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扑通一声闷响。 两人终于落地了。 从坠落到着陆的这段时间里，就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许霁月率先落下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高成被她拉着，紧随其后压在了她身上。 他只觉得脸上软乎乎的，怪有弹性，坑底还有海绵不成。 高成缓过神，抬起头，正看到许霁月满脸痛苦的神情。 他这才意识到压到什么地方了，老脸一红立刻麻溜的从她身上下来，站到一旁。 “你没事吧？”高成上前关切的问。 许霁月捂着自己的膝盖，口中呻吟着，“唔……膝盖……好痛。” 看来她没发现已经被某人吃豆腐了。 “不会骨折了吧？能站起来吗？” 高成摸向她的膝盖，仔细查看。 许霁月在高成的搀扶下尝试站起，但膝盖微微用力就疼的不行，“不行，站不了。” 高成抬起她的腿活动几下，伸手感受着她的膝盖，问，“这样疼不疼？” “疼，不过没站起来那么疼。”许霁月回答。 高成又揉了揉、敲了敲，“这样呢？” “一样。” 高成嗯了一声，做出判断，“看来没骨折，只是膝盖瞬间受力过大导致的半月板拉伤或者膝盖损伤之类的，我也拿不准，总之你先休息着，我看看能不能出去。” 高成说完让她坐下，自己打量起周围。 这是一个深约3米，面积也就2平方的坑洞。 坑底潮湿泥泞，落满了枯叶，要不是有厚厚的落叶，许霁月从3米摔下来可就不是膝盖疼的问题了。 坑壁生长着许多藤蔓，上方被植物完全覆盖，只有些许阳光透过。 高成尝试抓着藤蔓爬上去，但坑壁又湿又滑，脚下没有着力的地方，加上藤蔓太细，无法承受他的重量。 他试了许久和许多方法，都无法爬上去。 高成疲惫的坐在许霁月身旁，这时才感到一丝慌张。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不出意外的没有信号，拿过许霁月的手机，也是如此。 “我们会死在这吗？” 看着他折腾半天没有效果，许霁月轻声问。 高成摇摇头，笑道，“不会的。” 说完就大声的向外喊叫求救。 就这么喊了十分钟，喊得高成嗓子冒烟也没有一个动静。 许霁月紧紧的靠着他，惶恐的说，“万一他们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没事，能找到的，别怕。”高成安慰她。 “万一呢？”许霁月绝望道。 “没有万一。” 作为男人，高成不能说丧气话，必须坚强起来，鼓励她。 许霁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对不起，是我把你拉下来了。” “没有的事，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硬把你带来的。”高成摆手说道。 许霁月身处在这幽闭狭小的空间，心中越来越恐惧和不安，她紧紧挽住高成的手臂。 “我不想死！” “放心吧，这山这么小，他们肯定找得到我们。”高成拍拍她的手，示意松开。 许霁月不愿意。 “我把外套扔外面，让他们路过时可以看到，这样就不用我们叫了。”高成解释着。 许霁月这才松开了手。 高成脱下外套，用力的向上抛去，落在洞口附近。 许霁月支起腿，抱着膝盖，神色不安。 “你有想过自己的死亡吗？”她问。 高成坐在她旁边，脑中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想过。”他回答。 “什么样子？” 高成想了想，“人生失去希望和方向，整个世界没有色彩，黑白、压抑，令人透不过气。” “为什么会那样？”许霁月问。 “因为人生失去了希望呀。”高成回答。 许霁月哦了一声，缓缓道，“我呢，想着以后垂垂老矣、连说话都费劲时，和我爱的人，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的人，在一个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坐在长椅上，依偎在他怀里，看着落下的夕阳，缓缓的闭上眼，在世界充满了生机的季节，悄悄离去。” “是不是有点太过理想化了？”许霁月扬起头问。 高成笑着摇头，“一点儿也不，人无法选择如何生，但可以选择怎么死。会实现的。” 许霁月看着他时不时颤栗的躯体，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住两人，背靠着坑壁。 外套太小，高成只能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尽量盖住两人。 “现在不就实现一半了？”高成笑道。 许霁月无声的笑了笑，“如果没人发现我们，会怎么样？” “真想知道？”高成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问道。 “嗯。” “很可惜，如果晚上还没找到我们，天气的寒冷会导致我们体温过低，导致失温症，它会让我们身体发抖、乏力、头晕头痛、恶心等，如果还长时间暴露在寒冷中，我们的思维和行动就会被限制，最后心跳停止，意识丧失。” “简单来说就是被冻死。”