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寄此生

第24章 故地重游 已为砧板鱼肉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林楚凡觉得自己像一个麻袋,被拎来扛去。最终摔到一处阴暗角落。 又深感罗绮医术神奇。那一排银针,深入几处穴道,看似彼此无关,竟能缓解问心发作。 然而,并非全是好事。阻止问心发作的原理,是限制灵力运行。 这也导致他几次三番折腾,未曾冲破关隘。被洛白露稳稳拿捏。 此地阴暗潮湿,耳边时常传来水声轰鸣。若非光线太暗,他险些以为白梅索命。 “啪!” 突然一个耳光,打得林楚凡莫名其妙,“洛白露?凭什么打我?” 忽觉有人靠近,将他绑在一处木架上。林楚凡奋力挣扎,像一头待宰的肥猪。只换来一顿更恶劣的毒打。 耳畔有人吹气,“你中了问心之毒吧?” 林楚凡猛一激灵,汗毛都耸立起来。 又觉一双温软玉手在身上摸索,归绮丹,涣灵散,腰牌,伤药……逐一离体而去,便是衣衫都没剩几件儿。 林楚凡慌了,“你做什么?成何体统!我身上带着毒药,你别乱翻,有的毒我解不开……” “啪!” 楚凡明显感觉到,自己右边的脸胖了。 洛白露凑上前来,上下搜索,嘟囔道,“问心都被我看破了。还有什么毒是我不知道的?涣灵散么,都是我玩剩下的。” 楚凡暗觉牙痛,“内子天香罗绮,配得一手好毒。若不信,你大可试试。” “啪!” 楚凡怒极,“你不能换一边脸打?这边都肿……呜呜……” 洛白露将他怀里的零碎儿,挨个倒出,往他嘴里塞。 林楚凡此时才发觉,不是此地阴暗,是他被蒙了眼睛。视觉受限,其他感官格外分明。凭借经验,他吃出了归绮丹,金疮药,解毒丸,牛肉干…… 白露捏着两个瓷瓶,啧啧称奇,“你小子有点儿门道!这涣灵散我一搭眼就认得。另外这瓶是什么?这感觉像贮灵石,又像灵具,难道是天泪?” 林楚凡吃肉干咬了舌头,慌忙下咽,未曾躲过毒手。 “啪!” 忽然身上一痛,似被鞭子抽了一样疼。 白露威胁道,“你不说?我先用马鞭子抽,抽得烦了,用刀子割开你的肉,一片儿,一片儿……总有你说的时候。” 林楚凡遍体生寒,暗骂自己不积阴德。以往林飞审过的犯人,是否就是这种恐惧? 又恼怒自己时运不济,洛氏姐妹一个比一个疯! 他皱眉思索,神似宁死不屈。白露鞭落如雨。 楚凡怒骂,“你这疯子!我是国主提拔的御灵司首官,打伤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哈哈……” 洛白露纵情大笑,笑得眼泪直流,笑得直不起腰。手上却未停,抽得楚凡鲜血淋漓。 待她抽累了,火光一闪,短刀在手,直戳楚凡大腿,“你不提他还好。洛长风对你青睐有加,是吧?看我不切你一块肉下来!” 楚凡真是怕了。一路走来,大伤小伤也受过不少。通常都是他情绪激动而发疯,第一次被人发疯。 他忙求饶,“别切,别切!长肉可慢。那不是天泪,是我仿照天泪做的假货。留着骗那群王八蛋……啊!” 洛白露倒是没切,只是捅穿过去。楚凡明显感到热血流出,流淌到脚面时微微转凉。不似平躺。 他佯装镇定,反问道,“王女从何处听闻天泪的?” “啪!” 洛白露抽回短刃,拍打楚凡侧脸,“别叫那个恶心的称谓。” “公主?” “啪!” “洛白露?” “啪!” 林楚凡不会叫人,干脆不说话。 洛白露等了许久,对着另一条腿如法炮制。 楚凡一声痛叫。 白露调侃道,“没变哑巴,怎么不叫人?” 林楚凡深吸一口凉气,咬紧牙关,不再出声。只恨自己灵力不复,血脉被制,无法反抗。 洛白露并不放过他,手握刀柄,反复扭转。楚凡咬得嘴唇出血,鼻息沉重,仍不吭声。 白露忽然贴身上前,抱着楚凡,轻轻问他,“你心中可有爱慕我?” 楚凡心里暗惊,刚要矢口否认,念及开口会挨打,忙又闭紧。顿觉周身一热,滋啦声起,如炙火烤。 闻着自己的肉香,林楚凡咬牙思虑。深思许久,忽然开口,“白,白露?” “啵!” 洛白露俯身而下,重重亲了他一口,“真乖!” 他明显感觉发丝扫过胸口,忙问,“你从何处听闻天泪?” 