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深陷

第211章 没什么遗憾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冯斯乾甩开他,“韩卿在江浦!” 赵队说,“我知道她在!斯乾,就算冯冬在,你也要考虑全局,我们信任你,服从你的部署,你不能儿戏。” “赵凯,我没有儿戏。”冯斯乾失了耐性,“我过去找她,不妨碍大局。” 赵队也急了,“可你出意外我没法和上面交待!我们特聘你,签署了保证书,必须保障你的安全。” “我不用你交待。”紧接着传来反复开门关门的声响,冯斯乾迅速走下楼梯,“韩卿,你受伤了吗。” 我摇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我没有。” 冯斯乾平稳住情绪,“你用谁的手机。” 我哭着,讲不出话。 他竭力镇定,可隐隐的颤音暴露了他此刻的惊慌,“为什么去江浦。” 我坐在地上,盯着货轮的方向。 “因为林宗易吗。”他明知答案,仍旧问了一遍。 “斯乾——”赵队拦住他,“仇蟒出货了吗?” 冯斯乾等待我回答,好半晌,我打破沉寂,“在清点箱子,码头的仓库有二十个铁皮箱。” 赵队指挥三组和四组出发,“斯乾,绝不能让仇蟒启程,我们来不及调遣海上设备,交手没有胜算。” 一名下属对赵队说,“应该有湖城的卧底在江浦码头,不清楚他们是否准备了工具。” “他们即使有设备,也肯定独立围剿,不会与我们联手。”赵队一筹莫展,“斯乾,你联系上面,有办法从滨城调船吗?” 下属说,“滨城调船,现在投放也晚了。” 冯斯乾自始至终不曾出声,直到赵队带人离去,他才开口,“韩卿,如果林宗易丧命在港口,你还回来吗。” 我死死地握住机壳,“回哪里。” 他说,“澜春湾。” “澜春湾不是我的家了,就像熙云路才是你正式的家庭,有资格为人所知,而我无法堂堂正正在你身边生活。”我深吸气,“你帮林宗易脱险的条件,是我做你的情人吗。” 冯斯乾一言不发。 我擦掉眼泪,“我答应。你什么时候厌倦我,我什么时候再离开。冯冬养在孟绮云名下,我也同意。我的住处她想砸就砸,想闹就闹,至于我,她只要对外手下留情,不令我难堪,我也任由她。” 冯斯乾依然没有回应,我们听着彼此的呼吸,在死寂到极点的深夜里。 许久,他发出一声笑,“牺牲一切,换他活命,我理解对吗。” 我哽咽,“法律会审判他生死,但我求你,不要放任他毁在仇蟒手上。” 车库飘荡着回音,冯斯乾的一字一句压抑又深沉,“为了林宗易,你求过我三次,每一次给出的筹码,都是你从未给予我的。韩卿,我娶孟绮云,和上面有关,我有我的大义,我的职责。而你袒护林宗易,除了感情,没有任何理由。我无数次却步,犹豫要不要终止,都源于我看不清你的心,你的摇摆和糊涂,我没有精力赌注。” 我一动不动,像钉住。 “情和名,我从不觉得后者多重要,有名无情,无名有情,男女之间逃不过这两者。对于有些男人而言,情比名更稀缺,名很容易,给一百个人也轻而易举,情很难,一分也不可求。” “冯斯乾。”我打断他,“这世上也有男女之间有情有名。” 他声音低沉,被发动引擎的噪音吞噬,“韩卿,那需要漫长的时间。那是普通人才能无所顾忌求得的东西。” 我闭上眼,把手机给振子,他接住,挂断,“冯斯乾可靠吗?他恨不得华哥挫骨扬灰。” “你还有其他法子吗。”我神色变得平静,全然不似在电话里走投无路的慌张,“冯斯乾的地位不一般,省里特聘他出马的案子多得是,刑侦的行家,业界的香饽饽,他的安危是头等大事,他来江浦码头,赵队一定会跟着他,确保他平安,一旦大队人马到来,仇蟒还敢玩命吗,不是等于保下了宗易?” 振子还是不踏实,“可冯斯乾对华哥——” 我明白他畏惧什么,“冯斯乾是正经商人,又有专家的身份,不可能明目张胆下黑手,一个外界眼里霁月光风的清高男子,他深知赶尽杀绝的狰狞会污染自己的美好皮囊。” 振子恍然,“万一冯斯乾出事了呢?” 我笃定,“真涉及性命攸关的时刻,赵凯宁可替他死,他都出不了事。” 振子随即失笑,“我终于明白这些男人心甘情愿栽在您身上是图什么了。” 我目光定格在第一艘货轮,没吭声。 林宗易进入船舱的一霎,倏而转身,一柄银色勃朗宁隔空指向仇蟒。 气氛顿时凝重,我瞪大眼,僵硬站起。 “蟒叔,这副场景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仇蟒驻足,他并无多大惊讶,“华子,你果然是叛徒。” 只片刻,在场的几十名保镖亮明底细,齐刷刷对峙,一批跟随了林宗易,一批护在仇蟒身前。 林宗易面无表情,“演了三个月的戏,该落幕了。” 保镖递上拐杖,仇蟒淡定自若拄着,“一场戏的落幕,也分喜剧和悲剧,与其悲剧落幕,不如继续演,演成喜剧。华子,你放下枪,老老实实送货,我既往不咎。” 林宗易的眼睛晦暗幽深,“我或许是一出悲剧,可你也绝不是喜剧。” 仇蟒同他四目相视,“你自立门户二十年,待我也算敬重,八年前抓了几个同行,从此大洗牌,当时的风波你也受牵连,你没有供出我,如今你反咬,却不在乎钱和势。