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寄此生

第21章 今夕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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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马车,楚凡依然缄默。 罗绮收敛心绪,恍然惊觉,楚凡许是生气了。全然顾不上脸红心跳,小心翼翼陪他返回别院。 林飞伤重,仍在他二人屋内躺着。楚凡无奈,一路领着罗绮踏上后园石桥。 脚下水声潺潺,格外心宁气静。秋风调皮——没准儿是冬风——吹落几片树叶,兜兜转转,绕他二人往复盘旋。 罗绮取出发带束起满头披散乌黑,背后发梢仍被吹得乱舞,且有旁移之势。 许是被撩得不耐,林楚凡左臂卷起,信手后探,捏住了盘旋数圈的落叶。 收到面前细看,半绿半黄,略带苦味,颇具晚秋风情。屈指向外弹出。 罗绮顿觉好笑,这冤家怕是气糊涂了。那边正是上风口,如此丢出,岂非去而复返? 却见叶子离手,燃起星星之火,眨眼间消失。些许残灰随风而散,引得佳人侧目。 暗叹楚凡开窍,经林飞一事之后,御火更显精微。 如今再遇宛天华,恐怕不会再剩下头骨。当然,仍需是涣灵散下的宛天华。 树叶浴火而逝,再没什么干扰他静听溪水汩汩。林楚凡终于平静。 他伸手紧握罗绮皓腕,拉倒身前,双手叠加上下包围,轻慢摩擦细软手梢。 罗绮不明所以,只觉耳根发热,暗骂这混球也学会玩深沉,已敢对她轻薄。 楚凡闷声言道,“你有些冲动了。” 罗绮眼帘下垂,“我只是紧张母亲身体,不由自主。楚夕曾对我说,你极看重母亲。” 楚凡摇头轻叹,“又不致命,紧张什么。若出手帮她缓解,一时痛处或可减轻。可又该如何解释,识破问心的缘由呢?” 罗绮不再出声,紧挨着他站定,一同望向溪水。酥软小手未曾抽出,任由他肆意揉捏。 此刻方觉对方手也很软,那是一种多肉的软。 林楚凡沉吟半晌,解释道,“母亲隐瞒,自有她的道理。我瞒着她,原因你知晓。对了,楚夕可知道了?” 罗绮面色一窘,“我……是我不小心说漏嘴,不关她事。” 楚凡摇头苦笑,“不怪你。有熊哥那个大叛徒在,瞒不住楚夕太久。难怪,她最近对你格外改观,比之前好上不少。” 罗绮不解其意,执拗摇头,刻意令面纱拂过楚凡额角,“我不明白。” 楚凡嘻嘻一笑,“有什么不明白的!楚夕定然推测得知,只要我不死,身怀问心,受伤再说难免。因此讨好你这……算是嫂子吧。” 罗绮顿觉耳后有异,似是被人涂抹了晒干的辣椒,赶紧岔开,“少胡说!楚凡,你可曾发现,父亲与母亲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林楚凡更加不懂,“哪里不对?从我记事起,他们一向如此。” 罗绮蹙起眉心,斟酌用词,“说不清楚,感觉他们不像是正常夫妻。也没有父母会这样吧?” 林楚凡翻起白眼,“姐姐,你不是说自己是孤儿么?何时见过正常夫妻?” 罗绮咋舌,“也对哦。我的感觉确实并无说服力。” 一不小心舔到面纱。更有冷风扫过舌根,略有咸苦。 林楚凡松开揉搓多时软若无骨小手,反身抱住佳人腰肢。 慢慢贴近柔软胸怀,嘟囔着,“相比之下,我觉得母亲所言更加可信。你也别再针对梁红叶,未必是她出了问题。这次围猎恐怕要多事了。国主家的灵丹妙药,果然不是好消受的。” 