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弟弟，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冯嘉乐一脸菜色，两只大黑眼袋分外显眼儿。 冯晨问他想吃点儿什么，他说自己不饿就是困。 虽然惦记小灵，但是不放心弟弟独处。冯晨选择在家里看护弟弟一晚，小灵应该能照顾好自己。 这一夜，他睡得很不踏实。 在梦里，这些天经历的一切在头脑中刮起思维风暴。 回家、小白猫、玉米、家人们、朋友们、大蛇、沙漠、水潭、沙鼠、红果果、绿果果、石河、健身房、夏晴、周鑫、公开课、大豆芽黑鱼、钢齿银鱼、初代网红、减脂、外伤圣药、奔驰车、豪宅、夏叔张姨、比特犬、房子、车子、弟弟…… 弟弟！ 梦到这儿戛然而止。 冯晨猛地睁眼，恍惚了一下，看向旁边。 冯嘉乐没在！ 翻身起床，阳光微熙。时间还早，弟弟跑哪儿去了？！ 自己陪着他，看着他，怎么能睡这么死？ 冯晨慌忙下床穿鞋。 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冯嘉乐一脸好奇地盯着哥哥的脑门儿:“哥，你怎么在脑门儿上贴那么多……毛？” “什么毛？” 冯晨脑子还不太清醒，看了看半夜滚落的头带，这才想起脑门上被蓝色汁液涂了一道子的事儿。 昨晚一慌，就没顾上这事儿。 现在想起来，随口解释道:“哦！那不是毛，只是为了宣传画上去的图案。靛蓝勇士……听说过吗？” 对于哥哥的话，冯嘉乐恍若未闻，只是眼睛直直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伸手捻了一下冯晨的额头: “哥，我没骗你。真的是毛！” “毛你个头啊！” 带着起床气的冯晨打开弟弟的爪子，伸手往自己脑门儿抹去。 ……我去！谁把毛刷子粘他头上了？！ 冯晨用指头捏住几根毛发，用力一揪，疼！ 放在眼前一看，一把薅下几根又粗又硬的毛发，根根都有一厘米长！ 冯晨倒抽一口冷气。 一把拨拉开冯嘉乐，冲到镜子前面仔细看。 完犊子了，原先生长着眉毛的地方，现在真的是一丛齐齐整整的黑毛！ 冯嘉乐跟过来，侧头瞅着哥哥，脸上浮现出少有的笑容: “哥，你这样特别像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真酷！你们搞什么活动来着？真好玩，我也想参加！” “……” 冯晨急得直冒汗。 至尊宝？那要添上大络腮胡子，还真的像极了！ 这哪里是眉毛？这明明就是一丛野蛮生长的杂草！ 冯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暗叫苦，这嘴不能欠啊！以前自己还经常和别人抱怨眉毛又少又稀来着…… 这回好，不止像蜡笔小新，还像至尊宝，还像莫迪，还像…… 不行，不能让老弟看出异常来。 心念至此，冯晨脸色平缓下来，咧嘴对着弟弟一笑:“哈哈哈好玩吧！我这个眉毛啊，专门贴了三个小时才贴上的！” “哥你别笑，一笑更像至尊宝！” “……” “你为啥要把眉毛搞成这样？你们拍搞笑视频啊？” 冯晨脸一板，抓起发带套在头上遮住眉毛:“先交待你的问题！” “……我有啥问题？我不就玩了一下手机嘛！”冯嘉乐的面色也冷了下来:“别人成夜玩，我玩一把都不行？” 冯晨稍稍放了点儿心:“手机不是你的？” “哥，你别跟审犯人似的！我哪有钱买手机？”冯嘉乐赌气地往床上一扑，把脸埋在被子里。 冯晨叹口气，坐在床边:“哥这不是担心你嘛！我知道你不是个没有自制力的人。咱家也没闲钱给你买手机，况且你正要劲儿的时候，我们怎么也不会买手机害你啊！到底怎么回事儿？” 冯嘉乐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同寝室同学的手机，他怕喊家长，老师进来的时候又正好在我手里……” 冯晨照他屁股就是一巴掌:“起来好好说，我根本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唉呀！”冯嘉乐被这一巴掌直接打得屁股发麻:“哥你打铁呢？使这么大劲儿！” 冯晨的大眼珠子从发带下面瞪着弟弟:“不好好说还有更狠的。” 冯嘉乐耷拉着眼皮子翻身坐起，和哥哥肩并肩:“义气，哥你知道啥叫义气不？” 冯晨一阵好气又好笑，逮住冯嘉乐的脑袋就是一阵猛搓: “自己担下所有罪名就是讲义气了？！咱妈多担心你知道吗？直接都没敢跟咱爸说你知道吗？义气！” 冯嘉乐的头发立马被弄成了鸡窝。 冯晨搓着搓着又不觉有点儿心疼弟弟。 瘦不拉几的身条，黏糊糊的头发，从没搓干净的脖颈子，两颊深陷的脸…… 弟弟从初中开始天天住校，说不辛苦，那绝对是假的！ 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衣服自己洗，饭菜绝对谈不上好吃，一个寝室各种妖魔鬼怪。 想到这儿，冯晨又开始给弟弟捋顺头发:“手机的事儿咱就认下了，但是你绝对不能骗我。爸妈年纪大了，拉扯咱们不容易，别给他们添堵。但是我们必须换寝室，或者你晚上回家睡。反正我在家，天天接也没问题。” 冯嘉乐猛一抬头，那个眼神让冯晨想起了当年青涩而倔强的自己。 “哥，我没骗你，手机真不是我的。我也没觉得委屈，玩了就是玩了。但是我没想到爸妈会不会担心……我就是觉得有些累，想破罐破摔了……所以跟班头说话的时候……” “……你学习不是挺好的嘛，努努力，怎么也能考个985！”冯晨安慰道。 冯嘉乐疲惫地笑笑:“哥，我要说我脑子本来并不聪明你信不？我的成绩，从小到大的成绩都是死记硬背来的！ 别人6点起床，我就5点起床。别人11点睡，我就12点睡2点睡！我很努力！但是我的天赋并不高！” 冯晨在心里暗暗倒抽一口凉气，半天才问了一句:“那你哪有时间睡觉？” 冯嘉乐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瘦得像搓衣板的背脊一弓:“我不知道，反正困了就睡。白天听讲睡、自习课睡、课间睡。可是到了晚上，偏偏就是睡不着。不看书也睡不着，所以才想玩一把……” 冯晨的眼睛在弟弟身上脸上来回扫了半天，语气斩钉截切:“这样，请一个星期假。你在家自学，我搞些好吃的给你好好补补。” “开什么玩笑？！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个星期？你知道我得拉下去多远吗？！” 一听到要在家耽误一个星期，冯嘉乐抬起比奥斯维辛集中营囚犯强不到哪儿去的脸，大声喊叫。 冯晨起身，摆出一个不容置疑的表情，在弟弟瘦得硌人的肩头拍了拍:“听我的，你得好好调理一下。在家该吃吃，该睡睡。 要是照你那个学法儿搞下去……老弟，相信我，你离抑郁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