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灏失业了。 在如今这个年代，寻求一份稳定的工作并不容易，尤其是他这种文科专业出身，可替代性太高，这也是为什么考公的热度一年比一年高的原因。 求得无非就是一个铁饭碗。 有人说进了体制后，一眼就能望见到自己未来的日子。 但陈灏觉得这种挺好的，一眼能望见未来不可怕，可怕得是连自己的未来都望不见。 成都，高新区某写字楼里。 陈灏止步在门外，脸上忐忑不安，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不再犹豫地往里面走去。 一个小时后。 “那面试就到这里吧，有结果我们会通知你。” “好的。” 陈灏麻木的应了一声，根据这两个月找工作的经验，大概率是没戏了。 正当他准备起身之际，坐在会议桌对面的中年男人突然来了一句，“小陈，考虑客服岗位吗？” “以你的专业学历，我觉得挺适合的，做到客服主管薪资也不低。”中年男人语重心长说着，仿佛是一个友善的学长。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底燃烧起，他是师大毕业的，专业是有着“万金油”之称的工商管理，什么都学，什么都不精通。 学校虽然不是985，211，但也好歹也是一本院校，什么叫以他的专业学历很适合客服这个岗位？？？ 这简直是一种侮辱！ 陈灏压抑着即将喷发出的火山，微笑着问道：“张主管，请问一下贵司的客服岗位一天要打多少个电话？” “不多，也就500个吧。” “有双休吗？” “双……双休？” 张主管愣住了，眼神从上到下地扫视着陈灏，嘴角微微扬起，转头对身旁的hr问道：“小李，你有双休吗？” hr小姐姐摇摇头，“咱们公司都是大小周。” 在这个城市，他们公司大小周的制度已经是让同写字楼里其他公司社畜羡慕不已的福利了，更别说什么双休，想都不敢想！ 张主管摇摇头，劝道：“年轻人，不要一天总想着享受，要学会吃苦，学会感恩，更要学会知足。” “双休什么的，那是毒药，会害了你们的意志，让你们失去奋斗的动力。” 听着这说教语气陈灏就烦，都懒得装了，直言道：“张主管，我是本地人。” 张主管抬抬眉毛，“所以呢？” “所以……热烈的马，你个瓜麻批（方言喊出）！” “还给劳资画大饼，这破公司求劳资来劳资都不来！” 陈灏说完还从对方手中一把抢来自己的简历，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会议室。 留下还在震惊中未反应过来的两人。 “他刚刚骂我？”张主管还没回过神，双手空空，一副不敢置信得样子。 “呃……这个，好像是的。”hr小姐姐咽了咽口水，这一刻竟然对陈灏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头次见到这么猛的面试者啊，长见识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张主管站起来，对着门口处一阵道德输出，气急败坏得像个小丑。 走出写字楼的陈灏，抬头看着漫天云彩，心情稍微好转。 “这眼下，就业环境真是糟糕。”吐槽间，肚子在这时候“咕噜”叫了两声。 “这都到饭点了……” 陈灏看了眼手上的手表，才发觉已经快下午6点了，左右张望了下，陈灏一声不吭地往马路方向走，又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一片居民区。 写字楼那一片店铺租金贵，同样的物价也高，简单吃一顿饭起码15元起。 居民区一层不少底商，陈灏进了三家店，到第四家坐了下来。 “老板，来一份荤燃面，二两的，多放小米辣。” 再扫了扫桌面上的二维码，付了9块钱。 燃面上来后，陈灏吃面得同时也在刷着抖音。 刷着刷着，手上的动作渐渐缓慢下来。 手机里不大的音量外放着，声音有些软萌，陈灏却觉得格外刺耳。 这是一个在成都找工作的博主，讲述的内容也是与工作环境相关。 讲真，陈灏很想发一个评论，不光是你们外地人觉得难，本地人同样也觉得难啊！ 在这里能月薪过万的只有互联网、新能源和金融这些行业，除此之外，大部分都是3k-5k，能有个月薪6k都算是高薪了。 成都号称只有三种职业：销售、客服、打螺丝。 坐最豪华的写字楼，打最猛的骚扰电话。 即便是孙悟空来了，也得打三五百个电话才能走。 月薪三千块请不到一个农民工，但绝对能请到一个大学生。 前几天他去面试一家七八十人规格的私企，同等待面试的竟然还有川大的，而且还是研究生！ 真的太卷，太疯狂了。 视频时长只有七分钟，但是加上看评论一共花了近半小时。 “唉。” 陈灏叹了口气，眼神中的迷茫又深了几分。 走出面馆，陈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地铁站。 地铁1号线一如既往地人多，混杂着不知是汗臭还是脚臭的味道让陈灏的肚子一阵翻滚。 站门开开闭闭，下去一波被生活压得透不过气的人，又上来一波同样的人。 或许对地铁而言，其实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这些年轻人怀揣着梦想来到这个城市，只是随着一趟趟的地铁，逐渐消散，直至他们的眼里不再有光亮，也就是离开的时候。 这时，走神的陈灏突然被旁边一个女生手机上的画面吸引住，距离不远，他能够看得很清楚。 