罗绮面色微红,身子发软,嘴却很硬,“哼!你倒是会怜香惜玉。怎么,又喜欢上狐媚的?我大可化了此妆,扮成她那样子。想要么?” 林楚凡轻摇头脑,“别打岔!若有可能,我愿将你带在身边。不过,你要和我一起冒险。” 罗绮不愿轻易放过,“是你在转移话题!还没答我,喜欢她那狐媚样子么?我还能一边公开她的丑事,一边扮作她的样子陪着你。” 林楚凡顿觉泄气,“和你们真是难讲道理,我并非怜香惜玉。若她提刀杀来,我定会砸碎她脖子上的西瓜,一把火送去见孟今。可是,总不能因为捕风捉影,造谣坑她。” 罗绮不觉嘴唇嘟起,辩驳道,“谣言?不信去问楚夕,她比我更早知道!” 林楚凡忽而执拗起来,“不是谣言,也不行!他二人之事瞒不太久。我不希望从你手中泄露。” 罗绮使劲儿挣脱楚凡手臂,“你就是心疼她!”转身欲跑。 林楚凡气急,脱口而出,“我不希望梁红叶变成第二个罗绮!” 美人闻声僵硬,身躯颤抖。 话已出口,楚凡暗自懊悔。见罗绮定身台阶,一把扯过,回到原位,一如先前。 林楚凡硬着头皮道歉,“是我不好,不该旧事重提,向你道歉。我不愿你揭发此事。免得将来她下场惨淡,你追悔莫及。 愿世间多几个活泼开朗,妙手回春的罗绮;少几个柔弱无依,顾影自怜的罗绮。” “你个贪心鬼!还想要几个?呜……” 泪水突如其来,杀得林楚凡措手不及,暗自怀疑某人假装。 楚凡轻拍脊背,抱着她坐下,将腿伸出栏杆,耷拉在半空,随意摇晃。 罗绮腿长,如此坐倒,便来到楚凡身后。索性从背后抱住,枕在楚凡肩头,抽抽搭搭地哭。 林楚凡安抚半晌,未雨绸缪,“我会问青禾请教围猎细节。如若可能,我会带你同去。你要做好冒险的准备,不过……可能会死。” 罗绮哼道,“我已是死过之人,没什么怕的。倒是你,年纪还小。” 楚凡不置可否,“希望是我多心了。母亲极少平易近人。我有些……欣喜若狂,亦或疑神疑鬼。带着你,方便帮我疗伤。 万一,我是说万一,不能带你同去,便要领着熊哥。那时,希望你帮我守护楚夕。她在我们家,就和青禾在她们家,是一样的。” 罗绮尚未哭完,噘嘴道,“你好好说话,别吓我。万一我不能去,还有郡主、公主呢。你多带些伤药,我把扇子给你拿上。” 楚凡一口回绝,“扇子不可离身,否则我该担心你了。 师叔可能不会去。她是来做质子的,无法离城太远。况且,围猎是刺杀国主的风水宝地。即便是为了避嫌,她也会找借口不去。 青禾虽然义气,但不乏刁蛮,未必靠谱。倒是那归绮丹,多给我拿点儿,保证不多吃。蕴灵丹……也带两颗吧,有备无患。” 罗绮气得狂掐他后腰软肉,“归绮丹?你又想逆转气血搬运灵力!也不知我前世做了什么孽,遇到你个不省心的。咬死你算了!” 语气森然,歇斯底里,以灵力震开面纱,张口咬在楚凡脖颈。 林楚凡顿觉刺痛,清晰地‘看见"牙齿刺入血肉。 戏言道,“你别喝血!万一中了问心,咱俩一对儿花架子,死得更快。” “嗨不捂事饿钢盔路啰!” 林楚凡佯装听不懂,“说人话。快把牙齿拔出来。让楚夕看到,当心找你麻烦。” 她果然有些怕楚夕。 罗绮松开肥肉,品着嘴里血腥,复又痛哭流涕。 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咬的?“楚凡,我不是故意!疼不疼,我给你拿药去。” 林楚凡按住她环在身前的手臂不放。 罗绮挣脱无果,抽噎着凑上前去,舔舐牙印边缘渗出的血迹。 林楚凡哄骗道,“刚才所言,尽皆答应我,便不疼了。” 佳人委屈巴巴,“我答应就是。蕴灵丹都给你带走。归绮丹带上十个葫芦。够了吧!死在外面好了,不要回来折磨我!” 