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中的瞬间，阎摩和阎蜜，他们的身躯消融，意识好像被无尽的孤寂、痛苦以及空白冲垮了。 “啊！” 阎蜜思绪中发出痛苦的叫声，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阎摩覆盖在她身上保护她，比她早一刻被水消融。 还来不及悲伤，须臾之后，她也消融在其中。 ...... “这是怎么回事？” 阎摩和阎蜜，打量着彼此。 就在消融于水的最后，阎摩和阎蜜，身上传来了一道力量，使得他们明明已经消融，却又保存了自身的意识。 此时，他们，好像两道透明的，不能被感知的气一样在世界之中，水和世界，都好像投在他们身上的影子。 他们面前，生灵不断坠入水中，瞬间消融成一个个亮点，好像一只萤火虫落入水中。 它开始发出疯狂的躁动，生出无边的恶念。 然后这疯狂的萤火虫只是闪烁片刻，就消失无明。 也有大一些的萤火虫，被水扑灭的更晚。 但它们都好像粘在蛛网上的飞虫被无形之口吞噬。 “那是？”阎摩阎蜜开口惊问，害怕自身也就此被那无明吞噬。 “那是灵！回归虚无的怀抱！” “而你们，却不用担心，因为你们是灵魂！” 在他们旁边，摩奴的声音传入他们心间。 “我将你们这个状态，称之为灵魂，你们觉得如何？” 阎摩阎蜜抬起头来，循声看去，然后，看到了与他们不同的摩奴与他们状态完全不同的摩奴，正笑着看着他们。 摩奴虽在水中，他却既不是灵，也不是他口中的灵魂，他开口解释阎摩和阎蜜的情况。 “死后，本该成为只遭受空虚和恐怖的灵，但我，使你们，凭着自身存在世界之时的过往和因缘，得以暂时停驻！” 陀鲁婆，这场洪水过后，将要成为生主，但他，却有着想要从过往中再造的人，想要找到已经不存在痕迹的人。 所以，他为阎摩，铺设了最适合他的一条道路。 “阎摩，到了该你帮助我的时候了！”摩奴，期待的看着阎摩。 “我？” 阎摩指着自已，怀疑摩奴在开玩笑，自已要帮助一个神圣？ 凭什么？是自已的力量，还是自已的智慧。 “对！你不是询问我，为什么不救助这个世界的生灵吗？” 摩奴看着洪水不断的吞噬生命，这个世界无数的灵在躁动挣扎中被那尊神吞入，陷入安息和混沌。 “因为我需要舍弃他们，然后，才能拯救他们，在救他们之前，我要先救一个对我更重要的人！” “一个人，就让你这么坐视世界毁灭，生灵灭亡？”阎摩有些气愤的怒视着摩奴。 “假如，我真的有什么能力帮助你的话，我也不会为了一个人，而让这么多人陷入痛苦的死亡！” 阎摩还在悲悯的看着那些生灵，对着摩奴点头拒绝。 “那么，请先让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我也有一个问题，需要你回答！”摩奴说道。 “什么问题？我回答了，你可以救救他们吗？” 阎摩按捺住心情，提出了条件。 神圣的疑难，自已真的能够解答吗？ 但为了这些生灵，他愿意尝试！ ...... “阎摩，现在在我的面前，有着一条河流！他们的下游左右，都有着两个部落！” “一个部落的人比较少，而另一个部落的人特别多！” “现在，这河流即将决堤，淹没而下！” “幸运的是，我提前知道这一切，在洪水到来之时，可以选择奔向一处部落，告知他们洪水已经到达！” “我只能奔向一岸，如果是你，你会选择救助哪个部落？” 摩奴说完，表情严肃的看着阎摩，摩奴，将成为新世界的生主，他的选择，就是世界的选择。 那些选择了他的灵，一直在催促着他，他们渴望来到这世界，脱离茫然无知和痛苦。 即使没有苏利耶他们，这些灵，也会逼迫着陀鲁婆，成为新的生主。 舞台上的节目，他们也渴望演绎。 “当然是救助人多的那个部落！”阎摩立即回答。 如同摩奴这样，为一个人牺牲这个世界，他绝不会认可。 “抬起头来，看着我回答！”