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时候。 明容和董之尧的婚期也随之到了。 对于明容最后还是一心想要嫁给董之尧这事，明锦未做任何评判，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 明容也不过是选择了自己想选择的。 只大婚那日…… 明锦提前一日便回了侯府，送明容出嫁。 翌日，还陪着明容，与明笙他们一道，跟着送嫁队伍，一道去董家吃了顿饭。 不过这日。 顾明珩没去董家。 只在侯府吃了顿饭，便先回王府了。 月中的时候。 许昭君和袁誉的婚期也到了。 袁誉对于这桩婚事，可谓是期盼已久，早早的就安排起来了，就连随行提亲的人，那挑得也都是最好的。 顾明珩赫然也在其中。 明锦也早一日去了许府，给许昭君送嫁。 那夜两人睡在一张床上，说了许多话。 她们曾经都经历过不好的事，也曾把情事看淡，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未想这一生还会有这样的机缘。 不管是许昭君还是明锦，对此都十分珍惜。 许昭君出嫁那日。 连着阴了许多天的天空忽然放了晴，就连天气都变得暖和了许多，明锦看着她盖上红盖头出嫁，看着她被袁誉牵着一步步走出许家。 在那喧嚣的锣鼓声和哭笑声中，明锦也被顾明珩牵住了手。 他们同站一处。 彼此对视。 然后相视一笑。 “走吧。” 明锦笑着与顾明珩说。 他们夜里还要去袁家用膳呢。 顾明珩今日作为袁誉的好友，自然也是要陪同的。 二人便前后脚去了袁府。 …… 时间好似一下子变得很快，日子忽然也变得安详起来。 接连几桩亲事之后，明笙的亲事也终于定下了，让明锦没想到的是，明笙最后定的竟然是张守义。 明锦也是后来才知道。 原来当日巷子偶遇之后，两人私下竟然还巧遇过两回。 一回是明笙在路上碰到一位瞎眼的妇人，怕她出事，便一直陪着，等那妇人的下人找来。 没想到正是这么巧。 这妇人的儿子便是张守义。 为着这个，张守义自是对明笙感激万分，只是碍于男女有别，不好请人吃饭。 要不然恐怕他早就要请明笙去家里吃饭了。 还有一回是明笙被她一个相看过的男子当街“羞辱”。 那男子名叫高进，也是官宦子弟出身，身份比明笙以前相看过的那些男子都要好。 因为明锦要嫁予顾明珩，明家的子女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明笙虽然是庶女出身，但和明锦一向交好，何况又生得柔顺乖巧，又是明元渡的女儿，自然也有一些官家太太把目光相中了她。 本来这人与明笙相看得好好的，两人的亲事都要定下来了，哪想到这高进表面看着人模人样，私底下却是个喝醉酒就爱说大话、还会欺负女人的玩意。 那日高进与几个好友喝多了酒，就吹嘘自己与长安王相熟。 那些人自然不信。 也是巧，明笙那日正好出门采买东西，与高进碰上。 他便要明笙邀约明锦和顾明珩，和他们一道去吃饭。 这样荒谬的话，明笙岂会答应？ 当场就拒绝了。 那高进不堪在朋友面前丢了脸面，就想着教训明笙，张守义就是那时出现的。 他帮明笙教训了那人，又送明笙回了府。 几日之后，便请了城中最有名的媒人上门，正式向明笙提亲。 明锦是知道明笙的婚事后，特地回家的。 从祖母那边出来后，她就径直去了明笙那边。 明笙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张守义的官职不算低，比之前那位高进的父亲官职还要高一些，又与顾明珩交好，家里还只有一个老娘，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对于这桩亲事，陈姨娘别提多高兴了。 陈姨娘最担心的就是明笙的亲事。 怕她嫁得不好，也怕她婚后受人欺负，如今见明笙能嫁给张守义，又见识了张守义的品性，她自然十分高兴。 这阵子，她没少拉着许姨娘为明笙的亲事操劳。 明笙比明锦要大，她跟张守义的亲事就定在来年二月，在明锦前面一个月出嫁。 距今也就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虽然不似明锦那般嫁给王爷。 但张守义也是位四品武将，又管着宫门，身份可不算低。 陈姨娘自然要为明笙好好操持一番。 她当初是一顶小轿就进了侯府，连大红嫁衣都没办法穿，此次女儿能嫁予四品官员做正妻，她自然想要把自己曾经没有得到的那些东西，全都给自己的女儿。 叶昔也特地指了几个妈妈过来，听陈姨娘吩咐帮衬着明笙的婚事。 