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寄此生

第4章 贼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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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星稀。 林楚凡不知从何处翻出一件破旧的斗篷,蒙头将自己罩住,揣着一应物件儿,领着书童林飞,灰溜溜出了后门。 他竟连马车也不敢坐,一灰一青两道影子,贴着墙边阴影处,一路朝西街翠衣巷而去。 这会儿刚入夜不久,翠衣巷或许也才开始正式经营,迎来送往的客人,逐渐增多。 楚凡考虑到,自己实力不济,体力也说不上好,特意提前一个时辰出门。 他想着慢慢磨蹭,怎么也能提前赴约,至少能混个踩点儿,只要不出意外,总之不会迟到。 他还是高估自己了!走一段路,便要停下歇一歇。 早知道如此遥远,就该再弄一只轮椅出来,哪怕让林飞推着,也比累死的好。 几次三番下来,堪堪丈量了半数路程,他气急败坏之下,将怒火对准了书童。 林楚凡无理取闹道,“你把若羽收一收!没见少爷我如此遮掩?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书童无奈,相比之下,他的确是脸不红心不跳,腰不酸腿不疼。 林飞自问不知何处招惹了少爷,只能默默将束发拆下,塞入怀中。 殊不知,这样更不像样。 或许是年岁渐长的缘故吧,虽然不施粉黛,但是眉眼之间的神韵,不自觉的还是会流露些许。 尤其是,如今这披头散发的模样。即便短发稍微及肩,也还是散出几分,与他身份不符的气质。 林楚凡苦恼,“罢了。你还是束起来,别用若羽,随便找根木棍应付一下。否则,让人见到,会以为我带着侍女逛青楼。更显眼!” 书童气结! 林飞左右张望一番,四下无人。他一咬牙,一跺脚,抬手搓起一缕火光,兜头一顿揉搅。 一闪而逝的火光,吓了楚凡一跳。他今夜想做的事情,实在有些见不得人,所以神经一直绷得紧。 林楚凡回首望去,约么一个月之前的自己,就那么出现在月光之下,文弱,且焦糊。 楚凡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不该对他要求太多,“难为你了。初术练得不错!有没有聚水,或者凝冰的?赶紧洗洗干净,待会儿要见客的。” “我们才是客!” 书童嘴上顶撞得欢,手中还是凝出一坨冰,就着微热的晚风,融出些水,将头脸清洗一番。 熊宝离府多日,二狗却不忘本,仍旧每日来林府凝冰,逼着林飞专擅了这门初级凝冰巫术。顺带也能教导一下二狗,一举两得。 自从醉酒修灵,险些酿祸之后,林飞就觉得,自己除却风力,又多了两种截然相反,却都不陌生的气感。 为此还专门向师叔求教过,也由无梦出手,帮她拔除了祸患。 原本也没什么异常,他继续修炼,一切都回到了正轨。直到,少爷将那块充满灵气的石头,借给他辅助修炼。 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本就奇怪,原本光彩均匀的石头,为何被少爷玩成红白蓝三色?握在手中吸纳之后,这才有所体悟。白光柔和,似乎一切都能交融;红者热烈如火;蓝者沉凝如冰。 在柔和的白光调和下,红蓝两色灵气,每次都会向书童体内渗透一些,与自身的风灵力,紧密贴合在一起。 这感觉,若是扩大几十上百倍,应该就是,那次醉酒之后的状态。 幸好,自己吸取教训,没有再胡闹过。 也许是凝烛化星,开启了内视之能,为他增加了不少底气;也许是少爷和大师姐都太忙碌;也许他只是单纯的想快速提升实力……总之,这次他不再惊恐,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更别提求助拔出异种灵力。 