楚凡哑然,“归绮丹有个三四十粒儿足矣。蕴灵带两颗,拼命时可出其不意。余下的,你和师叔随身携带。别以为留下就可安然无恙。 母亲特意叮嘱楚夕回府,绝非空穴来风。母亲从不做无用之事。若楚夕回府,你也跟她同去。林府?我更不放心,眼线随处可见,远不如别院安稳。” 林楚凡絮絮叨叨,交代许多事情。 罗绮本被勾起伤心事,越听越像遗言,泪流不止。眼泪摔在牙印处,疼得楚凡龇牙咧嘴不敢吭声。 甜言蜜语哄了好久,罗绮终于破涕为笑,“林楚凡,你老实告诉我,今年多大了?蛮会哄人的。” “十五。” 罗绮嗤之以鼻,“十五?青禾言说,楚夕才十三,接近十四的样子。你们不是双胞胎么?” 林楚凡大言不惭,“楚夕是十三近十四,我是十四近十五。昔年偶遇一个戴扳指的。想弄死他,但年纪不够……” 回应他的,唯有两只红肿的白眼。 围猎前夕,为数不多的几天,罗绮尽显温柔贤惠。 不仅为别院众人调配内外伤药,分发个人;更挨个诊脉确定无恙。甚至给楚凡做了数次全身针灸,加速伤势恢复。 楚凡一开始是拒绝的,实在难为情。奈何架不住某人又哭又闹,动不动还咬人。 林楚夕暗中将其心事翻看数遍。默默为熊宝拆解项圈,更换新鲜碎玉。又问无梦讨要两颗蕴灵丹,以蜡丸包裹,偷偷藏入项圈。 自从熊宝饮酒修灵,项圈沦为装饰。如今形势未明,多一丝力量也是好的。 她两个曾支开火苗,比过灵力。 熊宝胜在量大,楚夕胜在精纯。尤其夜晚,她一身灵力大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兆头。 熊宝也终于确定,楚凡虽有进步,却仍不到月级。 楚夕掐着冰熊脖颈,咬了许久耳朵。东拉西扯,事无巨细,一一叮嘱。 熊宝不耐烦,却不敢起心动念。『读心术,好可怕。』 那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青禾终于说出罗绮不能参与的原因。此前国主遇刺,围猎谢绝江湖中人。 难怪楚夕最近一直哄熊宝,又洗澡又换项圈的。 虽早有准备,但事到临头,罗绮仍是红了眼眶。 将几个葫芦和瓶子挨个塞入林楚凡贴身中衣里兜,是她这几日仔细缝制的。 林飞端坐轮椅,学楚凡的做派将自己推出,双手奉上破冰棍。 楚凡婉拒,双手一搓,冰晶长棍浮现,丢开解数舞动,赫赫生风。 熊宝被奖励一壶饯行酒,边喝边骂不吉利。火苗心怀期待,有意跟随小姐一同玩耍。 无梦婉拒道,“最近修炼到紧要关口,我需闭关几日,围猎便不去了。青禾,代我向国主请罪。” 楚夕抿着娇小嘴巴,顶着齐刘海儿,愣愣看着林楚凡。 看得后者发毛,心虚不已。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楚夕啊,母亲传话来,言说有事找你,今日便回府吧。罗绮与你同去,你照顾她些。” 林姑娘乖巧点头。 青禾如遭晴天霹雳,从未想过楚夕竟然不去! 罗绮深感诧异,竟能如此顺利?她还梦想着,楚夕偷偷跟随,浑水摸鱼一番。 林姑娘俏皮一笑,“三哥放心,我会照顾好‘嫂子"的。” 一句‘三哥",楚凡顿觉脑后冰凉,恨不能立刻飞去猎场。 罗绮不觉有异,心里甜丝丝的。 可惜好景不长。 楚夕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言道,“绝对不会在亲吻时咬她脖子,更不会舔牙印血迹。” 面容恬静,话音清脆,惹出两张大红脸。 洛青禾早将楚夕缺席之事抛诸脑后,瞪着眼睛紧盯二人脖颈,反复搜寻未果。 惋惜道,“玩得这么疯?