高成补充。 “那要是能熬过晚上呢？”许霁月平静的问。 “然后要么渴死，要么就饿死，通常在寒冷环境下缺水缺食物，人都活不过两天，通常情况会更久，寒冷天气需要更多能量发热。”高成说道。 许霁月沉默着，随后说，“实现了一半也行吧，但我还是不想死在这个坑里。” “实现了哪一半？”高成侧重点在这里。 “不是一个人孤独的死去。” “那你这要求也挺低的。”高成企图说点轻松的，放松她的神经。 许霁月蜷缩在他怀里，喃喃低语着，“在一个阴暗、潮湿、腐烂的泥坑中死去，被人发现时得多丑、多难看啊。” “你还有偶像包袱了，我以为你不在乎的呢。”高成笑道。 “没有女生不在乎自己的外在，如果有，那肯定都是装的。”许霁月说着。 “原来你是装的啊。”高成恍然。 许霁月没有回答，而是继续低声说，“如果彩云发现她喜欢的人和她姐姐在一起死去，那得多难过伤心呐。” 高成挠挠鼻头，都在这种境地了，决定还是坦白，“呃……我跟她其实没在谈恋爱啦。” 许霁月对此提起了一点兴趣，靠在他肩膀的头微微扬起，“怎么回事？” “颜哲你知道吧？”高成微微低头问她。 许霁月点点头，“知道。” “他喜欢彩云对吧？” “好像。” “他最近不是从国外回来了么，然后对彩云表白了还是啥，反正就是要追求她之类的。彩云不喜欢他，所以让我假装和她谈恋爱，把我当成挡箭牌，事情就这么个事情，所以我和她没在谈恋爱，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高成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 许霁月沉默着，好一会儿才开口。“但是据我所知，颜哲这孩子被彩云拒绝后，绝不会再纠缠她，只会尊重她的选择，所以……” 高成默然。 “这也不一定吧，毕竟女大十八变，男大十八变也未尝没有，对吧？”他说道。 许霁月摇摇头，“别再执迷不悟了，正面事实吧，难道你不喜欢彩云？” 高成挠了挠头，有点心烦意乱，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在以往和她种种相处过程也隐隐察觉到了，但转念一想，自己人生一无所有，全身上下一无是处的，怎么看也没有吸引别人的地方。 更何况，自己也配不上她，就像自己配不上凝之一样。 “你喜欢她吗？”许霁月问。 “喜欢啊，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喜欢，漂亮，清纯，充满着活力和热情，任何一个人都会喜欢她。” “那你在纠结什么。” “因为我不是正常男人。”高成回答。 许霁月刚想问，高成就立马补充，“不是生理上的，而是世俗意义上的，我家庭破碎，没有亲人，孑然一身，又穷又普通，怎么能奢望许彩云这样的人呢，我又怎么带给她美好的生活呢。” “她不在乎。”许霁月说着。 高成喟然叹息，“她年纪还小，说到底也只是个高中生，很多事情都过于理想化，这时候的喜欢啊、爱慕啊、都没有考虑到现实问题，诚然，这时候的爱情是纯洁而神圣的，但生活终究是柴米油盐，只有爱情，没有物质条件支撑的生活，是长久不了的。” 许霁月赞同的点头，“你能看透这一点，确实不易，那么我是否能理解成，如果你家庭美满，物质条件不错，你就会喜欢她。” 高成笑了笑，“当然，如果她还喜欢我的话。” “那这一点你可以完全不必担心，只要你人品好，聪明上进有责任心，我们家完全欢迎你，物质条件和事业不用你担心。”许霁月说着。 高成摇摇头，“也许是我太年轻，也或许是我没受过社会的毒打，在我心里对倒插门和吃软饭非常的排斥。” “我认为男人就该有自己的事业，任何依附于他人的行为，我都是接受不了的。” 许霁月嗯了一声，“是的没错，的确是你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等你以后出了社会就会明白，钱有多难赚，一个吃软饭的机会有多少人渴望，更何况对象不是又老又丑的老太婆，而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爱着你的年轻女孩。” “或许吧，但倒插门总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我不喜欢。”高成说着。 许霁月轻哼了一声，“幼稚的自尊心作祟，等你到外边就会发现，没有钱人就没有任何尊严，比你当倒插门还没有尊严一万倍。” 高成努努嘴，重复着，“或许吧。” “所以啊，如果你下定决心不和她在一起，你就早点和她说清楚，不要和她玩暧昧，最后伤她的心。”许霁月接着说道。 高成又想到了赵凝之，她们两个都是自己可望不可及的人，就算能在一起，最后的结局也不会很美好，这一点他早就想到，却总是不愿意面对。 又或者说，对此总是抱有一丝幻想，幻想着奇迹发生。 他嗯了一声，“我知道，别说话了，保存能量吧。” 此时的许霁月已经开始感觉到些许眩晕，持续的低温让她浑身颤栗，嘴唇发抖。 她虚弱的嗯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