既然亲和,就都是自己的! 书童固执的想着,至少自己施展冰火巫术,比起之前威力大了许多。且教导起二狗,也更加得心应手了。 翠衣巷老早就挂起了五颜六色的彩色灯笼,看着十分炫目,实则做工简洁。 内里都是同样的红烛,灯笼的外纱,更换些不同颜色的丝绸。 而那些慕名而来的客人,就吃这一套! 自书斋前任司学宛天华,晴天白日,入翠衣巷捻花拂柳而死。 这里非但没有没落,反而声名大噪! 不仅没有惹上人命官司,反而因为‘郡主择婿"、‘相思豆花"等等噱头,狠狠在文坛学子中,冲刷了一波感官。 许多无缘红袖馆的翩翩公子,都不吝移步,到此一游。红袖翠衣,本就各有芬芳,更兼两者相距不远,何乐而不为呢? 早已不用亲自迎客的冰姑,这会儿正在二楼自己独立的卧房内休息。随着翠衣巷水涨船高,冰姑也开始着手培养自己的接班人。 原本晴雨是个好苗子。 冰姑也多次与她谈过,确定她无嫁人的意向,这才开始着重培养。最近不知怎么?那孩子也入了魔怔。 晴雨接连数日不见客,即便是隔着帘幕弄弦一曲,也是不肯的。 每每相邀传唤她,总是一句身体不适。气得冰姑也骂过几回。 时间一长,她这位便宜娘亲,也察觉了事情不对,便也不与她为难。 冰姑另外选了一批年纪略大的,夜间轮值,具体捧谁做下一任花魁,还要看她们的手段。 晴雨,估计是丢了魂了。 冰姑心里正烦躁,又是一阵拍门声。这就不让人安生,夜还长着呢! 冰姑怒,“让他滚!晴雨身体不适,有本事他自己求见。若是憋得慌,只要钱到位,巷子里的姑娘他随便挑。别来烦老娘!” 果然,门外传话的小厮,灰溜溜的去了。 再拍下去,恐怕就要吃苦头。挨顿打还是轻的,若是扣上几日的工钱,就有些得不偿失。 小厮也很无奈,原本挺好的一对儿,怎么齐公子离开年许岁月,就变得如此生分? 巷子里的姑娘们,都以为他们能成就一段好姻缘。怎奈天公不作美,如何奈何? 他发誓,只是为齐公子鸣不平,与那十个金币的赏钱,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红袖馆,后院角落的小屋,隔壁。 罗绮侧卧床榻旁,双袖挽起,露出两色不一的手镯。 她双手各自捻着一根银针,缓缓揉搓,不见如何用力,鼻尖却是浸出不少汗水。 床榻之上,也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几息之后,罗绮十指捻动,依次快速揉过数十银针。那趴在床上的人,忍不住浑身战栗颤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罗绮手一挥,银针尽数取下,并射向身后桌面的酒瓮。 一串细密的摩擦声,酒瓮化身刺猬。 那床上俯卧之人,也坚持不住,呛声咳出一口淤血。等她擦干嘴角,回首再见之时。 罗绮已经捂着胸口,依偎着床脚,皱眉瞑目,一脸痛苦的模样。 床上的伤员,披着中衣爬起,“罗姑娘!你怎么样?可别吓我!我这伤势缠绵,医治本在两可间。千万不可因此,损伤了你的身体。唐小青如何能承受你如此大恩?” 乐师将罗绮抱着,拖上了床沿,裹入棉被之中。她不漂亮,但心肠却不坏。 乐师正感动流泪之际,罗绮长吁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她面色复杂地看了唐小青一眼,后者破涕为笑。 罗绮劝诫道,“你莫要激动,以免伤势反复。我或许是最近修习有些急躁,惹了这心绞痛的毛病,无碍的。你忘记我就是医者咯?” 两女躺平,休息一阵。她们闲聊的话题,除却伤势治疗,便都是林楚凡。 作为一个不那么漂亮的女子,唐小青对讨好有着超常的敏锐。 尽管外人不曾看好这一对儿不伦不类的夫妻关系,她仍是感觉,每每提及林楚凡,罗绮的神采都略有些自得。 