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寄此生

第40章 风文际会 此意难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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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熊守着内敛绿光的巨大冰蛋,慢慢变得烦躁起来。 熊宝听闻,明显有着杂乱的脚步声,正在迂回接近此处,想必是那些复仇的人循声追了过来。 『打不过阴姬我便认了,难道还打不过你们这些混账?』 它如是想着,暗暗伸出利爪与獠牙,伏低身子,绕着树干迎了上去。 林楚凡也不知,那些后来人是否就是血竹帮前来寻仇报复,只是听那言谈之间的话头,恐怕也非善类。 即便是什么好人,他此刻也顾不得了。终究是一群亡命之徒,至少,也是些不知死的。 阴姬裸衣之后平添一层境界,这群人不说逃命,竟还敢上前纠缠。 只听那歇斯底里,揪心扯肺一般的嚎叫,林楚凡都替他们疼。 其实,倒也未必是替旁人疼的,他整个上半身,已经被绿色的鬼火包围。 隔着冰层望去,活灵活现的一颗宝珠,内里烧着翠火,外层泛着红光。 林楚凡实在是疼痛难忍,不得已不将那夺自阴姬的鬼火,透过手臂等诸多经脉窍穴猛然往体内一吸。 他疼的嗷嗷直叫,俨然追上了那些疑似血竹帮众的倒霉鬼。 或许是冰熊杀得兴起,亦或是林楚凡的叫声有些自我压抑,并未如何出彩。 他的惨叫,飘扬在遍地鬼哭狼嚎的山野林地之间,泯然众人矣。 因此并未有,‘熊哥闻声碎冰"的后继。他心里暗骂熊哥误我,却不忘向外发力,企图挣脱这偌大的冰层。 然而,事情总不那么如人意。 翠火入体后,他顿觉上肢凝重,脏腑寒凉,仅于炽热中舒爽了那么一瞬,接踵而至的便是彻骨的痛楚。 这是修习阴火之时,‘燃料"不足的后遗症,虽在他意料之中,却仍有些低估了阴姬的修为。 抢来的阴火,又不如他亲自释放的那般如臂使指,因此有了反扑之势。幸而林楚凡踉跄摔倒之时,无意撞破了冰熊留下的隔绝冰层,这才挣脱出来,换了一口新鲜气息。 那边半空漂浮的阴姬似有所觉,百忙之中回首,却也无人看清什么表情。 只是她轻拍头骨的节奏,加快了不少,因此周身躺倒哀嚎之人便多了起来。 那领头之人见事不妙,一边奋力指挥手下冲杀,一边煞有介事安排手下人更换方位来布置阵型。 他自己却蹑手蹑脚向后躲去,没一会儿,便隐没于繁盛的秋草之中,消了踪影。 冰熊这边也有些失算。 这群杂碎看似无能,实则非常阴险。虽然毒药对付阴姬时,因无法近身未曾起效,却丝毫不影响他们故技重施。 冰熊一时不察竟中了招,幸而不是什么凝血蛇毒、涣灵散之类,虽麻痹躯体、阻滞行迹,却终究不妨灵力施展。 只见枝丫参差之间,时常飙射而出或红或白的半月形光刃,间或一声怒吼,咔咔冻出几坨冰来。 不等旁人施救,冰坨内外的人迅速便会被光刃穿透。那些手持短棍凑上近前者,略微倒霉了些。 大概是由于施毒者的身份作祟,他们的死状尤为凄惨。下肢很少有双全者,即便躺倒,割喉断首之前,也要承受一番爪牙折磨。 是以,这群闹哄哄凑上来,又轰轰烈烈赴死的一众人等,被阴姬与冰熊杀得落花流水。 茶盏功夫,除却个别有眼色的提前逃了,余子皆为此间林地肥料。有些肥料竟还未死透,仍佝偻着身躯,低声呻吟着。 因此,林楚凡的叫骂便显得突兀。 熊宝闻声一惊,这才想起正经事。它忍着毒素的麻痹,跑回原地查探。 阴姬只微微转身,便又成功与人、熊对峙起来。 少了冰熊关照,那些隔绝的红色火力早已消散,满地冰壳里,一颗绿色闪光肉蛋,极其显眼。 