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岁跟吴济带着阿宝在外面玩踢毽子。 明锦则坐在里面。 大门敞开着，能看到庭院里开得茂密的桂花树。 顾明珩对英哥姐弟很不错，单独的院子，还有伺候他们起居的婢子。 明锦手里握着一碗，婢子刚刚送过来的茶。 茶是云滇红茶。 即便是夜里喝也不会有碍。 英哥站在一旁。 她还是那副少言寡语的样子。 回答完明锦几个问题之后，就又没什么声音了。 屋子里面很安静。 倒是外面热闹得很。 吴济和华岁陪着阿宝，你一轮我一轮的踢毽子，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也藏不住他们的欢笑声。 可英哥今日只是看了一会，便又把视线投落在了身前的少女身上。 少女今日穿了一身红衣。 不同于男装时的洒脱风流，穿着女装时的她，好像总有些不可亲近的孤高冷艳，像天山上那高不可攀的雪莲。 英哥能感觉出她今日有些不在状态。 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难很复杂的问题。 作为下属。 其实不该询问。 她只需要做一把听话锋利的刀就好。 但想到那夜她说得那些话，英哥迟疑许久，最终还是把问话脱口而出：“您怎么了？” 她的喉咙已经养好了。 声音也已经不似前些日子那般嘶哑了，但听起来依旧单调干涩。 但也正是因为她这独有的声调，才让明锦回过神。 “什么？” 她问了一句。 英哥看着她说：“您看起来，有些困扰。” 明锦原本正要把手中的茶盏，重新放回到桌上，听到这句，动作忽然一顿，但也就一个呼吸的光景，她便又神色如常地说道：“没什么，一些琐事罢了。” 英哥显然不信她这番话。 如她这般有勇有谋之人，一些琐事，如何困得住她？ 但既然她不愿多说，英哥也就没有再多问。 “明天，吴济会带你们去我那。”明锦和英哥提起正事。 英哥没有说什么，只答了声好。 “走了。” 明锦说完便起来了。 夜深了，她也该回去了。 英哥送她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外面还玩得很热闹，阿宝先看到明锦，他现在已经一点都不怕他们了。 看到明锦出来，就笑着冲她喊道：“郡主！” 小孩子原本就熟得快。 这些日子的安然生活，也让阿宝看起来，终于有点这个年纪小孩该有的样子了。 也能看出来，英哥把他保护得很好。 才能让他经历这么多，还能这样活泼开朗。 “嗯。” 明锦看到他也笑了下。 “我们先回去了，你跟你姐姐收拾下，明天吴护卫会带你们去我那边。” 阿宝乖巧答好，也没挽留。 倒是吴济听到这话有些惊讶，他手里还拿着毽子，看着明锦问道：“郡主这么快就走了？王爷估计过会就回来了。” “他要是知道您来，肯定高兴。” 若是以前，明锦等也就等了，但今日她的思绪，实在乱得很，也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顾明珩。 “不了，今天出来了一日，再不回去，祖母怕是要担心了。” 明锦这样说，吴济自然也就不好再劝，只能说：“那属下送你们出去。” 他说着把毽子还给阿宝，然后给明锦领路。 “阿宝，明天见啊。” 华岁倒是没察觉什么，走之前还笑着跟阿宝打了个招呼，又跟沉默寡言的英哥点了点头，然后就跟着明锦走了。 一行人往外走。 不巧的是，明锦最终还是碰到了顾明珩。 两人是在门口碰见的。 除了他之外，还有袁誉。 两人骑着马，显然是一起过来的。 其实老远，袁誉就看到王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了。 他今日也在宫里吃饭。 姑姑知道他跟许家的姑娘定亲，见他终于肯收心，自是高兴得很。 晚上，除了他、顾明珩、陛下，太子和小五也在。 他被他们灌了不少酒。 宴席上，每个人都很高兴，袁誉却有些烦闷。 他根本不想娶妻。 但最终还是没能拗过他娘。 他娘不知道他的心思，也不知道他这几年一直在找一个人。 昨儿夜里，他娘跟他哭了一场，又跟她说了许多话。 她年纪大了，精力有限，能管的事是越来越少了。 但是袁家这一大家子，都得要人操持。 大嫂去得早，大哥又没有继续娶妻的意思，要是他也不肯娶妻，以后家里什么事，都还是得由她一个人来做。 