洛白露翻箱倒柜,随口回道,“青禾呗。她不自知,但整日跟着你们一起玩闹,前段时间又围着神谕教乱转。经她说起,我便猜到。” 楚凡不信,“青禾?她整日没心没肺的,还能记得这许多?” 洛白露往他伤口洒粉,十分认同楚凡的评价,“你也觉得吧。她当然记不得这许多。但我是见过天纹的。在入黑牢之前,他一直被锁在宫里。” 楚凡暗暗点头,“这倒是我孤陋寡闻了。你既然见过他,应该比我更了解。抓我来此作甚?” 玉露山庄。 洛青禾几经周折,终于在姐姐卧室的桌案下,发现了密道入口。 一人一熊摸黑潜入。 密道阴冷又狭窄,有些地方还在渗水。熊宝燃起一缕火光,在前开路。 它忧心楚凡,一路凝灵入耳,只听得远处轰鸣水声,推测是瀑布;另有一阵急促的喘息,来自身后。 洛青禾呼吸急促,脚步放缓,逐渐倚着墙壁晕倒,不省人事。 熊宝怒其不争,又不能将她扔下。反复思量,终将她驮起,原路返回卧室。 林楚夕同无梦返回别院,歇息没一刻钟,忽然想起一事,急匆匆回府。 林府此时门可罗雀。 护卫亲兵被郝元带去送亲,尚未散场。更是拐了大半家丁。连李管家都亲自轮值守门。 忽见小姐回府,老李又惊又喜,连忙迎入。 楚夕见他精神不佳,便安抚他在门房歇息。自行去西院。 沿途鲜少有人。偶尔听闻远处三两侍女,正暗自羡慕紫烟命好。早知如此,自己也跑去三少爷院里云云。 楚夕心觉好笑,暗自摇头。 西院内,侍从出奇的少,仅剩三五人却在地上倒着。楚夕略微心惊,上前查探,幸而只是昏睡。 她运灵入耳,听闻屋内有人。忙抽出匕首,蹑手蹑脚,摸上近前。 楚氏轻声问道,“你怎么大白天的闯进来?” 另一个声音,楚夕只觉耳熟,“多年不见,本想接他回去。不料来迟,连尸骨都没寻到。” 楚氏轻叹,“楚凡虽是参与者,但尸骨不曾留存。若是刑部没有,恐怕流落黑市去了。” 对方竟是个男人,“不必如此。本也是略尽人事,既不可得,实乃天意。姑姑放心,我不会以此为借口,为难他们兄妹的。” 楚氏又叹,“你跟在他身边久了,也学得不近人情。” 男子笑道,“孤家寡人,何来人情?此来只是为请安,问候一声,打个招呼。日后若是小侄作出什么逾越之事,还望包涵。” 楚氏茶盏有声,似有送客之意,“你们是了解我的。莫来触我逆鳞,随便搅动风云,皆可视而不见。否则,别怪离家之女不懂尊老爱幼。” 吱呀! 房门忽开,吓了楚夕一跳,忙将匕首藏起,微笑行礼。 竟是楚孑! 他已不似之前伤重模样。明眸皓齿,微笑点头,与楚夕擦肩而过。 楚氏见女儿还家,忙召唤入内,紧闭门窗。 问道,“前院刚闹过一场,还不够么?又回来做什么?” 楚夕上前抱住母亲手臂,轻摇相问,“娘亲,适才那浣风谷弟子,与你有亲?” 楚氏拉扯她坐下,抚摸着女儿乌黑秀发,“你听到了?他按辈分,叫我一声姑姑。算是你的……兄长吧。平日离他远些,他修灵修得疯癫。” 楚夕暗暗点头,想起另外一事,“娘亲,我听闻外公在世?” 楚若水面色转冷,反手捏住女儿臂膀,先后探查了脉象,又略微验看了周身几处要穴。 见楚夕无恙,她暗松口气,问道,“你如何得知?他找到你了?” 楚夕摇头,“我听楚凡说的,他在怀疑,又不知如何求证。” 楚若水更加诧异,“他又如何得知?你外公若是来此,炽焰城不会如此安静。” 楚夕面色一窘,险些说漏嘴,“不是这个。他与熊宝偷偷商量,我无意听到的。” 楚若水疑心更甚,“他怎会想起此事。我从未与你们提及外公,权当他故去。” 林楚夕见越扯越远,反惹怀疑,索性直说,“他不知从何听了谣言,正怀疑自己身世。娘,他真的是……” 她语焉不详,以手指向上点弄。 楚氏垂首微笑,“他,不算。但你是。” 林楚夕呆愣当场,半晌方才醒转,问道,“父亲他……知道么?” 楚氏叹息道,“林凯?他怎会不知。此事说来话长。” 楚夕还沉寂在上一个猜测里,听闻楚氏言辞,忙道,“楚凡在父亲手上,见到暗影搂主的扳指。父亲竟如此深藏不露?” 楚若水起身踱步,前后检查无误,嘱咐女儿,“他虽临危受命,但不得不防。关于你之身世,能拖一时是,便是一时吧。非到万不得已,莫要揭开。” 楚夕懵懂点头,思绪翻飞,早已不记得此行本心。 红袖馆。 