摩奴严肃而威严的声音猛的响起，使得阎摩不由自主的抬头仰望。 “那么，现在呢！” 抬起头来的阎摩，陷入了长久的呆滞。 他看到的，已经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神灵。 而是，一个无法言说的恐怖世界！ 一个有无限个意识存在的世界。 摩奴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起来，仿佛成为了一座透明的水晶天国，透过他的躯体，那内部是一片完整的世界。 这个世界充满了无尽的奥秘，宇宙、时空、周遍十方与过去未来。 一切都被悬在中央，那澎湃着的琥珀心脏里面，还有着更多的似曾相识的东西，与他脚下一样的。 在这片神秘的世界里，那凝固在琥珀里面的，将生而未诞的，是无以计数的意识之灵，它们超越了阎摩所能想象的数量极限。 每一个意识之灵都闪烁着独特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璀璨的繁星。 脚下的河水之中，消亡的灵如同点点萤火虫般闪耀着微弱的光芒，它们在河水中漂流闪烁，形成了一条灿烂的河流。 但他们也只是一条小河，如果将一个生灵的灵比作一只小小的萤火虫，那么摩奴体内那无数的灵就如同满天星辰一般，无穷无尽，令人瞠目结舌。 “你选择的是多数，那么我这负载的，是过去的，过去的过去的！” 令阎摩更为恐怖的是，在这漫天星河之中，还高悬着数十颗如同皓日般耀眼的灵。 每一颗皓日都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辉，照亮了整个世界，可以想象，一个萤火虫已经代表着一个强大的生灵，那么这些皓日又该是何等伟大的存在呢？ 一个灵的死亡所带来的痛苦和绝望已经足以让阎摩心动摇，感受到它们内心的痛苦和悲伤，如果面对这漫天星河般的灵，又会带来怎样的疯狂和挣扎呢？ 听了摩奴的话，感受着他的兄长身上所背负的无数之灵，阎摩猜到了，自已的答案，将会影响他的选择，决定这无数的生命。 “我不知道！” 阎摩沉重的吐息一声，语气艰难，最后难以决断。 一面，是他所熟悉的世界，那里，可能有着他所认识的人以及他熟悉的一切。 但另一面，却有着更多的灵和生命。 “但是我知道！”摩奴笑了笑，“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您决定选择哪里？”阎摩忍不住抬起头。 摩奴，救下了那个重要之人以后，他会选择哪一个世界？ 他看着摩奴体内的那一世界，那里面，都是痛苦的，忍受着的，躁动着的灵； 看着他脚下正浸在水中的这一世界，这些灵较之摩奴体内的，好像刚刚休息之后被迫服役，现在还未曾彻底疯狂。 他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摩奴会选择哪一面。 两面应该都是摩奴所认识的，熟悉的，珍爱的那些人，无论放弃哪一面，他都会很难受吧！ “你先告诉我，你会选择哪边？” 摩奴笑了笑，问询起了阎摩的想法。 “阎摩，你必须要作出选择，洪水就要来了，情况很紧急，你救谁啊！”摩奴逼问到。 “我会选择哥哥所在的地方！” 阎蜜听到了这个问题，看到痛苦纠结的阎摩，她在阎摩之前抢先开口回答。 这句话一说，摩奴身体之中的那些灵的光辉都暗淡了一点，阎摩似乎都听到了他们对自已兄妹那疯狂的喃呢诅咒。 “可是，另外一个部落的人，就该死吗？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 阎摩握紧了拳头，难受的低声反问阎蜜。 “我不管，我只要哥哥好好地就可以了！”阎蜜梗着脖子，满不在乎的说到。 “我赞同阎蜜！” 摩奴这时候忽然开口，让阎摩惊诧，阎蜜忍不住笑了起来。 “为什么？” 