熊宝走上前去细听,但闻哀嚎叫骂,却听不清林楚凡嘴里吵嚷些什么。 冰熊一惊,急忙将其身子翻转过来,仰面朝天,坏了! 他那双眼睛又开始间或泛起银白色亮光来,只是尚且与碧绿之色流转切换,未曾有谁占上风。 熊宝惊异之下,有些失分寸,乱阵脚。 它不顾阴姬窥伺在侧,冰冻、火烧、风吹挨个试了一遍,并无什么特别效果。奈何雷灵并不听使唤,非灵力不济之时不能调用。 它刚欲再起阴火,试试‘以毒攻毒"的下策,却被一缕破空声惊醒。这才想起阴姬在侧,不得不防。却有些晚了。 冰熊顶着麻痹的身躯扭头望去,只见先前孤零零插在土地上那根扭曲丑陋的木棍,旋转飞来,嗡嗡有声。 也不知是木棍太过迅疾,还是冰熊中毒有异,竟然被那棍插入肩头,更是向后穿插,于后背破体而出。 它还尚未察觉疼痛,整个熊身被带得飞起约半尺,又猛然下坠,生生被钉在三尺之后的树干之上。 熊宝愤怒,张口大叫,更是提起灵力,寄希望以明火焚烧前后的木柴脱身。 却又周身猛然一痛,灵力不复听命,虽未溃散,却也不再随心而动。 估计是这哭丧棒有什么阴招,冰熊思虑至此,忽觉头晕眼花,大概是先前的毒发了。 它后悔临阵失了分寸,更是没有寻找解药,便托大前去寻林楚凡。 也是近来一段时间,它两个太过顺遂。 即便坑害冰岚,又火烧刑部都能全身而退。非但无罪,某人更是得了个芝麻大小的官职,一时飘飘然总也是有的。 得意之时,便易忘形。 今番折戟在此,便是教训。只是不知,还有没有改正的机会。 熊宝头脑愈发沉重,强撑着的眼皮,终究是缓缓落下。 它最后看到一捆黑丝飘落林楚凡身旁,然后,便是身前红艳艳的汁液,似是出于己身…… 漫山遍野的绿火摇曳,掩映在秋草与枝叶之间,并无出格之处。 倒是间或流淌而出的红色汁液,反而为这午间林地增了几分色彩。 四下无人之时,浮空的阴姬微微飘动,如同一颗蒲公英的种子般,缓缓坠落在林楚凡身侧。 那一头蓬松颀长的黑色发丝,在那双乳白色脚丫落地之后,才有些收敛之意,慢慢归拢遮住内里的躯体。 她站到近前来,才看清那与阴火对峙着的力量,竟然是精纯的光灵力。 阴姬素手一抖,那刚刚还曾叱咤风云的头骨,便如被饮尽酒水的空葫芦般跌落在旁,便是内里的翠绿火光也渐渐淡漠散去。 黑色发丝缓缓低垂,依次及地,也将乳白色的小腿与赤脚遮掩干净。 阴姬看不清面容的头脸朝着林楚凡的眼睛猛瞧,不顾他含混不清的叫骂,反而慢慢贴近前去。 好不容易等到那璀璨的银色再度亮起,阴姬双手颤抖,却迅速按住了林楚凡的双肩。 苍翠的绿色喷涌而出,自官服领口直直附着在阴姬的白色手指之上,如长鲸吸水一般,迅速隐没在她惨白的指缝里。 林楚凡那支支吾吾的叫骂也随之降低,慢慢收敛,眼内的银白色却也随之隐去。 “鬼啊!” 林楚凡抬腿欲踢,却被阴姬手肘隔开;他翻身欲走,却被小手按住肩脊不得挣脱。 林楚凡当真是吓坏了! 大中午的阴森冷冽不说,就连面容都看不清,只一头黑发遮天蔽日,任谁刚清醒过来,也不会当成好人看待。 俘虏的挣扎,似乎令阴姬愤怒。适才收纳的阴火,重新从她指缝之间倒流而出,兜头而下,便是连之前的腰身与下肢都未放过。 如此中火,其伤痛可想而知。 “啊……你这老混……” 这次林典狱倒是骂得清晰,结果直接挨了一个大耳刮子,大概阴姬的手都抽疼了也未可知。 倒是打得林楚凡胖头猛摇摆,双眼渐渐泛起银色光辉来。 他呻吟出声,“嘶……好精纯的阴火焚身!这孩子……怀风?快收了神通吧,以我此刻灵体之弱,怕是受用不得……” “阿文!” 数尺之外的倒树躯干上,半身染红的冰熊略微醒转了些。 主要是适才一阵剧痛自脑后生发出来,如同野草受春风般不可收拾,渐渐痛及全身,也就将它唤醒。 它刚听到‘阿纹"便觉不妙,恐怕是那匹夫又出来作乱。奈何身体被毒素与哭丧棒制住,根本动弹不得,只好眯着眼睛,偷看偷听。 