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期日一句毛遂自荐的话语落地，两人都是一愣。 星期日是后悔因为一时冲动，就不小心暴露了真实想法——过于迫切的急功近利可是谈判的大忌。 至于应星则是简单多了，他单纯只是没想到而已。 他发誓，这次他真的没想要挖家族的墙脚的！ 尽管他已经挖了很多人，但是这位并不在他的预想名单内。 星期日的能力自是不必多言，只是…… “虽然我信任你的能力，但是，这个工作量极大，作为匹诺康尼门面以及橡木家系家主的你，恐怕无法负荷。” 说到这里，应星内心有些可惜，不过，为了伤害对方的热情，也为了不放跑主动撞上来的星期日，他提议…… “若是你想要兼职，或许我可以给你部分区域负责人的职位。” 这是应星想到的最好折中方案。 然而，应星没想到的是，星期日主动地做了阅读理解，在他的理解中，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 【你能力很强，但你是家族的人，我无法完信任。】 【不过，如果你想要合作，我不能给你最高的职位，但可以给你次一等的位置。】 星期日面上严肃认真，内心却是松了一口气。 之前应星的很多话都不按照套路出牌，饶是他自诩阅人无数，善于揣摩，却也无法完全读懂。 现在对方终于愿意好好和他说话了，至少说出来的话他都能够听【懂】。 这么想着的星期日，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的确是橡木家系的家主，也是匹诺康尼的话事人，但我只是其中之一而已，我会平衡好两边的关系。” （星期日：虽然我是家族的人，还是最高的负责人之一，但是我不会因此偏心家族，我不会忽略你的利益，而是会达成双方的平衡。） 星期日说完，看向了应星，希望对方能够理解自己的诚意。 虽然区域负责人似乎也不错，但如果有更好更高的位置，他怎么能不试一试呢？ 他相信，应星聪明的脑瓜子肯定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应星也的确理解了，不过他理解的版本是…… （星期日：虽然我事务繁忙，但是没关系，我会做好时间管理，一定能够做好这份工作！） 对于如此热情洋溢，想要为自己分担的星期日，应星竟然还有些感动！ 不过，他还是有些迟疑。 “你确定可以吗？你的能力当然优秀，我相信你可以游刃有余处理各项事物，但是，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应星关切地看向了星期日，而星期日也正襟危坐，明白重点来了。 善于体察他人心思的星期日，再一次做出了自己的翻译理解。 明白了，应星的意思是…… 【你确定能做到你承诺的吗？】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的确可以平衡我和家族的利益，但是，这么做一定会让你承受家族的压力——你吃得消吗？】 对此，星期日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给予了自认为最完美的回答。 “请放心，我当然可以。” （星期日：我能够顶住家族的压力。） “那我就放心多了。” 应星点头，他的理解是…… （星期日：我身体很好，你不用担心我猝死在岗位上骗保！） 这么想着，应星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放松的笑容，他严重怀疑对方就是传说中的工作狂那类人。 要不然，明明星期日不缺钱，不缺地位，不缺权利，何必还多给自己找份工作呢？ 不过，也是因此，他忽然有些好奇了——他好奇工作狂的极限在哪里，而这位社畜星期日又有多卷？ “星期日，你之后打算怎么安排两边的工作时间？虽然有着虚数空间在，不论你在哪里，在何时何地都能登录工作，可……”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应星一愣，面上还带着些许不好意思。 他自己都还在措辞，有点儿不知道该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而星期日这就懂了？ ——你莫非就是懂王在世？！ 星期日含笑点头。 他没等应星把话说完，就已经了然了。 ——到了最关键的一锤定音环节了！ 毕竟，应星这话完全是在说…… 【你打算怎么协调两边的利益？你到底会更偏向哪边？】 【我的虚数空间可以随时随地没有地域限制的登录，前程远大，完全不是匹诺康尼的区区美梦能够媲美的，我劝你更偏向我这边一点！】 作为应付过无数谈判的星期日，当然能够明白应星的未尽之言。 在他看来，这位还比较纯粹的科学家大概是不太好意思谈这些，所以才有些吞吞吐吐的意味。 之前的很多话语交锋也是如此，虽然还算是有点儿逻辑，但是都比较稚嫩。 星期日自然懂了，也不为难应星一定要把话说完，他直接就给予了回复。 “请放心，我一定会把我所有时间投入到工作中，哪怕是24小时不休息，我也一定会把工作完成。” 说到这里，星期日顿了顿，这才说出了自以为的重点。 只要他的计划完成，那他就会把重点目标从家族转移到应星这里。 “目前我的重点会放在家族这边，不过给我一段时间，在谐乐大典之后，我的重心就会转移到你这边。” （星期日：我如今忙于家族事务无法直接脱手，不过让我交接一段时间，处理完重要事务，我就会把重心转移到你这边，为你服务。） 对此，应星的理解也很简单。 （星期日：工作使我快乐，工作使我更有成就感！） 真不愧是工作狂啊！ 应星敬佩地看向了星期日，对方竟然会说出可以“24小时工作”的暴言！ 这让他不由得联想到了某个号称“不下班就不用上班，不睡觉就不用起床”的可怕社畜。 卷，真是太卷了！ 不过，身为老板的话，应星还是喜欢这样内卷，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员工的。 更何况，星期日如此喜爱工作，那么他也不用不好意思差使对方了。 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比起卡维这个脆弱柔弱的人类，天环族的身板可要结实多了。 这么想着，应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察觉到他笑意的星期日也同样露出了如沐春风的微笑。