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陷入了沉默之后，房间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星看了看黑天鹅，又看了看螺丝咕姆和应星，沉吟片刻后，用自己聪明的小脑瓜子得出了一个优秀的结论。 “这不是好事吗？那位至少那位看上去非常慈祥的老爷子还活着呢！你们为啥都一副人死了的样子？” “……” 听到这可爱的童言稚语，黑天鹅没忍住抽出了张塔罗牌遮住了自己的笑容，而螺丝咕姆则是点了点头。 “确实是很乐观地处事态度，不愧是星小姐。” “那现在我们……进梦里的世界和他聊聊？” 星挠了挠脑袋，看着那泡泡一脸无奈。 “这模样我们现在也无法和他对话呀！” “……” 螺丝咕姆欲言又止，看了眼黑天鹅，最终还是打消了坦白的念头。 他本来想说一下有关于【虚数脉冲】武器的事情，点明一下查德威克被囚禁的缘由，但是…… 现在还有外人在这里，这些话他也不方便说出来。 更何况，当年最后一次见查德威克博士的时候，螺丝咕姆是亲眼看着对方把记忆阻断药剂给吃了的。 家族根本不可能从对方的记忆里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既然如此，问题不大。 “我去和家族高层交涉，争取能把查德威克博士的忆泡带走，这里就拜托应星你和星，以及这位忆者小姐一起了……” 螺丝咕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而是拜托给了在场的其他人。 “在那之前，希望你们能从他身上了解到一切事情——尤其是他失联之后的经历。” “这还需要交涉吗？” 应星惊讶地看向螺丝咕姆，异常不解，虚心求教。 “我们直接把人带走不行吗？说到底家族就是非法监禁，查德威克博士本身就有离开的自由。” 说完，应星似乎这才想到了什么，一脸了然。 “等等，莫非，你是想要向家族索赔？说得也是，查德威克博士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等，肯定是要好好算一笔的。” “？？？” 螺丝咕姆满头问号，天知道，他是真的想要去和家族谈谈的。 目的也很简单，家族控制了查德威克博士，肯定是因为对方身上有他们想要追逐的利益，而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虽然螺丝咕姆并不惧怕家族，但是，他也没必要随意结仇，双方能够达成共识，和平解决是最好的。 不过，听应星这么一说，似乎的确很有道理的样子？ 原本他并没有想那么多，可被这么一提醒，螺丝咕姆瞬间意识到查德威克博士是受害人，向加害者索要赔偿也是理所当然的。 占据着道德制高点，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从家族身上狠狠刮下一层…… “不愧是应星先生，你的思维敏捷让人赞叹！” “还好啦！可能是和公司的人呆久了，多少学到了点儿……” 说到这里，应星忽然想起来，砂金这次来匹诺康尼，不就是为了寻找破绽，打压家族势力，想要插手这片【盛会之星】的吗？ 如果放出家族肆意妄为，仗着势力非法监禁他人的消息，家族的声望绝对会受到巨大的打击。 连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家族都敢监禁，更何况其他人呢？ 那些非富即贵的客人岂不是会胆战心惊？万一家族一个不高兴，把自己软禁了然后…… 应星忽然意识到，拿捏了这件事，等同于捏准了家族的软肋啊！ “果然好人有好报啊！” 应星对自己的设想很是满意，这完全是一箭双雕。 “螺丝，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去见查德威克博士吧！至于和家族的交涉，我可以拜托我专业的朋友去。” “专业的朋友……公司的人？” “是呀，让擅长谈判的他去交涉的话，我们不仅可以帮助查德威克博士争取最大的利益和补偿，也能够帮助他完成自己的任务，岂不是一举两得？” 应星这话说的还是很中肯的，他虽然有点儿小偏心，但不得不说，交给砂金绝对能利益最大化。 “更何况，由家族创造的这片美梦，怎么说呢？” 应星说到这里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儿，这才想到较为合适的形容词。 “虽然甜美而虚假，而且就我看来也许……” 想到当初黑客进匹诺康尼系统之后看到的历史代码，应星叹息了一声。 “或许，它然后已经偏离了初心。” “分析：让匹诺康尼脱离，或者说并不完全依赖于家族，或许更加有助于盛会之星的发展，你是想说这个吗？” “嗯，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不过，我不否认这其中有我的私心在。” 应星说的很是坦诚，他看向了螺丝咕姆。 “又或者，比起我们两个在这里讨论半天，也许更应该听听他本人的意见？比起我，你这个故人或许会更令他开心一些。” “……” 螺丝咕姆沉默了，他知道应星说的是对的。 所以，最终，他捏了捏口袋里的药，理性的判断还是让他点了点头。 但是，他没忘记提醒应星一句。 “应星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虽然我相信能被你认可的友人一定有其优秀之处，但是……把友人的立场直接预设为友方并不是严谨的行为。” “？？？” 螺丝咕姆的话让应星意识到，自己大概忽略了什么，但一时间他又想不太起来。 这时候，黑天鹅也恰好开口了。 “哼哼，既然决定了，那么，我们就一起进去看看吧！”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而一旁的星也是如此。 几人进入梦境空间，在一处空荡荡的天台上找到了查德威克博士。 围绕在楼底的猎犬成员们也并没有阻拦他们，却也像是门神一样守在门口不动，似乎在防止他们把人带走一般。 “这么想不开的吗？” 应星不解地瞅了眼那些站岗的猎犬，完全不能理解。 “都放我们进来了，难道还指望我们不把人带走？与其这样拖拖拉拉，不干不脆的，还不如果断放手更加讨喜呢！” 虽然是狐假虎威吧……但当时星期日明明也扯了仙舟的虎皮诶！ 不知怎的，应星忽然有种回头就去仙舟联盟，把虚数能量炮给自家装上的冲动——这肯定是自家的火力威慑还不足的关系！ “确实如此，人类的思考方式有时的确让我们难以理解。” 螺丝咕姆赞同了应星的观点。 “人类这个生物的多样性，永远不会让我的数据库停止更新。” “嗯……也是呢。” 这算是夸赞吗？ 应星不知道。 但是，这至少也不能算是完全的贬低吧？ 当螺丝咕姆和应星还在说话的时候，星已经兴冲冲地跑到了那位老人的面前。 老人正平静地看着远方的梦想之城，眼中空无一物。 上次见面的时候，星敏锐察觉到了老人语气中那种渴望被拯救的期望，因此耿耿于怀。 可是，她有些难过的发现，那时候停留在老人眼中跃动的火苗似乎被掐灭了一般——如今对方的眼中满是虚无。 “查德威克博士！我们来救你了！！！” 星大声地招呼，似乎是希望用活力满满的声音再次唤起老人的斗志。 听到这声音，老人转过，缓缓开口。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孩子。可是，你不应该来的，莫伊拉，还有猎犬们不会允许……” “放心吧，那些小卡拉米我们已经搞定了！” 星自信满满开口，伸手一指身后的人。 “你看，那是谁来了？” “那是……是……” 看到螺丝咕姆身影的一瞬间，查德威克就仿佛被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瞳孔骤然收缩。 笼罩他眼白的灰雾开始散去，他神态中的一切都变得明朗。 “对了，螺丝……你是螺丝咕姆！你答应了帮助我！是的，是的……你履行了承诺，帮助了我……” 查德威克喃喃自语起来，然后痛苦地闭上了眼。 “你没有辜负我的信任，消失的人是我——我是天才俱乐部的一员，这我记得起来，但……一切都是那么混乱，无序。” “为什么？我做了什么？我又忘记了什么？是谁把我束缚在了这幻象里……” 看着查德威克的挣扎和迷茫，螺丝咕姆叹了口气，从口袋中掏出了药递了过去。 “查德威克博士，我想，现在的你会需要这药物的帮助。” “是的，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 隐隐记起来螺丝咕姆的查德威克，对于星和这位久未见面的恩人抱有着极大的信任，毫不犹豫吃下了药。 也就在这时，黑天鹅主动站了出来，到了她该出场的时候了。 “这位查德威克博士的记忆曾经被阻断过，现在还带着混乱和无序……” “不过没关系，这正是我们忆者擅长的领域。” 黑天鹅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 “有我在，必然疏理成功查德威克博士的记忆是必然的！” 说着黑天鹅伸出了手。 一阵光芒之后，在黑天鹅的带领下，众人进入了查德威克的记忆之中。 他们跟着见证了查德威克的一生。 青年时期的查德威克意气风发，和公司技术部合作想要创造出一番伟业，即使得到了螺丝咕姆的提醒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在他真的制造出“虚数坍缩脉冲”武器之后，他才如梦初醒。 