楚夕还说我误会你们!看吧,分明是白日宣唔……” 苍荷及时捂住某人尊口,嬉闹一阵,终被楚夕叫走。 青禾事后发觉不妥,暗叹苍荷机灵,幸甚! 楚凡仍不放心,嘱咐道,“楚夕与罗绮若回府,林飞伤重,还望师叔多加照拂。” “还有我,还有雨伞呢!”荆沐雨红着脸,脱口而出。神情恍惚,仍在纠结,不知自己猜得对不对。 无梦横起墨剑对楚凡示意,“即日起,我们四个住在一处,不会有事,放心。”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插入众人之中,“公主殿下,时辰不早了。奴才请公主起驾!” 洛青禾终于摆出符合身份的公主座驾。 不算赶车的,前后左右共八个宫女,八个内侍,还不算苍荷。 马车如同战车! 六马同驾,前二后四。除了中间车厢,四周还有回廊三尺宽,供人站岗放哨之用。更别提金镶玉缀,绫缎环绕,好不奢侈! 青禾恼怒道,“再吵,你就回宫去吧!这么多人,不差你一个赶车。时辰晚了何妨,抄近路即可。” 话虽如此,仍气呼呼回屋找苍荷,顺便一探究竟,看楚夕搞什么鬼。 屋里,苍荷正跪在地上哭哭啼啼,面前摆着一套温热内甲。 旁边齐刘海儿小姑娘已穿好衣衫。 宫女苦苦哀求,“楚夕小姐饶了我吧。无论如何,我是不敢穿的。公主知道了定会不开心。万一再遇刺杀,你离了护甲……苍荷万死难辞其咎。” 青禾上前扶起宫女,好奇追问,“这是做什么?” 楚夕摇头,“别吵,别闹,也别问,听我说。刚才起了一卦,围猎多生事端。你与楚凡,我不但心,只是苍荷容易成为你们软肋。她修行日短,多此护甲防身,也能多出些力气。我此番完全出于私心,你们莫要多想。” “那你呢?” 楚夕一把抱住洛青禾,展颜一笑,“罗绮与火苗自会陪我回府。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可担心的?此事别让楚凡知晓,我连熊宝都没告诉。乖了。” 青禾被楚夕忽悠得五迷三道,鬼使神差地信服卜卦之事。命苍荷换上护甲。 宫女哭哭啼啼穿好。总算可以出发。 洛青禾一个纵越蹿上车顶,青衣招展,发带飘摇。 苍荷宫女换上粉边白裙,缓步蹬车。 林楚凡理顺青黑大氅,挨个拥抱别院众人。最终,被无梦一个脑瓜崩弹出好远。 青禾拍着车厢大笑,“三胖,快上来吧。” 楚凡揉着脑袋,磨蹭上车。 无梦面纱微动,泛起笑容。 忽闻一声提醒,“公主殿下,此乃您的鸾驾。此男子上车于礼不合。” 洛青禾翻身从车顶滑到回廊,一脚将多嘴的内侍踹下,“你可以回宫复命了。还有谁觉得于礼不合?站出来,有赏。” 楚凡贱兮兮地凑了过去,“嘿嘿,还有我。” 砰! 熊宝一脚将其踹入车厢。 一扭一扭地爬到回廊趴下,举起一只前爪,向着别院众人摇晃。 众人不解其意,仍朝它点头微笑。只有楚夕似模似样地挥手告别。 青禾大笑,钻入车厢,“林三胖!你总算落到我手里了!起驾,猎场!” 楚凡被踢,仍有些气恼。翻身环视,就再也不想出去了。 内里比外面更加华美。车厢门口是一处鞋柜。地毯,座椅,床榻,到处铺着毛茸兽皮。桌上摆着精致点心,新鲜瓜果。中间冒气的茶壶底下,微微散着温热,却不见明火。 青禾一进来,便扑到床上打滚,还不忘招呼三胖一起。 苍荷内心发紧。幸而林楚凡贵在自知,只坐在地毯上挨着桌椅吃喝,未曾靠近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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