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小武只身一人来到某废弃工厂，黑咕隆咚的山坳间不时传来乌鸦瘆人大叫。 他熟门熟路地登上一排储水罐铁塔， 来到某边缘处坐下。 晃悠着双腿，迷茫地环顾四周。 “屁股后头有人盯梢吗？” 小武有气无力地问道，看上去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你今天怎么啦？！气色这么差？” 两道身着警服的黑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或坐或站观察周边，始终保持着警觉的态势， 是大东关派出所的民警李诚和李强。 他们之前都是警校同学。 只不过， 各方面表现优异的男班长小武和黄志强，被校方安排执行卧底秘密任务。 暂定为期一年！ 之前， 小武班长总是表现得异常从容，是警校同学们顶礼膜拜的偶像，这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就情绪崩溃了。 见到老同学李诚和李强，小武控制不住地潸然泪下。 “黄志强死了！他死了！被狗叔开枪打死的！呜呜呜呜……我踏马不想干了！我想回家！混帮派这踏马是人过的日子吗？做个卧底任务，成天尼玛提心吊胆的！今天狗叔一枪崩了黄志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了人！” 闻言，李诚和李强都惊呆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在他们的印象中，黄志强也是出类拔萃的警校同学。 否则也不会被校方委以重任！ 他才17岁啊！ 还那么年轻，怎么人说没就没了？ 作为大东关派出所民警的李诚和李强，见识过太多官匪勾结的乱象，对烂到根上的晋阳警方无比失望！ 即便如此，依然对同学黄志强的牺牲震惊不已。 三位警校同学或坐或站。 郁闷又彷徨地抽着烟， 谁也不说话。 唯有默默垂泪。 良久， 李诚最先收敛了情绪，试探着问道：“小武，卧底一年的期限快到了吧？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踏马能有什么打算？不是等着刘校长收网嘛！” 小武没好气地说道。 李诚和李强对视，决定告诉他那个坏消息。 “那个……刘校长进去了！就前两天的事儿！” “啥？为啥？” “说是嫖娼！” “嫖……这尼玛不是扯淡嘛！刘校长是位女同志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肯定不知道得罪了谁被报复呗！” 小武愤慨地嚷嚷道。 忽然，他想到了自己当前的处境。 陡然急躁起来。 “哎，这不对啊！刘校长倒台了，那我怎么办啊？为期一年的卧底任务突然就成半永久啦？没这么坑人的！我尼玛！我招谁惹谁了！怎么这么倒霉啊！不干了，我踏马不干了！明天老子就回警校！” “……” 李诚和李强都同情地望着小武。 回警校肯定不现实。 卧底秘密任务通常都是单线联系的。 刘校长已经不在了，小武就像是断线的风筝随风飘摇。 换言之， 已经被注销学籍的小武就此成了警局黑户。 前途一片迷茫。 李强愁眉苦脸支支吾吾地说道：“小武，这件事情我和李诚也帮不上忙，祝你好运吧！另外，我们也不想干公安了，准备以后调到检察院去！” “检察院？你俩有啥门路？” “我们刚刚认识了一位外省来的检察官，他叫曹启强，目前担任晋阳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曹启强这个人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谁？” 听到曹启强这个名字，小武眼前一亮。 他想到了狗叔安排多名手下前往金山县报复，目标人物不就是曹启强他爹——金山县县长曹建民嘛！ “李诚，李强，我也想调到检察院工作，你俩帮帮忙呗！” “怎么帮啊？我俩现在也是考察期，曹检说了先看看我们的表现再说。” “你们去找曹启强告诉他，就说我小武手里有一项人命关天的重要情报，只要他答应把我调到检察院，我保证物有所值！行不行？” 走投无路的小武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展示自己的价值， 都是警校同学，李诚和李强当然不能不管。 见小武如此信心十足，便决定试一试。 李诚抬头望着晦暗的夜空，郑重地点点头。 “行吧！今天肯定太晚了。我们明天一大早就想办法跟曹检联系一下，把你的想法跟他说一说。那个……小武你可不能骗人啊！说有情报肯定要有情报，你不能胡编乱造把我跟李强都给窝进去！” “连我都信不过？” 此时的小武已经恢复了几分神气。 既然希望就在眼前，他肯定全力以赴争取上岸机会。 小武警觉地东张西望， 压低声音道： “我可以给你俩透个底，这份情报非常非常重要，关系到曹启强他爹——金山县县长曹建民的生死！我这么说能明白吗？” “真的吗？” 李诚和李强心里总算一块石头落地。 本来他俩就跟曹启强萍水相逢，没有多少交情。 自己能否进入晋阳市检察院工作都是未知数，怎么敢节外生枝帮警校同学小武谋取一条生路？ 但是， 如果小武手里的情报确实有价值，而且还关系到曹启强他爹曹建民的生死存亡，那就不一样了！ 娘亲舅大爹是根！ 救曹启强他爹一命，不就等于对曹启强有恩嘛！ 对方还能亏待了自己？ 只要曹启强检察长知恩图报，自己或许就能因此获得更多筹码，为调动检察院工作增加几分希望。 奈斯！ 就这么干了！ 李诚决定待会儿就跟曹启强联系，一分钟也不愿意多等。 不过小武对此有着清醒的头脑。 “办理调动这么大的事情，在电话里三言两语你能说的清楚吗？万一曹检那边以为我们趁机要挟他，恐怕事与愿违！我的意见还得是面谈！这样吧！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去找曹启强！” 这…… 李诚和李强有些犹豫了！ 调动检察院工作，是他俩冒着风险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 小武这边上来就想摘桃子吗？ 虽说大家都是警校同学关系不错，但是在涉及到自己的前途问题上，还是有些私心杂念的。 一旦小武跟曹启强搭上了关系，再把他俩给甩掉怎么办？ 想到这些，李诚和李强都变得为难起来。 “小武，你现在的卧底身份不适合抛头露面吧？还想亲自去检察院一趟，万一传到狗叔耳朵里你可就麻烦了！” “是啊是啊！我和李诚去找曹启强就行了！” “放心吧！保证把你的意思跟曹启强说的明明白白！也希望我们三个以后都能到检察院工作，我们还做同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力阻对方露面。 小武当然知道对方顾虑什么， 不就是担心自己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嘛！ 解释苍白无力！ 既然他有求于人，只能做出妥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