华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背叛我的导火索,是我对韩卿下手,以致于你起了杀心吗。” 勃朗宁寒光四射,像极了林宗易眉目间的凌厉,“是。” 仇蟒说,“我承诺不碰她。” 林宗易冷笑,“放虎归山,贻害无穷。咱们一起栽跟头,吃枪子,我才安心。” 仇蟒微眯眼,“你不为立功?” “立功。”林宗易语气自嘲,“我的过错,功弥补得了吗。我骗她的,蟒叔,你是老江湖了,你也信。” 我身子一晃,险些摔倒,振子眼疾手快扶住我,“韩小姐!” 我反扼住他手,“他什么意思。” 振子低下头,“我不知道。” 林宗易那边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硬汉,他上前一步,“仇蟒,你自作孽,天道昭昭,容不下作恶多端的匪徒。” 仇蟒打量他,“我瞧你眼生。” 光头说,“很快眼熟了,说不准到里头是我负责审讯你呢。” “哦?卧底吗。”仇蟒放声大笑,“你胆子够大,敢在我眼皮底下翻我的船。” 他拨弄着大拇指佩戴的翠玉戒指,“你是湖城的。” 光头没遮掩,“算你有眼力。” 仇蟒感慨,“华子,谁混进万隆城,我都认,正邪不两立,早晚有兵戎相向的一日,唯独你忘恩负义,被他们策反,伤透了我。” 林宗易横在空中的手臂纹丝不动,“我回头了。” 仇蟒面目阴毒,“你回不了头,你回头就是死。” “能回。”林宗易轻笑,“只要我亲手灭掉你,洗一洗自己的污秽,以后别人在韩卿面前提起我这个前夫,她脸上也好看一些。我不希望她不光彩,被我脏了后半生,这是我立功唯一的用处了。” 仇蟒听出同归于尽的意味了,他不着痕迹向后退,“华子,我时常和这群小辈提起你。”他拍了拍距离最近的保镖肩膀,“你记得吗?” “记得。”保镖恭敬,“华哥是好样的,有骨气,有谋略。” 林宗易也笑,“蟒叔厚爱,您上路前,我预备了大礼再孝敬您一回。” “你的大礼?”仇蟒不屑一顾,他指着货船上的铁皮箱,“你检查过吗。” 林宗易神情骤然阴狠,“我何必检查无用的废料,大礼自然要压轴出场。” 他接连三枪,打碎了三盏位于船头照明的大排灯,灯光熄灭,码头再度漆黑。 林宗易在黑夜中穿行,攀着数米高的桅杆奋力一跃,从A轮跳上B轮,他的最终目的在C轮,A、B两艘轮船是护航船,左右夹击,全部现金都放置在中间C轮的货舱。 正在C轮搬运的保镖摇晃着桅杆,想要把林宗易摇下来,“快堵截华子!” 光头压低声,扔出弹夹,“宗易,当心!” 林宗易在C轮落脚的同时,仇蟒的四名保镖沿着舷梯悄无声息围攻上去,而他并未发觉。 我瞄准船身,砰地巨响,林宗易发现了他们,光头循着枪响也发现了我存在,他面色突变,“黑鹰,保护韩小姐!” 伏击在帐篷里的黑鹰踢翻了铁架,帐篷顷刻坍塌,不明所以的几名保镖被瓮中捉鳖,黑鹰擒住其中一名,利落戴上手铐,“附近有后门吗?” 保镖知道黑鹰是便衣的代号,他颤颤巍巍,“后门通往省道,乔叔担心华子逃了,下令封死。” 黑鹰将他交给同伴看押,飞快朝我跑来,在他逼近我的途中,一个巡逻的保镖持刀从背后偷袭他,我对准那个保镖的膝盖补了一枪,他当即跪倒。 我直奔货轮,黑鹰大惊,“危险!” 我伏低,连滚带爬,每接近三十米,便躺在沙坑里短暂隐蔽一会儿,正当我摸索着上膛,有男声在不远处喊我名字,“韩卿!” 声源来自C轮,林宗易脊背紧靠舱门,他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回去!” 他胳膊淌着血,被桅杆割伤的,“谁让你来的。” 头顶的金属帆上,一个保镖伺机俯冲制服林宗易,我抬手一扣,可惜打偏,对方飞扑而下,林宗易侧身避开,反手一拧,保镖脚下不稳,倒栽入海。 “小心身后!”黑鹰大吼,紧接着我被一束手电筒的强光刺得别开头,下一秒,一阵疾风在耳畔炸开,男人哀嚎,掀倒在地。 林宗易的枪口冒着一缕灰烟。 黑鹰脱下防弹背心裹住我,“快撤离,外面有我们的人。” 我扯掉背心又塞给他,“你们有妻有女,没必要搭上自己救我,我自找的。” 我冲向船舶,黑鹰没捞住我,林宗易察觉我更近了,他双眼血红,“你回去!” “林宗易——”我抱头,躲过一个保镖飞出的铁棍,“我欠你太多了,我想还你。” 他攥紧拳头,“我他妈用不着你还!” “冯斯乾结婚了。”我停在那,“宗易,我要是死在这,他不会多么难过,他也无心为我难过,他下周举行婚礼。” 我掩面啜泣,“宗易,我这一辈子很多不甘心,我没有当过新娘,没有盛大的婚礼。” 他望着我,夜色深重,掩盖了他眼底汹涌的暗流。 林宗易忽然伸手搂住我,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在他即将吻上我嘴唇,他隐忍着,微微错开,滚烫的吻落在我脸颊,一寸寸疼惜,流连,止于我眼角细细的泪痣,“我知足了。” 我紧绷着,泪意翻覆。 他笑了一声,我闻到刺鼻的血腥味,从他身体弥漫开,“最后见你一面,没什么遗憾了。”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