他见他娘鬓边冒出的几根银丝，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这点酒，平时袁誉根本看不上，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心情烦闷，倒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思。 他也不想回家被他娘絮叨，索性就来了顾明珩这边。 “顾明珩，你们家门前，怎么这个点还停着马车？”虽然有些醉了，但袁誉骑马倒是依旧骑得很好，只是嘴里咕哝着，“别是我看错了？” 袁誉没看错。 因为顾明珩也看见了。 冷不丁在这个时间，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顾明珩也惊讶。 但很快，他想到什么，忽然加快速度，策马过去了。 袁誉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眼前一花，顾明珩就已经离他有一段距离了。 “顾明珩，你做什么这么快？”袁誉边追边问，倒是醉意都变得清醒了许多，“谁啊，你就这么着急。” 另一边，明锦也感觉到了。 冷不丁听到一阵马蹄声，她像是有所预料一般，循声看去。 伴随着吴济的一声“王爷”，明锦也看到了顾明珩的身影。 果然是她。 顾明珩有些高兴。 他从马上下来之后，就问明锦：“什么时候来的？” 没想到还是碰见了。 再次碰见顾明珩，明锦显然不似前几回碰到他时，那般坦然自若了。 看着他，她就忍不住想起奶娘说的那些话。 她的心里其实有许多话想问。 “顾明珩，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顾明珩，值得吗？” “顾明珩，你这些年，累不累？” “顾明珩，如果我没回来，你会怎么样？” “顾明珩……” “怎么了？” 顾明珩见明锦一直看着他，却不说话，不免有些疑惑。 明锦这时倒是收回视线了。 “没事。” 她回答。 顾明珩岂会相信？她看起来明明就有事。 还想询问之际，袁誉已经过来了，他气喘吁吁：“顾明珩，你这么急做什么？” 说着说着，倒是看到了明锦的身影。 “诶？长乐郡主？”他没想到马车的主人是明锦，怪不得顾明珩这厮忽然这么快。 “长乐郡主。” 袁誉也从马上下来，跟明锦打了声招呼。 “袁二公子。” 明锦也给袁誉回了礼。 他的出现，倒是正好让她收起了心思。 “我先回去了，就不打扰王爷和二公子说话了。”明锦说完又跟两人点了点头，就准备回去。 顾明珩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今日有些怪怪的。 但袁誉还在身边。 他也不好问，便只能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倒是明锦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 “怎么了？” 顾明珩一直看着她，见她忽然停步回头，立刻问道。 “我跟二公子说几句话。”明锦跟顾明珩解释了一句。 “我？” 袁誉愣了下。 他看了看明锦，又看了看顾明珩，一脸莫名，却也没多想：“郡主请说。” “我知二公子是风流人物，喜欢你的如花美眷数不胜数。” 突然被明锦这般吹捧，就连一向厚脸皮的袁誉，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郡主这话说的……” 袁誉把手按在后脑勺上，很难为情。 明锦语调忽然一转：“但许姐姐是我的朋友，我不管二公子以前如何，但既然你已经决定娶许姐姐，那就请你担好你的责任和义务。我管不到那么多，可若是哪一天，许姐姐因为你红了眼睛，那我不管二公子是如何身份，都会替她做主撑腰。” 明锦言尽于此。 她说这番话时面无表情，声音凛然，让人听得如冰霜拂面一般，渗得人骨头都冰凉了。 说完之后，倒是又客客气气地跟袁誉欠了欠身，一派规矩倒是做了个十足，把袁誉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她倒是跟顾明珩又点了点头，便施施然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