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沙滩车哼哧着开上高丘的那一刻，水箱终于开锅了。 炙热的蒸汽从机箱盖下面喷涌而出，把没啥见识的小沙鼠吓到跳车。 至于铁兽骑士、大蛇屠戮者、长矛大天使——冯晨，对发动机开锅这件事却蛮不以为然。 别说开锅，就是自燃了，他也不会离开顶棚的遮挡！ 被火燎都比被那样的太阳晒到强！ 眼看着就要下坡了，况且发动机还在工作。 怕啥？ 顺坡溜也能溜到位。 沙滩车终于驶入阴凉地，蒸汽越冒越汹涌。 早就完成工作的沙鼠们集中在一起形成环形防御，已经休息了好一阵子。 胖瘦两只鼠大臣迎了出来。 胖沙鼠似乎早就忘了曾经被踹脸的事儿，围着小沙鼠又是吱吱轻叫又是轻快地抚摸被毛。 瘦沙鼠则保持着一以贯之的矜持和睿智，不屑于做那些舔狗行径。只是抽抽鼻子，看看铁兽上麻袋，转头低低地向鼠群叫了一声。 群鼠顿时躁动起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排出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冯晨把沙滩车熄了火，一边检视着捕鱼准备工作，一边好奇地向着沙鼠方向打量着。 排队？这是要论功行赏还是…… 搞不懂。 小沙鼠吱吱叫了两声，好几只沙鼠开始从沙滩车上卸那只装了草叶子的大麻袋。 冯晨担心它们不会解袋口而破坏麻袋，当即过去帮忙。 石钵和石杵摆放在沙滩车机箱盖上，麻袋敞着口放在一旁，里面是不知名的草叶子。 冯晨惦记着正事儿，一个劲儿地向小水潭方向打量。 大豆芽黑鱼和铁嘴银鱼还在不在？这真是个问题…… “吱吱！” 冯晨回头，却发现众鼠都在盯着自己，小沙鼠的爪子抓着自己的衣服，一脸正经和严肃。 干嘛？ 冯晨一脸疑惑。 小沙鼠也不啰嗦，从袋口里抓出几片草叶子和筷子粗的草茎。 放在石钵里，双爪抱着石杵用力猛砸。 但是那个爪子始终不如人手好用，石杵歪歪扭扭的，看着就别扭。 冯晨见它费力，马上抓过石杵，没用一分钟就把那些叶片砸成了均匀的稀泥。 “吱！~吱！” 就在冯晨完工的那一刻，小沙鼠闭上了眼睛叫了两声。 而后抬着头，大尾巴在身后撑着。身体后仰，两只前爪尽量向两侧伸展。 一脸虔诚。 众鼠们一见小沙鼠这样，也纷纷有样儿学样儿。一时间，到处都是张开的双爪…… 搞什么鬼？搞得跟神棍一样。 冯晨看了看一模一样陷入莫名状态的群鼠们，一阵好笑。 这大概是沙鼠们的一项仪式，但是究竟是纯粹的仪式还是要干什么，那谁知道？ 得，你们慢慢玩，我得去看看我的鱼还在不在了！ 可还没等他迈步离开，小沙鼠已经结束了祷告。 睁开眼睛，又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吱……吱吱！” 冯晨一头雾水，咋还不让走呢？我这忙着呢好不好？分分钟几十万上下了解一下？！ “吱吱……吱！！” 语言不通真是难以逾越的障碍，冯晨皱着眉头想不通小沙鼠接下来要干什么。 但是又没法儿发脾气，只得向小沙鼠靠了靠。 看着冯晨贴近的脸，小沙鼠的眼中露出了欣慰之色，用力抱起石杵。 石杵打着横，沾满墨蓝色汁液的一端在冯晨的脸前晃悠了好久，似乎不知道该往哪儿戳。 “我去！你别乱来！” 冯晨似乎有点儿明白了它的意思，心里一哆嗦，一把抓住石杵。 “往脸上抹啊？那可不行！”这个世界里到处有古怪，这事儿可不敢瞎搞。 “吱！” “这玩意儿对我有好处？” “吱！” “必须得抹？” “吱！” 冯晨转着眼珠想了想，从沙滩车工具箱里抽出一根清理灰尘的小刷子。 