如是,她便有心算无心,哄得对方很是开怀。 最终,还是罗绮警醒些。她提醒小青注意休息,不要妄动灵力云云,便起身收拾一应银针器具,告辞离去。 出门没三步,就遇到怀抱唢呐的赵双簧。 老头一副吟诗赏月的模样,佯装是随意走到此处。罗绮也不戳破,行礼告退,直去寻师妹泠杳。 此处小屋,已经借给浣风谷二位。原本的慕长老,已经搬去泠杳的院子。 彼此相距虽没多远,但也是一种善意,至少没有监视的意味。 望着罗绮端正的仪态,赵双簧连连点头。等对方转入廊道,他却连门都不敲,推开窗子,跳入唐小青的病房。 唐小青怒道,“师叔!你吓我一跳!罗绮说,我这伤需要静养,受不得惊吓的。你就不能走一次正门么?” 赵老头挠头,“嘿嘿,青啊,师叔年岁大了,受不得那些繁文缛节。你且说说,今日疗伤,感觉如何?” 乐师嘟囔着,“哼哼,年岁大,更应该少一些翻墙越脊。疗伤挺好呢,我感觉身体舒服多了。人家天香阁没有恶意,非但让出了主屋给我们,今日罗绮,还累的心口绞痛。弄得我心疼死了!” 幽暗之中,有一双矍铄的眼眸,忽然一亮,又迅速隐去。 赵老头喃喃自语,“心口绞痛,心口绞痛,嘿嘿,你好好休息,师叔去也!” 老头子怎么来的,就是怎么去的。弄得唐小青没法子,恨不得将所有窗户都钉死。 她转而一想,以师叔的手段,即便是没有窗子,他不想走门,也能挖出一条地道。罢了,随他去吧! 罗绮那边,一路兜转,终于入了师妹的小院。同为天香弟子,红袖馆花魁,泠杳的小日子,可比她当年滋润许多。 罗绮抚了抚手腕上的青镯,终究不是当年。 慕长老‘鸠占鹊巢"霸占了泠杳的床榻,弄得她只好去地上扔个蒲团打坐。 终于等到师姐前来,泠杳弹跳而起,一下扑了过去,大倒苦水。说了没个三两句,就被一声轻微的咳嗽打断。 这会儿,小姑娘才醒悟,自己有些得意忘形。她伸出舌头,背对床头做了个无声的鬼脸。 罗绮忙道,“长老,唐小青的伤势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如初。若无他事,弟子告退。” 慕紫容却阻拦道,“告退?你是想说,今后无事,便不回这里长住了吧。哼!事情办得不错,消息的可信度很高。但是今天,你走不掉!” 罗绮不明所以,茫然抬头,看着粉红色的帷幔,实在是很难与刻板的慕长老联想到一处。 她继而想到,这里本是泠杳的卧房,也就了然。说来奇怪,这还是第一次在师妹的房间里,三人齐聚。 罗绮解释道,“连日疗伤,弟子有些乏累,正想闭关调息数日,还望长老恩准。” 她嘴上说的客气,实则行礼之后,立即转身迈开脚步。 泠杳一惊,赶在慕长老动怒之前,抢上前去,一把搂住罗绮的胳膊。她半拖半拽,一同来到珠帘之后的蒲团上落座。 泠杳抢先解释道,“长老所言极是。师姐,暂时先别走。临近的翠衣巷中,今晚有事发生,不如我等一起静观,也好有个应对。” 罗绮不解其意,“翠衣巷冰姑,是个地道的生意人。巷里姑娘不少,也大多是些苦命女子,如何会有大事发生?” 罗绮自那日收到木匣之后,便有些神思不定。 她每日除却疗伤配药,旁事概不关心。如今大功告成,她只想早些回府,守着林楚凡,以免他又闯出什么祸端。 此时听泠杳说辞,还以为是她临时捏造,用以缓和她与慕长老关系的托词。 泠杳一边使眼色,一边冷道,“呵!早知道你不会相信。直说了吧,师姐夫今晚,要去翠衣巷逍遥,你这会儿回林府,也是见不到他。” 泠杳本以为,自己丢出的是个暴烈火球。 谁知师姐竟然不屑一顾,反而露出,愉悦的笑容?甚至还有些,如释重负。这是什么神奇的逻辑? 殊不知,罗绮与林楚凡朝夕相处多时,对他说不上透彻,却也熟知七八分。对于林楚凡逛青楼这种事儿,她是不信的。 即便真有此事,首选也该是红袖馆,至少也是……他也的确该长大了,已经有资格参与秋闱,不是么? 泠杳一阵泄气,“哎呀!什么嘛!这你都不信?是雪域冰岚,约林楚凡前去议事。