只能寄希望于雷灵爆发,却又修了这一身精纯的灵力,此时显得颇为累赘。 ‘林楚凡"抬起手臂,摸上不曾看清的俏脸,赞叹道,“多年不见,你还是如此清丽可人。我却早已衰败不堪,便是连形体都未曾保住。终究是我负了你……” 『啥玩意儿?这还有意外收获呢!天纹和阴姬原来是一对儿!这老不正经的,他是怎么看出那婆娘清丽可人的?该不会是习惯性嘴甜吧。』 阴姬动容,悲伤道,“我枯守在这城中数十年,无一日不在等你。你既已回来,为何不来见我一见?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儿?是你的……后辈么?” ‘林楚凡"表情凝滞,“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曾与旁人……唉!这数十年来,我从不曾离开炽焰。当初因姬鸿明阴险,我探查石碑而中计,被囚于王宫;之后,全赖洛长风狡诈,以涣灵散之毒相欺,锁我形体于黑牢……这对翁婿,不愧一丘之貉,我之后半生……” 『翁婿?没听说洛长风有哪个妃子姓姬啊?』 阴姬叹息道,“你我皆未长离此城,虽不得相见,不能相守,但你有此心意,便也不算负我。” ‘林楚凡"听阴姬如此说辞,忍不住起身抬手欲抱,却终究想起这身体还不是他的,悻悻收了回去。 他转而问道:“你已多年不曾显露行迹,今番何至于此?” 阴姬见他有心却迟疑,加之相逢的喜悦无处宣泄,反而栖身于前,压着他胸膛俯身相就。 这下蓬松浓密的发丝再也遮掩不住惨淡却晶莹的玉体,幸而此处无人可见。 阴姬倾诉道,“都是那畜生伙同你这寄主毁去了我的命幡。如今你夺了这具肉身,不若我将那畜生除去,从此我们浪迹江湖,过那神仙眷侣般的逍遥日子去?” 『吓!难道她知晓我醒了?』 “怀风稍待!我如今是借你阴火之力稍许醒转,这肉身还算不得我的。” ‘林楚凡"说及此处,感受到眷侣的亲昵,反而心生些许怒意。不知是怪这身体隔绝了自己的灵体,还是该怪自己不中用,竟连个孩子都抢不过。 ‘林楚凡"解释道,“这孩子与那熊儿唤灵之契特殊,乃是罕见的缺体。我亦是借此机会,取了个巧,才得以寄魂而入。否则,恐怕要葬身黑牢之内,也就更加辜负你了。” 阴姬听他说得凄苦,不由得埋首于他颈肩,亲昵相依聊做安慰。 却不知天纹怒气愈盛,却无从发泄。 只听阴姬低吟道:“你欲如何,我便都听你的,一如既往那般。” ‘林楚凡"却婉拒道,“此刻时机尚未成熟,此身还需细细谋划。再者,此子身份恐怕不简单。即便没有我以天泪做引,他自身也能搅动这炽焰风云。如今两相加持,更有好戏待看。” 听闻她如此说法,阴姬立刻起了身形,收拢发丝掩映躯体,遂不复之前的痴缠之态。 她抱怨道,“当年你便是这般,万事求全,谋定后动,结果将自己求了个数十年不见天日。今番,你仍要如此周密妥帖?” ‘林楚凡"怅然,“我也不想如此麻烦。奈何此子过于愚蠢,竟将我哄骗之语当真,拿着天泪去寻神谕门徒。那东西泄了行迹,我便不得不隐忍起来。须知,这寄魂之法,为正派所不容啊!” 阴姬冷哼道,“此事你可怪不得我。乃是你以下作手段,强迫人家传你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不知阴姬缘何变了颜色,天纹本就有些怒气,这下更是没好声气,“委实怪不得你,倒是传功时的爽利,至今亦回味无穷矣。那边还有一个昏迷未死,不如我顺手帮你了结。” 冰熊听了又是一惊,『怎么负伤听戏也有生命危险?雷灵力迟迟不见动静,这种不可控的东西真是靠不住。回去该督促楚凡修习阴火!』 殊不知,天纹借林楚凡之身,伸手所指的却是趴伏在地的福生。 凭林楚凡本身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玄机,奈何天纹与阴姬乃是旧相识,且颇熟稔。 