整个屋子都喜气洋洋的。 从主子到下人，都很有干劲。 看到明锦过来，原本在忙活的陈姨娘，立刻笑盈盈起来跟明锦问了好。 “郡主来了。” 自周昭如离开之后，陈姨娘上头没主母压着，胆子也变得大了许多，不再像以前似的唯唯诺诺。 她看到明锦就是好一顿感谢。 只觉得明笙能有这样的好亲事，全赖郡主。 明锦却受之有愧，她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她都不知道张守义会跟明笙看上眼。 这阵子，她其实也在托夷仙帮忙相看，想看看他那有没有适合明笙的夫婿人选。 夷仙倒是也提过张守义。 只是明锦还没来得及跟明笙说，他们这就先定下来了。 倒也是缘分。 看陈姨娘乐呵呵的，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现在整个人看着明显年轻了好几岁，可见对这桩亲事十分满意，只是不知道明笙是怎么想的。 正巧明笙听到动静，打帘出来了，她看到明锦显然也十分高兴。 “六妹，你来了！” 明瑶做出这样的事，于情于理，都已经从族谱中除名了。 这是府里做的事。 明锦没管。 就像当初她没要自己的名字。 如今看着这个名字被除名，她也没什么感受。 早在这个名字给别人的时候，就已经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明笙笑着跑过来，高兴地拉住明锦的手，与陈姨娘说：“姨娘，我跟六妹进去说话。” 陈姨娘自然笑着应好。 “你们快去。” “我让人给你们准备糕点去。” 明锦与她点了点头。 然后就被明笙带着进屋说话去了。 明锦刚坐下，明笙就给她倒了茶：“我自己晒的花。” 她有些不好意思：“上回从你那学来的，六妹，你尝尝看。”她说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明锦。 期待着等到明锦的点评。 明锦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 花茶容易酸涩，但添多了蜜，又容易过甜，这杯茶倒是味道适中，正好适合她的口感。 明笙听她这样说，便高兴地笑了起来：“你喜欢就好！” 她自己也捧着茶碗喝了起来。 明锦刚才在祖母那边已经喝过茶了，这会不渴，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茶碗，这会看着明笙说：“被人欺负了，怎么也不知道与我说？” 明笙听她说起这个。 知道是之前与高进的事，被明锦知晓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嘴上小声说道：“也没什么事，而且张大人已经替我教训过了，祖母也替我训斥过高家和高进了，他们已经跟我赔礼道歉了。” “我也已经不生气了。” 何况高进冒犯六妹和王爷在先，她哪有这个脸去跟六妹抱怨？ 也亏得是趁早看清了那高进的嘴脸。 要不然嫁给这样的人，明笙想想，心里就有些后怕。 只是这些话，她还是不想跟六妹说。 六妹事情多，也已经够辛苦了，明笙不想拿自己的事去麻烦她。 明锦事先已然知晓。 但还是觉得明笙实在是太好脾气。 不过她也懒得和明笙多说，明笙本性如此，说再多也没用，左右她已经吩咐过英哥，让人回头再好好教训一番高进。 嘴上没门，手脚还不干净，这样的人活该被好好教训。 “这亲事，你自己乐不乐意？” 明锦问明笙，这也是她今日真正的来意。 她想问问明笙自己的意思，若是明笙真的不愿，她可以为她想法子。 人活一世，有些事情是不能将就的，她不想再看到前世那样的明笙了。 明笙没立刻说话。 她握着茶盏看着明锦，目光微睁，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六妹会问这个。 自定亲至今，家里没有人问过她这个，他们都说她好福气，就连姨娘也是这么说的。 她也没觉得什么。 以至于她如今突然被问。 竟是思索了一番，才看着明锦开口小声回道：“我不知道。” 见明锦蹙眉，明笙倒是很快就朝她柔婉地笑了下：“六妹，你别担心我，我虽然不知道，但也没觉得这事不好。” 她自己捧着一碗茶慢慢喝着，嗓音软软的，很动听：“我跟你不一样，我对婚事从来就没什么期盼过，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家里让我嫁谁，我就嫁谁。” “张大人……” 说到张守义的时候，明笙稍稍停顿了一会之后，才接着往下说：“我最开始也没想过，会跟他定亲。” “不过……” “六妹，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明笙忽然说。 