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他们谈话以来，第一次真正达成了共识。 应星星期日：成功了！ 达成了默契的两人，彼此之间感觉又亲近了不少。 不说是至交好友级别，但是比起之前那种“新认识的新朋友”，至少已经到达了“有共同利益目标的熟悉朋友”这一列。 “说起来，之前……你说过要让天缺者前往虚数空间，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感受到正常人的体验吗？” 星期日忽然想到了之前应星说的话。 流萤他不认识，直接无视了，不过当时应星提到天缺者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那些人…… 曾经的确有仙舟的天缺者来匹诺康尼享受美梦，不过，本身就有所局限的他们很难长期正规的滞留匹诺康尼。 他们有的是很快就把钱财挥霍一空，然后竭尽全力，甚至不择手段的凑钱，而有的则是选择了偷渡。 有些影响还挺恶劣的，星期日记得那时候齐，仙舟就有意无意封锁了不少匹诺康尼的信息。 匹诺康尼是盛会之星，是美梦之地，这里的消费极为高昂。 仙舟联盟当然不会就为了让一些天缺者享受正常人的待遇就掏出巨额的补贴，而家族也不可能去做慈善。 不得不说，这小插曲，更让星期日认识到了【同谐】那“以强援弱”的局限性。 所以，他才想要“以强制弱”，通过完美的秩序的梦境，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从固有的束缚中解脱。 忽然感觉这是个不错的时机，星期日似是而非地感慨了一句。 “如果他们有选择的话，想来会愿意永远沉浸于美梦之中吧！” 星期日这句话只是随手为之的试探，想要看看应星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这样才能够让他调整之后的态度和言语分寸。 不过，对于这句话，应星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一时间没有回话。 摸不清他态度的星期日眼神闪了闪，又接了一句。 “不知道你的虚数空间登录舱成本和消费如何？” “……” 应星还是没有回话，因为他想到了那个误入歧途的丹枢。 忽然有了倾诉欲的应星看着星期日，没去理会利益的问题，而是和对方说起了丹枢的事情。 “我认识一个天缺者……” 应星把丹枢的故事娓娓道来。 他避重就轻地掠过了丹枢掺和进仙舟动乱的事情，而是重点讲述了对方和挚友的情谊，以及对光明的追求。 “丹枢并没有来过匹诺康尼。我曾经以为，她是因为不清楚匹诺康尼的情况，或者没法长期滞留这盛会之星才避之不及，但……” 应星看向了星期日，他其实并没有想得到什么回答，只是莫名有种倾诉欲而已。 “她说，短暂的光明的确让人愉悦，但得而复失的落差，却让那片刻的幸福如更加如被灼伤一般，只会更加痛苦。” “她说，美梦的确能够让她看到这个世界的瑰丽色彩，可那里没有挚友的痕迹，又有什么意义呢？” “……” 星期日沉默了下，忽然开口。 “那如果，匹诺康尼的美梦，能够让她在梦中和亲爱的挚友重逢，永远幸福地在一起呢？” “噗……” 看着星期日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语，应星一个没忍住，噗呲地笑出了声，让星期日都莫名其妙。 “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我只是想到……从某种角度而言，丹枢虽然做错了很多，但也算是……励志吧？” “？？？” “她宁愿信奉把自己变成丰饶孽物去治愈自己的疾病，也不愿通过自己的炼丹才能聚拢钱财来匹诺康尼挥霍。” “……” 星期日嘴角一抽，这哪里励志了？！ 仙舟人不是最讨厌丰饶孽物了吗？！ 正这么想着，应星开口了。 “因为，美梦终究只是美梦，是虚假的，如果沉溺其中，反而是对逝去之人的亵渎。” 应星想到了那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自己复活挚友的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别人不好说，但如果是丹枢的话，她恐怕更乐意想方设法去复活挚友，报复那些仇人，也不会选择沉溺于美梦的。” “……” 星期日沉默了会儿，缓缓开口。 “复仇也就罢了，死而复生何其之难？简直闻所未闻……把自己困于这样不可及的目标之中，只会更加痛苦。” “原来如此，你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听到星期日的话，应星不由得更加愧疚了几分自己之前的偏见。 星期日身上的确有着一股子疏理的傲慢，也的确有些心眼腹黑，但对方的确也是真心为他人考虑的——尽管其他人可能并不需要。 意识到星期日内心可能真的存了些其他想法，应星斟酌了下措辞。 在他看来，大概是星期日见到他人为了逝去之人痛苦，就想要多开通一向“慰藉”业务而已。 听说匹诺康尼就有一个大明星，因为粉丝们舍不得他，众筹了资金让对方继续活跃于美梦之中。 已经有先例，也难怪星期日会有这类想法了。 只是，粉丝崇拜明星也就罢了，他们又不会真的去和明星一直贴贴。 应星觉得那些粉丝不会因此而耽于梦境不愿意离开，脱离现实。 但是，如果真的是搞出似是而非的“亲友复活”“爱人复活”，那可就不好说了——就算是虚假的美梦，说不定也会有人沉溺其中。 不过反过来说，如果有些人因为失去了重要之人悲伤过度，甚至失去了生存的欲望，这种业务也可以救人。 这其中的度还是很难把握的，而且一个行差踏错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应星思考起来这个问题。 凡事都有两面性，他并不觉得这个做法是错的，所以不会直接否定，只是要肯定这个项目，就得有合适的标准。 他虽然接触处理的事务不算多，但是他有现代记忆加成，找找类似的情况或许刻印参考一下。 比如说……某个明明是儿童童话，最后却得到了全龄向人们喜爱的巫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