蘸了点儿墨蓝色的汁液，指着排成长队的群鼠：“没有这些子民，我们怎么可能赢得胜利？！……上位者怎么能够跟自己的子民争抢荣光？！我排在最后！就这么定了！” 胖沙鼠似乎觉得冯晨这个说法很有道理，立马跳上机箱盖，把自己缺了一块毛的大屁股转向了小沙鼠。 小沙鼠哪知道冯晨的心思，当下也不犹豫，双爪抱着毛刷，朝着胖沙鼠的屁股抹去。 似乎是有点儿凉爽，毛刷一抹，胖沙鼠顿时一哆嗦。 小沙鼠的动作很潦草，没几下，缺了一块毛的大胖屁股就变成了亮蓝色。 冯晨看得一阵恶寒，这毛刷，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再用了。 “吱！吱！”胖沙鼠似乎感受到了神的眷顾，张开双臂叫了几声，抖着发蓝的大屁股跳下了车。 紧接着，一只又一只的沙鼠接续上车。 不管缺失的毛发下有没有伤口，都在小沙鼠的小刷子下，抹成了蓝皮。 冯晨看着这一幕，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种古怪的蓝色，让他想起来什么…… 对！《勇敢的心》里梅尔吉布森饰演的威廉华莱士，他脸上抹的那种鲜艳的蓝！ 连冯晨自己都搞不清楚，此时此刻，为什么会从脑子里蹦出这么个彩蛋。 其实如果联想蓝色物事，那生活中可多了去了。 天是蓝的，海是蓝的，窗帘有蓝的，衣服有蓝的……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联想到梅尔吉布森的脸？！ 嗯……沙鼠为了保护皮肤，往缺毛的皮肤上涂抹蓝色汁液也算正常。这是人家的偏方。 也或许，沙鼠的这种涂装，与威廉华莱士的那种抗争的精神有同样的象征意义呢？ 靛青战士？这也难说。 嗨，反正也没什么坏处，一会儿抹一点儿意思一下也行，入乡随俗嘛！ 很快，用蓝色汁液进行涂抹伤痕的进程，在小沙鼠胡乱潦草的操作中进入了尾声。 随着最后一只沙鼠在赤裸的皮肤上涂抹完毕，整群沙鼠的仪式气氛达到了高潮。 数百只亮晶晶的小眼睛都在凝视着冯晨，数百双爪子都掌心朝天。 “吱……吱吱！” “吱……吱吱！” “吱……吱吱！” 富有节奏的鸣叫声在小水潭边的谷底里回响着，弄得冯晨这个无神论者也心虚地看了看天看了看地…… 还没忘了我啊？那就来吧！ 大踏步走到小沙鼠面前，冯晨的表情虔诚了许多。 小沙鼠的鼻翼翕动着，抱着小毛刷的爪子也在微微颤动。当然，那不是累的。 冯晨没管那么多，变魔术一般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支小毛刷。 蘸饱了蓝色汁液，不由分说地塞到小沙鼠的怀里，脸蛋子往前一伸：“爪子稳点儿，别抹到眼睛里去了！” 在群鼠的大声鸣叫中，小沙鼠抱着小刷子，却好像一时间失去了主心骨。 ……往哪儿抹啊？ 大天使的脸本来也没毛啊！ 小沙鼠情不自禁地向爱臣张望了一眼。胖沙鼠闭着眼睛，叫得正欢。根本指望不上。 瘦沙鼠倒还靠谱。 只见它眼神凝重，盯着小沙鼠的眼睛。抬起一只爪子，不露声色地在自己额头上，水平一划！ 小沙鼠憋在胸中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还是瘦长老有水平！ 大天使眼睛上面有两条断开的毛发，当然要往那儿抹啊！！ 于是乎，在小沙鼠细心的涂抹下。冯晨的两条眉毛就这样变成了蓝色。 而且，两条眉毛中间，还被一条歪歪扭扭的蓝线连接在了一起…… 随着最后一刷子落下，群鼠的叫声达到了高潮。 “吱……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