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的话一出口，大家都沉默了。 毕竟，在押的犯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老实主动，自己写供词呢？ 这可不是没受过审的人，他们是2000多名在押人员。 这些人在狱中，会经常互相交流对抗审讯方面的经验。因此，这些人几乎个个都是老油条。 并且，这个时候招供，就相当于给自己加刑。他们是绝对不可能主动写这种供词的。 所以，这件事情几乎不可能完成。 一时间，整个审讯室里，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此时，霍局却开了口，“就算他们都有那份主动性，但是还有一批不会写字的人呢。” 确实，这个年代，国家义务教育还没有开始普及，大字不识几个的人有很多。 不过，顾晓却说：“这次案件重审，目的是筛查出之前没有查清的案件，或者是罪犯有所隐瞒的情况。 并不是所有在押人员都有问题。 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将这批人，进行一下区分。 我先帮大家筛查出来有问题的人。 到时候，大家就可以集中力量，侦查问题人员或者问题案件。 这样，就能节省一大部分人力和时间。 霍局，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霍邱山沉思片刻，还未来得及开口。 此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不同意！” 大家闻声齐齐向门外看去，只见一个五十出头，中等干瘦身材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项局好！” “项局好！” 大家逐一跟项成副局长打招呼。 顾晓心想，怎么又来一个局长？ 但是，她也礼貌的跟着大家问好，“项局好。” 项成傲气十足的把目光扫了一圈，最后盯在了顾晓的身上。 他毫不客气的说道：“哼，一个黄毛丫头！竟然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如果这么喜欢说空话，那警局恐怕不适合你。” 顾晓明白，她这样说，一般人肯定是不能理解。但是，变态杀人魔还在人间游荡。 如果按照现在的审案效率，大半天才能审完一个犯人。 单是这一间中型的监狱里，就关押了两千多人。 全京城市，共有十间这样的监狱。 就算是日夜不停的轮流审讯，那样全部重审一遍也要十多年。 完不成任务不说，那恐怕又有许多无辜的人会被杀害了。 所以，顾晓无论如何，也要争取这次机会。 于是顾晓走到项局跟前，郑重的说：“项局，我很理解您的想法。 不过，我虽然力量微薄，但是为了尽快破案，我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所以，请您务必给我这个机会。” 顾晓说完，认真的给项局鞠了一躬。 可是，项局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急眼了。 他突然拔高了嗓音，说道：“给你机会？什么机会！ 哦，你刚刚说要替大家先做筛查，你拿什么保证筛查结果？ 万一一个都筛查不出来，那到时候怎么？真是一派胡言！” 周围的人，顿时又安静了。 大多数人都暗暗点头，他们也觉得项局说的有道理。 顾晓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虽然她有点能力，但有些过于自信了。 这么大的事儿，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都不敢说能做这件事。 何况，这件事听起来就很不可靠。 顾晓看了一圈，除了霍局在保持观望，其他人都已经齐齐倒向了项局。 此时，竟然没有一个人打算为她说话。 站在矛盾中心的她，现在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但是她却没有丝毫慌张。 只见她直直地看着项成，严肃地说： “那好，项局！我愿立下军令状，如果我筛查不出来，那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她这番话一出口，连项成都感到些许惊讶。 周围的人更是议论纷纷。 这时，霍邱山温和地笑了笑，说：“小顾同志，你立功心切，我非常理解。 但是这件事，我建议你还是再考虑考虑，也不用太着急。” 顾晓很感谢霍邱山想要帮她挽回局面。但是，她却不想就这样放弃。 顾晓看看霍邱山，又看看项成，正要再次开口。 项成却不耐烦地抢了先，只见他挥了挥手，说： “去去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在这儿瞎耽误功夫。” 