这次可没骗你哦!而且,有人想在彼处纵火,具体缘故未知。说也奇怪!雪域也是成名已久的杀手组织,巡察使密会主顾,这种消息都能泄露。你说好不好笑?” 泠杳还想调笑几句,却忽然被带离了蒲团,险些跌倒在地。她连忙松开怀抱师姐的手臂,及时撑住地面,才保住了她娇俏的容颜。 “今天,你走不掉!”帷幔之中的慕紫容,一声厉喝,震散了半串虚影。 罗绮的身影,于窗前现形。她向前跪倒,双手撑地,姿势竟与泠杳如出一辙。不愧是师姐妹! 看她那架势,再晚上片刻,就要破窗而出。 然而,慕长老依旧没有露面,却借一句话的威力,将她定在原地。 泠杳抱怨道,“师姐,你急什么?他跟雪域有生意来往,即便没有这一道,看在‘雪域长歌"的份上,冰岚还能让他吃亏?” 顾不得泠杳泛酸的语调,罗绮挣扎转身,却是举步维艰。又是那种无形压力,将她禁锢在地,挪移不得。 罗绮几番尝试未果,忍不住呜呜哭诉,“慕长老,弟子求您,放我去吧。楚凡他……他身中剧毒,身边不能无人看护。” 泠杳虽然疑惑,却也知晓不是插话的时机。只是踢了蒲团过去,坐在地上,为师姐擦去泪水。 那手绢被她卷成长条,竟有近一尺来长,难道是斜着卷的? 泠杳远远地伸过去吸掉泪珠,根本不敢靠近,“师姐,都说了有雪域的人在。他们的前任巡察使,做梦都想和你抢男人,不会让他出事的。你如此这般,难道是想抢先一步,宣告正室的权威?那便宜师姐夫,也不知有什么好的,怎么一个两个,都抢着要他?幸亏师姐你先来的,这任务若是落到我头上,师妹哭都找不到调子……” “雪域,或许看破我们,欲取而代之。” 慕紫容一说话,两女的声音都收敛。 泠杳不再叽叽喳喳打岔,专心抹眼泪;罗绮本就缄默,静待释放不得,哭泣转为无声。 慕紫容似警告又似教导的语气说道,“泠杳虽然嘴碎,但有一句说得不错。巡察使密会主顾,这种消息怎会恰巧在当天外泄?又刚好被我红袖馆得知?冰岚小儿贼心不死,他的目的,始终都是你,罗绮。” 这种夸奖,虽不大中听,倒也让泠杳开心不少。 她心思也活泛起来,“那咱们就来一个装聋作哑,假装没有得到消息。看他如何放火烧自……” 泠杳忽然收声。 帷幔未动,她仍是感觉,有一双不大高兴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这段时间,每天都被这样折磨,她有些接近崩溃。 忽然,师姐周身猛一颤抖,摔倒在地,打出咚得一声,恐怕额头要摔红肿。 却是慕长老收了手段,将罗绮放还自由,后者却也无力再反抗什么。 慕紫容训斥道,“以你的机敏,不可能连这么浅显的谋划都识不破。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冲出去,甚至不惜动用身法,真是我天香阁的好弟子!怎么?又动了真情?你忘记闻无声的教训了!” 刚被扶起的罗绮,闻言又是一抖,脸色也变得灰白。 泠杳于心不忍,咬着嘴唇,却不敢开口。不是谁都有勇气,与灵阳境长老抗衡的。 慕紫容今夜话语颇多,“当年派入炽焰城主事之时,你与天心的修为境界,相差仿大,某些方面犹有过之。如今再看,非但天心绝尘先你而去,就连苦寒之地走出的无梦,也能后来居上,摸到耀阳的门槛。” 听着慕紫容恨铁不成钢的指责,罗绮久久无言,倚着泠杳堆坐在地。 她也不再流泪哭泣,也不吵着去翠衣巷援手。一身灵力在先前的对抗中,已经耗尽。 罗绮虽不愿承认,但长老所言不虚。 即便略去同门之间,熟知弱点这一遭,她如今的实力,的确是差强人意。 远的不说,泠杳就隐隐显露并驾齐驱之势。若非经验欠缺,早已压过她这个师姐。 慕紫容的声音忽然转寒,“罗绮,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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