白日里本是没什么生意的。 奈何近来炽焰城事故多发。翠衣巷方兴未艾,刑部失了府衙,御灵司更换首官。许多江湖人渐次流连红袖馆,只为抢先听一耳秘传消息。 天香双姝辞别王家喜宴,径直回来拜访慕长老。 不料她们脚步稍慢,泠杳房中已聚齐数位同道。 慕紫容指尖儿急掠,发出一阵裂帛之音,“你还有脸回来?” 泠杳面色一苦,对师姐歉然一笑,退至一旁。 盏盏接手搀扶任务,一双眼睛反复扫视屋内众人。几乎都在林府见过。 罗绮面色沉凝,缓缓拜倒,“弟子无知,被人哄骗,多行忤逆。如今悔悟,还请长老网开一面。” 赵双簧端坐在旁,双手灵气氤氲,充盈唢呐之上。闻声阴阳怪气,“之前情比金坚,如今弃如敝履。焉知不是假意投靠?” 泠杳秀眉皱起,“你这老头不知好歹!师姐本是天香门下,何来假意投靠?若非师姐尽心,你那女徒未必吹得起箫。便是想在此地讨个营生,恐怕都不能。” 江济海见唐小青受辱,折扇轻摆,越众而出,“话虽如此,但赵前辈所言不无道理。前后转变之快,着实反常。” 莫韭撞拳而起,“还没怎么样呢,这就帮衬上了?何来反常?你们男人不都一样么,见一个爱一个。他有了罗绮仍不知足,竟与自家师叔有了收尾。此事虽有和亲背书,但王女如何解释?” 朱赫轻掸员外巾,缓和道,“大家所虑,各有情由。却非此间三五句能说清。当今首要,乃是趁神谕教空虚,抢先着手布置。传教京师也好,秘宝碑文也罢,总要定计谋划。” 哗啦! 众人嗅到一股酒香,“朱掌柜所言甚是!与其疑心人家亲……传弟子,不若落到实处。碑文看护严密,非等闲可取。那便只有秘宝了。” 罗绮跪坐静听,眉眼低垂,心中暗自庆幸。幸而提早谋划,前来探听。又觉前途渺茫,困难重重,无所依凭。 慕紫容轻咳一声,“你既反悔,想重归门下,可有投名状?” 盏盏见众人目光投来,浑身别扭,随罗绮席地而坐。 泠杳见师姐不言,劝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他入赘天香,又动心再娶,实属触犯门规。师姐不杀他,已是天大的恩德。区区秘宝,难道比命还重要?” 罗绮握拳溢血,几次提气开口,终究未能言说。 门外忽然响起笑声,“诸位稍待,楚孑来也。” 继而响起呼喝,夹杂着呜咽乐声。 莫韭不耐,破门而出,将莫柴拉扯回来,“那是个既不要脸,又不要命的。你同他争斗,输赢何益?” 楚孑换了浅色袍服,手持多孔乐器,阔步而入。随手带上木门,转圈行礼。 他近前对着慕紫容拜倒,“长老息怒。此事易如反掌,还请不要逼迫罗姑娘。” 慕紫容面具轻扬,似扫过屋内,“难得,你仍有此心。若能得知具体,我又何苦逼她。” 楚孑拜谢而起,回身搀扶罗绮,“这有何难?在下重返林府,早已探听清楚。” 盏盏嫌他孟浪,挤入二人之间,将他双手拍落。 罗绮惊惧而起,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泠杳见状,忙近前扶住。 楚孑细细打量天香双姝,郎笑道,“天纹死前,将神谕秘宝——天泪——传于林楚凡。如今他得以冰火水同修,且各有进益,全赖于此。甚至被神谕教义同化而不自知,竟说出贬灵之语言。” 众人闻言微惊,再看罗绮神情,此事已九成可信。 盏盏静默退至罗绮身边,旁观众人反应。 二楼,鸣蝉姑娘房里。 梅寒石愁眉不解,“亮兄,小弟近日总觉心神不宁。自雷引死后,炽焰城愈发沉闷。” 梁文亮将鸣蝉绑好,回桌边摆弄茶具,“贤弟莫要忧心。此等大事,自有家主劳心,我们只管将消息传回。近日听闻祖父所言,似乎大事欲发。我等静观其变即可。” 少顷,一个小厮敲门而不入,从门缝塞入信笺。 不知各派如何商议,纷纷散去。 罗绮重回自己小屋,一时颇多感慨。拉着盏盏逐一介绍,回忆当年此景。 忽闻埙声呜咽,罗绮面色转冷。 盏盏不解其意,只得陪她落座。若她早来数年,参与过林飞的唤灵仪式,应能听出,此曲有几分耳熟。 茶盏时间,一曲吹过。响起敲门声。 罗绮扯过盏盏,附耳嘱咐一番,命她开门迎客。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