然后不等明锦有何反应，她就先起来了。 明锦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看着明笙起身朝内室走去，看不到明笙在做什么，但明锦听到一阵开柜门的声音。 过了一会，明锦就看到明笙捧着一只小盒子出来了。 看着明笙把盒子推到她面前，明锦疑惑看向她：“这是什么？” 明笙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小脸泛着红，但还是当着明锦的面打开了盒子。 明锦顺势一看，就瞧见那盒子里面装着的是银票、地契、还有几间铺子的契票。 明锦最开始以为是家里给她的出嫁之物，但一看那几个铺子的位置，又觉得不对。 猜想到一个可能，明锦抬头问明笙：“这是张大人给你的？” 明笙点了点头，脸却更红了。 “他托陈媒人送来的。”她重新坐了回去。 “其实那日他送我回府的时候，路上就问过我这个问题，我那会被问得愣住了，没回答。” “后来陈媒人登门那日，她请二婶喊我一见，然后就把这个盒子给我了。”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封张大人写给她的信。 只是明笙不好意思拿给明锦看。 信中张大人阐述自己不知道怎么讨她欢心，但他是真的想娶她，还说这些东西都是他的私产，日后她进门之后，这些东西都交于她管。 还把自己每个月的俸禄都告诉她了。 说日后拿了俸禄也都交给她，每个月只要二两银子用来买酒。 明笙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从小跟在姨娘身边，看惯了姨娘和父亲的相处，她其实都不知道姨娘喜不喜欢父亲…… 若是喜欢。 可姨娘如何能忍受父亲有母亲和许姨娘？ 若是不喜欢，那姨娘为何每次面对父亲的时候，又总是笑盈盈的，一脸爱慕的模样？ 她看不懂。 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张大人是什么感情。 喜欢吗？ 想到二叔二婶，想到六妹和王爷，她又觉得自己没到那个程度。 她只知道，她并不反感张大人。 她又想，这世上男女的感情，本来就不止一种。 除了浓烈的感情之外，这世上也有很多细水长流的感情。 张大人是个好人，也是个很负责任的人，他的母亲也很好，光这两点，明笙就觉得自己可以嫁。 她原本所图就不多。 “六妹，我没法回答你，我乐不乐意、喜不喜欢，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但我心里是愿意嫁给张大人的，我想跟他好好过。”照着晴光的屋子里，明锦看到明笙的脸上洋溢着有些羞赧，却又可以称为明媚的笑意。 明锦看了她好一会。 最终她也只是把手中的盒子重新合上，然后握着明笙的手，温声说道：“选择你自己想选择的就好。” “张守义是个不错的人，后院干净，母亲也没那么多事。” 要不然夷仙也不会与他交好。 上回也不会想把张守义介绍给明笙。 “只有一点，日后他若是欺负你，你也别隐瞒，说与我，我替你做主。”怕明笙隐瞒，明锦还故意沉下声说道，“你若事事隐瞒，不愿麻烦我，以后我有什么也不会与你说了。” 这个“威胁”果然很管用。 明笙立刻就变了脸，连忙表示自己不会隐瞒的。 明锦见她这样，终于放心了。 既然明笙自己同意，明锦对于这桩亲事也就没说什么了。 左右张守义也是个不错的。 明笙和张守义的亲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之后一阵子，明锦又窝在郡主府没再出过门，离近新年，天越来越冷了，京都也开始下起了雪。 瑞雪兆丰年。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 连着两日，整个京都都被白色所笼罩，化作雪城。 明锦又到了犯懒的时候。 每日窝在烧着地龙的屋子里，不是看雪，就是画画写字。 在顾明珩这位老师手把手的教导下，明锦如今的字，与他是越来越像了。 不过在新年前，明锦这还出了一桩事。 之前登过门的那位户部小吏陈义，忽有一日登门拜访，想求娶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