然后，他停顿了几秒，又阴阳怪气的说：“现如今啊，这招来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纷纷偷偷看向了霍局。 毕竟，顾晓是霍局招来的。 顾晓也有察觉，项局说她不靠谱也就罢了，怎么还捎带上了别人？ 看周围人这意思，项局摆明了是在说霍局不靠谱啊！这怎么能行？ 顾晓皱眉。 不过，霍邱山看上去却丝毫不为所动。顾晓想，霍局果然比项成有胸怀。 项成说完，抬起脚就要走。 顾晓却不干了，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大声说道：“等一下，项局！ 我靠不靠谱，也不是靠说的。 这件事，我坚持要这样做。 不如，您也跟着一起去，帮我做个见证吧？” 项成却是“嗤”了一声，说道： “你请我，我就得去吗？我堂堂一个副局长，跟你一个黄毛丫头说不着……” 顾晓心想，这人从进门开始，就没正眼看过霍局。还在这儿阴阳怪气的，不提个“副”字，还以为你才是正局呢？ “原来，您是怕了！”顾晓不等项成说完，打断了他。 “胡说八道！我怕什么？” 项成本就苍白的面皮中央，一抹漆黑幽深的眸子，突然往顾晓这边一瞪。 那神情就仿佛一个埋藏于地下千百年，刚刚爬回地面的恶鬼，满身满眼里，都透着一股阴气森森。 他这一眼，顿时吓得顾晓身后的几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可是，顾晓却直直迎上，没有丝毫畏惧。 “当然是怕，我万一真的做到了，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脸啊！”顾晓故意激项成。 “你！”项成有很多年没有遇到像顾晓这样，不但不怕他，还对他这样不客气的人了。 他突然觉得很有趣，皮笑肉不笑的说：“嘿！小丫头，你竟然敢跟我叫板？” 顾晓微微笑了笑，说：“不是的，项局。我只是为了尽快把案子结了，保证群众的安全。” 项成嘲讽的“啧啧”两声，说道： “呦呦呦，没看出来，小姑娘思想境界还挺高的吗？你是哪个组的？叫什么名字啊？” 顾晓看着项成这个老狐狸，竟然明知故问，试图从职级和资历方面打压她。 不过，她今天一定让他知道，锅是铁打的，他今天一定是踢到了铁板上！ 她强忍住笑意，认真地说： “回项局，我叫顾晓，是今天新来的。我没有分组，我是霍宁的副手。” 项局故作惊讶的说：“哦？你就是那个帮忙破获6.13大案的顾晓？” 顾晓这次没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警局不像其他单位，招人的时间都是固定的。 这眼下，只有她一个，是因为特殊情况新招录的。 而且，这个项局当天就看到过她，还偷偷观察了她一会儿。 这会儿他竟然就变成不认识了？ 顾晓很不喜欢不诚实的人。 于是，她不动声色的一个“控脑”意念生出，就把项局控制了。 这一次，她只是控制了项成的语言区域，其他意识仍然保持清醒。 顾晓笑得别有深意，说：“项局好眼力！项局之前见过我吗？” 项成下意识想说“没有”，可他的嘴巴却失去了控制。 屋子里里外外的人，就听到他奇奇怪怪的说：“机……唔！即……唔！” 项成眼神变得极为复杂，他的意识很清醒。但是，他的嘴巴却不受他控制。 他努力压抑自己，不说出真话。 可是他发现，他根本就控制不了。 他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不发一言，瞪着顾晓。 此刻，他才终于明白，那起罪案为什么破的如此迅速。 因为，在顾晓的注视中，真的没办法说谎。 他连一句无关紧要的假话，都说不了。 那对于那些犯罪嫌疑人来说，要撒那么多的谎言，更是难于登天！ 此时的项成，正极力控制。 他难受得就像一个吃了半斤泻药的人，坐在了马桶上。 明面上，一切条件都已经具备。 他只有尽快排出脏臭的东西，身体才能得到舒适。 但是，此时马桶周围却围满了人。 一旦他忍不住，他就会在顷刻间声誉尽毁。 而他汲汲营营的努力了大半生，即将功成名就的大业，也眼见着就要土崩瓦解。 所以，他只能竭力忍住，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想，这个顾晓，真是太邪门了！ 如果他早知道是这样，他今天一定不会挑这个刺头。 现在，他后悔了！他拼命摇头给顾晓使眼色，示意她停下。 但是，顾晓看到竭力忍着，不发一言的项成，却是鬼魅般的森然一笑。 项成顿时感觉脊背阵阵寒凉，头脑中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顿时如影随形。 然后，顾晓就在项成惊恐欲逃的目光中，一脸天真的追问： “项局，您是真的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谁招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