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笙已经到郡主府了。 门前的下人见她过来，忙笑着与她问了好，一面请她进去，一面事先着了脚程快的人，先去禀报给郡主。 这是郡主早些时候就吩咐下来的事。 如果明笙姐弟和明景廷过来，不必通传，直接请至家中便是。 等明笙过去的时候，明锦那边也已经得到消息了。 华岁亲自领着人，在主院门前等她，远远瞧见明笙过来，华岁就笑着朝人迎了过来。 “您来了，主子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明笙与人笑笑。 她如今胆子大了许多，却依旧还保留着从前的羞赧和好脾气，看到华岁，也笑着喊了她一声“华岁姑娘”。 客客气气的，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是主子，就低看别人。 华岁自然待她更加热忱了。 明家几个姑娘，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位五姑娘了。 华岁乐呵呵地给人引路。 明笙走在华岁的身边，看了眼华岁的神情，比起当日离开侯府时，她如今的精神面貌，倒是要好上许多。 这样想着，明笙心里的担忧便好上了一些。 但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七妹这几天怎么样？” 华岁没隐瞒，如实回道：“主子挺好的。” “她这些日子的作息和从前一样，前两日，王爷让人把玉狮子送了过来，主子这几日一直往马场跑呢。” “玉狮子？” 华岁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听她后面说马场什么的，她想了想，问：“是马吗？” “是啊，是大宛那边进献过来的宝马，可聪明了，还知道认人，看到主子就特别兴奋，还喜欢吃苹果。”华岁如数家珍跟明笙说道。 明笙简直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一面艳羡，一面新奇问道：“马儿还喜欢吃苹果吗？”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其他马不知道，反正玉狮子就喜欢吃，每顿吃食里面都得加苹果，要是不给的话，还要闹脾气呢。” 明笙听得更为新奇了。 “在聊什么呢？”前面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明笙循声看去，就瞧见明锦正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毛笔，正笑看着她们。 明笙看到她就笑了：“七妹！” 仔细看了眼七妹，见她精神气果然很好，她终于彻底放下心，高兴了起来。 明锦与她微微颔首：“先进来吧。” 明笙笑着应了一声，跟着华岁进去了，瞧见七妹还站在窗前的长桌上，桌上摊着一张很大的宣纸，而七妹手里则握着毛笔。 远远瞧着，她也不知道七妹在做什么。 走过去一看，才发现七妹竟然在画画。 “七妹，你还会画画？”明笙有些吃惊地看着那桌上的画。 画中内容，正是院子外的场景。 “画得真好！” 她忍不住感慨道。 她没想到七妹不仅会画画，画得竟然还这么好。 她自己不擅长此道，却也见过别人的画。 以前明瑶的画就一直受许多人夸赞，可明笙觉得，七妹比明瑶画得好多了。 “闲着无聊，随便画画。”明锦说着便把毛笔放到了一旁的青瓷笔架上。 画画是前世嫁给顾长玄之后学的本事。 那会为了讨顾长玄和娴妃的喜欢，她没少钻研这些东西。 其实她画得最好的不是山水风景，而是佛像。 娴妃喜欢礼佛。 她每年都会送一幅自己画的佛像给她，也做过刺绣。 当时娴妃每次收到，都会笑着夸她几句，却并不走心。 那会她不懂。 后来才明白，一个佛口蛇心的女人，礼佛不过是她为了维持自己人设的加成，她又岂会是真的喜欢？ 恐怕背地里，她对这些东西，厌恶至极。 马匹拍到牛腿上，倒也怪不得他们会不喜欢了。 明锦笑笑。 懒得去想这些事了。 接过春雨递来的帕子，明锦擦着手。 她看了眼桌上的画。 寥寥几笔，并不认真，却很有写意之风，如今她不为哄任何人，只图自己欢喜。 华岁上了茶，喊她们过去喝茶。 明锦与明笙说：“走吧，喝茶去。” 明笙自是笑着应好。 两人坐在靠近窗子的一边，面对面坐着，既可以喝茶吃东西，也可以看外面的风景。 明笙来时曾有许多担心。 但此刻看着七妹眉目中的松快，那是曾经在侯府时，没有的轻松。 她终于确定，七妹如今过得很好。 没有去问她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她知道已经没必要再问了。 “祖母如何？”倒是明锦有话问。 明笙自然没有隐瞒，如实回她：“你走后，头两日，祖母身体有些不舒服。” 见七妹柳眉立刻紧皱起来。 明笙忙又与人补充道：“不过这些日子，祖母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这几天，我都是陪着祖母一起吃饭的，每天吃完饭，我还会陪着祖母散会步。” 明锦听她这样说，紧揪的心，这才得以重新放松。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她轻声重复了两遍。 在那个家，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祖母了。 明笙显然也知道，七妹与祖母的感情很深，她笨口拙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绞尽脑汁先岔开了话题。 “阿宝和九弟在书院挺好的，听九弟说，阿宝前些日子还被先生表扬了。” 明锦一听这话，果然重新笑了起来。 “这话得与英哥说，她若是知道，肯定高兴。” 明笙笑笑。 明锦又说：“阿宝年纪小，在侯府只与九弟熟悉，五姐得闲的时候，劳烦帮我多照顾一点。” 英哥这阵子还接揽了训练护卫的活。 毕竟明锦如今要在这长住，虽然身边有英哥保护，但外头的安危也得跟上。 明笙忙点头：“你放心，我会的。” 又喝了口茶，明笙看了眼明锦，想了想，还是小声说了：“八弟今天离开家里，去参军了。” “我听姨娘说，八弟是自己去报的名，用的假名字和假身份，没透露自己是安远侯府的少爷。” 明锦原本正在剥龙眼。 听到这话，她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 但也只是刹那的光景，明锦便又语气如常地说道：“是吗？” 她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明笙原本还想与她说，刚才在皇亲街路口，看到八弟离开的身影，但见七妹不感兴趣，她也就没再多说了。 她笑着提起几天后的宴会，问明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那些事，都是裴姑姑他们在做，我自己都是个闲人。不过——”明锦想到什么，提了一句，“倒是的确有桩事，我今天下午打算出去看看，五姐有空吗？” 明笙一个整日待在家里，不怎么出门的大家闺秀，自然是有空的。 何况七妹主动邀约，就算没空，她也得有空。 她欣然表示：“有空。” 明锦点头：“那吃完午膳，我们出去逛逛。” 虽然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但明笙早已习惯了听从七妹的话，自是笑盈盈应了好。 …… 午后。 两人吃完午膳，乘坐马车去了外面。 明锦这次出门只带了英哥。 春雨和华岁很信任英哥的本事，如今倒是也不吵着要跟着明锦了，全都围在裴姑姑的身边，跟着她一起布置几日后的宴会。 明笙也是出去路上，才知道七妹竟然打算开济善堂。 她以前也跟着母亲和明瑶他们布衣施粥过，但显然，七妹说的这个，与他们之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 按照七妹所说的…… 明笙惊叹：“这样的话，地方得很大才是。” “是，又要居住，还得教授手艺，所以地方不能定得太偏，不然我也不方便总是过去，得选在城中，好的地方，只怕租金不便宜，也不容易租。” “但也不能选在太鱼龙混杂的地方，太乱，也不好管。” 明笙不解：“那为什么不直接找个房牙子，让他直接选好地方，带到府里给你看。” 明锦笑笑：“我如今来郡主府住，本就一堆人盯着。” “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口号先打出去了，难免惹人记挂。” 明笙想了想，也是。 这阵子来府里打听消息的也不少，不过都被人搪塞过去了。 他们也不知道七妹究竟为何要搬走。 但即便如此，外面还是议论不断，还有几个与她交好的小姐，打着旗号，来探她的底。 为着这个，这阵子，她都不爱出门了。 这事不小，的确不好事先就让太多人知道。 不过明笙还是觉得—— “肯定会成功的。” “嗯？” 明锦在喝茶，闻言，朝明笙那边看了一眼。 明笙直勾勾看着明锦说：“无论七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语气很是坚定。 明锦被她说得一怔，须臾，却展颜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