众人说懵了，连忙称是。 “这是遇到我，要是让家主看到，有你们好果子吃！”说罢气呼呼地往墙那边走。 这几人愣是没敢拦。 等到秦小仙的背影消失，这四个人才缓过神来。 “这人谁啊？” “不知道啊，听他语气是咱古家的？” “咱们家姓古的虽然不少，但是十之八九咱都认识啊，他看上去很眼生啊。” “嗨，你管那个呢，咱古家不算外亲，光内亲也有好几十户，哪能都认出来啊，再说他是从后山那边往回走，咱们的任务是守住不让人随便往里进。” “不对啊，他什么时候进去的？咱们没看见啊。” “也许是上个班儿的人值守时进去的呢，管他作甚？” “也对。古牙子进去添灯油有一会儿了吧？” “你管古牙子做毛啊，他还能陪着咱们古家老祖聊天啊？” 几人也便不再细究，继续打起盹儿来。 此时此刻，叫古牙子的男子悠悠转醒，睁眼看到古道的头骨，嘴一歪，又嘎了过去。 依次轮回，醒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