阎摩开口，不知道摩奴做这个选择的理由。 摩奴立在那里，他坦荡而从容地脸上，却带着另一种光。 摩奴看着他，从容的反问阎摩道：“那两个部落里，有你的至亲吗？” 看着脚下的洪水，阎摩摇了摇头，苏利耶和桑吉娜，不在那洪水之中，但在这些受难的生灵之中，一定有他的亲朋。 “没有。” 摩奴又问：“有你的亲戚吗？” 阎摩回答：“可能有吧？” “有你的好朋友吗？” “一定有的。”，阎摩忍不住反问，“您问这些做什么呢？” 摩奴说：“如果那些人里面有你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女，你应该去救助他们，放弃其他人！” 阎摩诧异地问道：“难道说另外一个部落，更多的人就该死吗？” “唉！兄弟啊！这种事怎么还想不明白呢？”摩奴反过来奇怪的看着阎摩：“一株树木，先有根，再有茎，再有枝，再有叶，这就是由内及外，由近及远的关系。我没听说过为了别人伤害亲人而有良心的人。我们对于至亲骨肉的感情，要好于陌生人，更要好于素未谋面的人。” “可是更多的人，不是有更大的需求吗？这样都只为个人私欲，还有什么公正可言？”阎摩不满的皱眉。 摩奴笑了起来，以前的他，还只是想着压制天神，给与生灵对话的权利，阎摩却想要把所有拿来一一衡量而取得公正。 摩奴看着阎摩，这就是他们不同的地方，他接受的认可的，是由我及人，乃至人人之众。 “这并不是私欲，是根本与枝叶的关系。我们对至亲、骨肉有很深的感情，也就扩展到其他人的骨肉、至亲，乃至所有的生命。抛弃至亲、挚友之爱，反而更在乎不相干的人的生死，就是失去了根本，早晚也会为了更空洞的理念，或者更大的利益而漠视一切！” “那岂不是为了自已的亲人，去牺牲别人的亲人？这难道不是自私吗？”阎摩看着摩奴诘问。 “你是为了救至亲的命，不是为了害别人。救至亲的命，难道有错吗？是一点错都没有的！”摩奴慨然长叹：“如果你救至亲，竟然会导致其他人死亡，不是你的错。谁让他落到致死的境地，就是谁的错！” 阎摩依旧困惑，他开口问道：“那如果两个部落我全都不认识呢？” 摩奴笑了起来，“洪水到来，难道你提前知道了吗？知道了却不去阻止，是有什么不能去阻止的理由吗？如果你既不知道，也无法阻止，那么你就应该去救助人多的那个部落！” “这不还是保存人多的部落吗？”阎摩反问。 “不！你是想着自已害了人少的那个部落。我想的，却是我救了人多的那个部落！” 摩奴看着自已身体之中那些躁动的灵。 “我本来可以一个部落都不管的，因为他们遭遇洪水与我无关！出了这样的事情，首先要找的是那个导致洪水淹没部落的原因，如果是天灾，那么就该整理河道，修筑堤坝！如果是人祸，那么，就该联合人多的部落，找那个放水淹没部落的人报仇！” “而说到报仇或者修筑堤坝！我需要你的帮助！” “修筑堤坝？”阎摩喃喃自语，看着一直在暗示着他什么的摩奴，开口询问，“你要我怎么做？” 摩奴笑看着阎摩，凝视着他那若有所思的眼睛。 “达里磨！你也应该归来了！” 摩奴的身上，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一道如同利刃的光芒，将世界判为两半。 它升腾到高天之上，然后猛的挥击而下。 它的目标，赫然是阎摩。 这剑一样的光芒出现之时，阎摩就陷入了呆滞，眼看着就要被光芒劈成两半。 “不要！” 阎蜜冲到了呆滞的阎摩身前，要为他挡下剑光。 “哎！” 一声轻叹，一双手，轻轻地将阎蜜扶开，站到了她的前面。 转头的阎蜜，看到了阎摩的眼神，那里是阎蜜前所未见的陌生。 那剑光，辟打到阎摩身上之时，如宝剑归鞘。 在这瞬间，阎摩身上开始腾出神光。 ...... “我乃坚守者！” “我乃跨越生死者！” “我乃公正之神——达里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