亲眼见证到这可怕的武器被真正起爆，无数文明生灵泯灭的查德威克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愧疚和悔恨。 他终止了实验项目，带走了资料，不希望自己的研究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中，却遇到了公司无止尽的“追杀”。 在逃亡过程中，他想到了求助螺丝咕姆——那位唯一看穿并戳破了虚伪的他的男人。 螺丝咕姆帮助了查德威克，利用自己的人脉搞到了能够屏蔽意识和记忆的药物，并成功让查德威克忘记了那些关键性的“知识”。 这也就是为什么查德威克的意识记忆会被监禁在这里的原因，那些人希望能够得到那份宝贵的研究成果。 经历完查德威克记忆的应星陷入了沉默。 或许，年轻时候的查德威克的确是太过傲慢而不顾后果，有着自己的私欲，但是，晚年的他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进行了深入的思考。 在对方的回忆之中，应星也倾听了对方的心声，对方的很多感悟让他都颇有感触。 至少如今的查德威克在应星看来，是个值得尊敬而高尚的前辈。 也是因此，他才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好消息：软禁查德威克博士一事的确是家族不可言说的污点。 坏消息：导致博士可悲经历的罪魁祸首，正是原本应星想要帮助的公司。 应星的心情真的很复杂了，只能说幸亏他没有一时冲动就…… “阻断药的效果很好，他们不论用什么方式都无法从我口中得到想要的。” 查德威克博士再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语气平淡。 “所以最后，他们的策略变成了静候我的死亡……他们认为，在我消亡的那一刻，残留下的东西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 应星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拳头，感受到了愤怒，而星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她的手已经握住了球棒，迫不及待想要砸点什么了。 查德威克表情淡然开口。 “软禁的唯一好处，就是随着岁月和痛苦的积累，我内心的负罪感似乎减弱了……但是我很害怕。” 说这话的时候，查德威克看的却不是螺丝咕姆，而是星。 对于这位只是一面之缘，却愿意为他奔波的无名客，老人有一种想要袒露心声的冲动。 “孩子，我害怕一旦我死亡，那我建立起来的防线就会一瞬间崩溃，而公司将会再次得到那个可怕的技术，我的一切努力都将是徒劳无用的……” “请容我否认——博士，你的努力不是徒劳。” 螺丝咕姆突打断了查德威克的自苦。 “我必须告诉你，博士，你的努力没有白费。哪怕在肉身消亡以后，你仍然坚守着那些知识，没有给居心叵测之人留下可乘之机。” “——凭借的不是药物的效果，而是铭刻于你意识根底的执念和坚持。” “那就好。” 查德威克露出了释然而放松的神情，那是一个背负了无数重担，发现自己终于能够解脱了的表情。 ——他渴求着终结。 应星意识到了这点。 查德威克的肉体已经消亡，仅凭药物是无法阻止对方泄密的，唯一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其本人的坚守。 这一刻，应星下定了决心。 不管如何，他都觉得自己要努力一把才能甘心。 即使其本人也已经渴望着消散，但是，说到底，人类本就是善变的，只要激起对方的求生欲和执念，未必不能继续“活”下去。 如果不做尝试，他觉得自己一定会留下遗憾。 不论什么情况，应星还是坚持——活着才有希望！！！ “所以，这样您就觉得好了吗？的确，您守住了这份危险的知识值得让人敬重，但是——” 应星突兀开口，眼神冷静地如同利刃，刺进了查德威克的心中。 “你认为，这样就能弥补你之前犯下的罪孽了吗？” “！！！” 这一刻，满座皆惊。 别说是星和黑天鹅了，就连螺丝咕姆都有一瞬间的卡机。 ——这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人家都快死了，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安慰一下吗？！临终关怀啊！！！ 对此，应星表示：不能！ ——死？谁说要死了？！这人必须得给我活！ 虽然忽悠查德威克的难度比忽悠镜流高多了，但这套路还是一样的，他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