他一眼就看出那倒地少年并未被阴火波及。漫山遍野的残尸断体,便是连他‘林楚凡"都被烧了两个来回,缘何此子如此特殊? 他再回想之前阴姬的动作神情,愈发怒气上涌起来,抬手一抹火线浮出。 阴姬急忙拦下,“住手!此子是我从城内某方势力借来用的,回头还要归还。否则,这数十年隐忍布置的局面便失了万全。你不是一直劝我谋定后动,谨小慎微么?” 天纹脸色铁青,却也不与阴姬争执。他瞑目内视一番,扔下一句话便隐去了。 “我抢来的光阴要尽了,不要再传阴火给这孩子。” 阴姬忙道,“我传的阴火之术留有破绽,你只需……” 阴姬还有满腹相思之语未曾诉说,那天纹便是连一句关乎生死的话都不愿听完,便沉沉睡去。 徒留伊人空寂寥,烈日熏风青丝飘。 大约日头略微西斜,未申之交,一片泥泞之中的林楚凡幽幽醒转。 他揉搓疼痛欲裂的大脑袋,左顾右盼一番,先是见到重伤倒地的冰熊。 楚凡挣扎着爬了过去,先用微弱的光灵将那贯穿伤口愈合,再动手将之唤醒。 楚凡抱怨道,“你怎么如此不济?阴姬逃了?我们是如何活下来的?” 冰熊艰难吐出两个冰字——‘中毒"。 林楚凡这才借着日光,认真查探起来。浓密的绒毛之下,熊皮已然渲染出斑斓的色彩,倒是不陌生。 他也借此确认了,那些后来者便是血竹帮的人。 作为身体健全无外伤的契主,他有义务救助自己的灵媒。 林楚凡跪倒爬起于尸山血海中搜身,瓶瓶罐罐搜罗不少。 期间更是巧遇了昏睡的福生,楚凡两个耳光扇醒了他,“福生,帮一把,熊哥中毒,我实在是爬不回了。” 少年麻衣染血,前后粘泥,却也不做他想。 他竟连身旁的头骨都不顾,拖着林楚凡的肩头,向着冰熊的方位拖拽。他甚至不问,爬不回去怎么还有力气抽耳光? 倒是林楚凡眼光扫了扫那头骨,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头。 有过之前的经验,这次解毒相对快上许多。 二人一熊在森罗地域一般的林地中间修整茶盏时间,还曾彼此交换、对照过些许信息。结果都不曾吻合,简直是三个版本,如果冰熊也算一人的话。 虽不知阴姬最终去了何处,但与满地的尸体相比,他们三个得以苟活,已然是万幸。 柴刀损毁的福生,在林楚凡主宠协助之下,用他先前亲手砍倒的大树,为生父祝光明打造了一口简陋的棺椁。 更选在林地另一侧,手挖土石葬下。 林楚凡这次倒是殷勤,跟着忙前忙后,态度也很是谦逊有礼,令福生对他此前说辞更加深信不疑。 唯有冰熊,借中毒的名义趴在一旁装死。 它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直觉告诉它,那便是阴姬。‘风文"之间的对话,它给听了个大概,此时唯恐显露行迹被灭口,因此只好选择装死。 临走之前,林楚凡央求熊哥冻几具尸体,说是带回去结案。 冰熊怎会不知林楚凡的小心思,破案是假,借此休习阴火是真。 奈何,满地尸体早已被阴姬‘用"过,它又不可‘明说",只能以家中尚有‘余粮"为借口,不情不愿地领先回城去。 待二人一熊走得远些,密林深处闪出一个青黑色的倩影,秀发颀长过膝,赤裸的双腿踩踏在草叶之上,随着微风上下轻缓浮动着。 直到那串背影消失在道路转弯处,倩影回身散出许多火种,这次确是赤红色的。 烈焰如同野火般焚烧着这片森罗林地。 冰熊若在此,应该不会吃惊。她既然熟识神谕教中人,会些许火术也没什么大不了。好比,林楚凡之于天心。 只是这位藏得颇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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