厦门绝美的晚霞，配上周董哼唧的调调，悠闲而又令人放松。 这种浪漫的美丽，即便是一个男生也难以抵挡。 作为一个从来没出过省深居内陆的孩子，厦门这种海滨城市是他一直以来的向往之地，可惜工作的时候有点钱但没时间，而现在是有时间没有钱。 “好想去厦门旅游……”陈灏喃喃说道。 直到家里，陈灏嘴边还念叨着这句话。 一圈层，老小区，三室一厅，步梯楼五楼。 番茄孤儿院出身的他，生她时母亲难产去世，而父亲也在前三年那个时期不幸去世，如今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一人的身影。 【.50】 这是他工作两年所有的积蓄，看着余额宝里孤零零的数字，陈灏苦笑一声，说道：“这光是飞机来回一趟都得一千多吧。” 打开携橙，看了下明天也就是5月17日的航班，直达的价格比陈灏想象的好很多，不算燃油机建五百多，再看下回来的航班，往返大概一千三四百元。 不知道为什么，陈灏前所未有萌生出一股很强去厦门的欲望。 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若是不去，会让他后悔一生。 “那就去！大不了住青旅，一周四五百元足够了！” 一发狠，陈灏直接把明天天府机场直飞厦门的机票给买下。 当晚也把回来的航班和青旅给订好，一共花了1741元，身上还剩8650元。 倒不是家里没钱，父亲走得时候留给他一笔两口子这二十多年的存款，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或许这也是当初父亲在IcU病房里走得特别坚决的原因。 IcU，一天的费用少则几千多则几万，两三月就能把一个勤勤恳恳的普通家庭给拖垮。 父母对孩子的爱，就像是绵绵细雨，悄无声息。 但除非遇到非常重大的事情，不然陈灏不想动这笔钱，他想证明自己可以立得住，让父母在天之灵能够放心。 沮丧的是，这天底下大部分人似乎都很平凡，他们人生中唯一的高光时刻大概是考上大学的那一刻。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嗡嗡——” 手机震动。 “胖子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陈灏嘀咕了一声，也立即点了接通。 这通电话打得时间足足有半小时，内容让陈灏久久难以平复。 “胖子，你也别急了，我身上还有八千多，待会都给你转过去，要是后面还缺点你再找我，我还有小金库的！”陈灏安慰道。 “没事，我成都本地人，有房还怕饿死？” “好了好了，就这么说了，叔叔手术后记得给我报个平安哈，挂了。” 挂断电话后，陈灏脸色阴沉，骂骂咧咧道：“真特么的艹蛋，老天爷也太搞人了！” 胖子是他的大学舍友，北方人，顾名思义，人胖胖的，还带个眼镜，性格比较憨厚，经常被陈灏和其他舍友开玩笑，即便如此也没有生过气。 在大四的时候，胖子爷爷在田里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摔进了抢救室，花了不少钱，人也没保住。 这才三年过去，胖子的老爹被查出脑子里长了个瘤子，还是恶性肿瘤，晚期。 脑瘤手术费高达数十万，这次不但把家底掏空，还得四处向亲戚朋友借钱。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不知道为什么，穷人的命运总是坎坷的，可以说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完全看不到生活的光明在何处。 稍微缓了点过来后，陈灏把支付宝里剩下的8650都给胖子转了过去。 转完后，这下真的成了穷光蛋了。 陈灏无力地躺在沙发上，“还旅游个屁，准备退机票和青旅吧。” 这也是他为什么敢把所有钱都给胖子转过去的原因，他不打算去厦门旅游了。 机票、青旅退下来的钱省吃俭用还是能撑一个月。 只是青旅比较容易退，这家是入住当日18时前免费取消订单，但是机票…… 陈灏看着退款的费用，顿时肉疼了。 “这机票能退的部分也太少了吧，航空公司真坑！” 610的去程机票退票费364元，也就是说只能说退246元，往返一起退的话，净亏损700多。 头疼不已的陈灏打算待会再处理，反正只要明天11点前退都是这个费用。 “还是先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去吧……” 在订好机票、青旅后，陈灏便已经开始收拾要带出门的东西，现在既然计划要取消了，自然也要拿出来放回去。 打开抽屉，把身份证丢进去时，陈灏目光突然被一个物品吸引住。 “咦，这一百元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陈灏拿起那一百大钞，左思右想，大概想到是有阵子时间下班回来路上爱买刮刮乐玩，有次中了一百老板给兑得现金。 当时还吐槽了那个老板一路，明明可以微信转钱，还给什么现金，麻烦死了。 但这一刻，没想到成了救命稻草。 “100元的话……” 陈灏脸色变幻，半晌后他猛地拍了下桌子。 “劳资不退机票了，就带着100元去旅游，就不信还能把活人给饿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