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往往不如人愿,越是抗拒的事情,反而越容易找上门来。
这几位天人宗师心中对张玉汝的恐惧早已根深蒂固,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见到这个如同死神般的存在,可他们越是祈祷,命运却越是要跟他们开一个荒诞的玩笑。
若是此刻有第三方旁观者在场,定会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瞠目结舌,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场面实在太过滑稽,太过违背常理。
张玉汝早已踏入了山谷,就站在那几名天人宗师的身边,与他们近在咫尺。
他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反而大摇大摆地在岩石与树干之间晃来晃去,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随意。
矮胖宗师身边的背包被他拉开了拉链,里面的压缩干粮、能量棒甚至几包精致的肉干,都被他一一取出。
他撕开一包肉干,大口大口地咀嚼着,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可那几名天人宗师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抱怨与畏惧之中。
偶尔有碎屑从张玉汝嘴角掉落,落在矮胖宗师的银白劲装上,对方也只是下意识地拍了拍衣服,根本没意识到那是“不速之客”留下的痕迹。
他甚至还拿起矮胖宗师放在一旁的水壶,拧开盖子灌了几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一路疾驰后的干燥。
喝完之后,他还贴心地将水壶放回原位,甚至帮对方拧紧了盖子,动作自然得仿佛在处理自己的东西。
当天人宗师们为了是否继续蹲守而争吵不休时,张玉汝更是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双手抱胸,一脸认真地旁听着。
他的目光在几名宗师脸上来回扫视,时而看向抱怨不休的矮胖宗师,时而落在沉稳的队长身上,时而又转向提出“性价比”论调的瘦脸宗师。
当瘦脸宗师说出“张玉汝不过是唱独角戏”时,张玉汝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赞同对方的观点。
当矮胖宗师拍着胸脯叫嚣要将他打成肉泥时,他更是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与怜悯——就凭这点能耐,也敢口出狂言?
这便是张玉汝此刻“融身自然”能力的神奇之处。
并非简单的隐身,而是将自身的气息、能量波动乃至存在本身,完全融入周围的自然环境之中。
风是他的外衣,草木是他的屏障,溪水的流淌声、树叶的沙沙声、飞鸟的鸣叫声,都成了他的伪装。
只要他不主动发起攻击,不释放带有敌意的能量,那么在他人眼中,他就只是自然的一部分。
是风的一缕流动,是叶的一片摇曳,是溪水的一滴浪花,根本不会被纳入“需要警惕的目标”范畴。
这种能力已经触及了规则的本质,远比普通的隐身术霸道得多。
哪怕是宗师后期的队长,感知力远超常人,也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依旧在为任务与手下的抱怨而烦恼。
张玉汝一边吃着天人宗师的储备粮,一边听着他们的争吵,心中却没有丝毫轻视,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对于这群天人宗师,他本来就没抱什么期望。
一群贪图享乐、畏惧死亡、缺乏大局观的家伙,不过是天人手中的工具罢了。
他们想跑路、想被调走的心思,张玉汝早已看穿——从他们抱怨的语气、闪烁的眼神、下意识摩挲护身器具的动作中,便能轻易读出那份深入骨髓的畏惧。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位队长的话,以及瘦脸宗师无意中透露的信息。
这群人虽然个个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利己主义者,巴不得一点麻烦都不沾身,但他们的某些想法,却精准地戳中了当前的核心问题。
瘦脸宗师说的没错,天人对舆论的掌控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牢固。
孟九州泰斗留下的证据固然重要,他散播真相的举动也确实引起了一些波澜,但这些波澜,终究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未真正撼动天人的统治根基。
张玉汝深刻地反思着自己之前的行动。
他本以为,只要将真相公之于众,民众就会觉醒,就会站出来反抗天人的压迫。
可他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民众的选择,往往基于自身的利益考量,而非单纯的道义与正义。
目前的神州国,虽然被天人掌控,虽然存在着诸多不公,但对于大多数普通民众而言,日子尚且能过得下去。
他们有稳定的住所,有足够的食物,有相对安全的生活环境,尤其是在核心城市,生活水平甚至比混乱之地要好上数倍。
反抗的成本实在太高了。一旦选择站出来反抗天人,他们现有的安稳生活将会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天人的疯狂报复、颠沛流离的逃亡,甚至是家破人亡的惨剧。
在“安稳的现状”与“未知的正义”之间,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这是人性的本能,无可厚非。
真相对于人们来说固然重要,但知道真相后,并不代表着就会做出“符合道义”的选择。
趋利避害,本就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生存法则。
张玉汝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的行动,确实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他高估了真相的力量,也低估了民众对安稳生活的执念,更忽略了天人长期统治下所形成的“逆来顺受”的惯性。
简而言之,他的这次行动缺乏民众基础,民众也缺乏反抗的能力,综合下来,便是一次虎头蛇尾的行动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高调现身能吸引天人的注意力,为姜南云爷爷分担压力,同时唤醒一部分人反抗的愿望。
可现在看来,前者或许达到了目的,但后者,却收效甚微。
然而,一个新的疑问在他心中升起:既然自己的行动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并未对天人的统治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为什么天人还要如此大动干戈?
派出五名宗师级精锐,在这荒山野岭蹲守三个月,只为伏击他一个“孤家寡人”,这显然不符合天人“注重性价比”的行事风格。
要知道,宗师级强者是何等珍贵的资源,放在任何地方都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却被浪费在这种不确定的伏击任务上。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缘由。
张玉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看着那名沉稳的队长,心中思索着:队长刚才说“张玉汝的威胁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大”,他到底知道些什么?是知道孟九州传承的真正力量,还是知道姜南云爷爷的秘密,亦或是天人有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忽然意识到,天人如此兴师动众地追捕自己,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他手握孟九州的传承,也不仅仅是为了引出姜南云。
这里面,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一个他目前尚未触及的关键点。
而这个关键点,或许就是他对付天人的一个重要突破口。
如果能弄清楚天人如此忌惮他的真正原因,或许就能找到天人的软肋,就能制定出更有效的反抗策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被动地吸引火力,却无法给予天人致命一击。
想到这里,张玉汝的心中豁然开朗。
之前的挫败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坚定。他之前的行动虽然未能达到预期,但却并非毫无意义——至少,这次荒诞的“旁听”,让他看清了现实,也让他找到了新的方向。
他继续大口吃着肉干,喝着水壶里的水,眼神却变得愈发深邃。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弄清楚天人的真正意图。而眼前的这五名天人宗师,或许就是他获取信息的突破口。
矮胖宗师还在抱怨着山里的艰苦,长发宗师依旧在怀念天都的奢华,瘦脸宗师在默默计算着任务的“性价比”,队长则在沉默地警惕着山谷入口。
他们都没有意识到,那个让他们恐惧不已的“目标”,此刻就在他们身边,不仅吃光了他们的储备粮,还听遍了他们的抱怨与心声,甚至在他们的争吵中,找到了反抗天人的新方向。
夕阳渐渐落下,山谷中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晚风拂过,带来了更深的凉意,也吹动了张玉汝的衣角。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活动了一下手脚。
“融身自然”的效果依旧在持续,他如同鬼魅般移动着脚步,缓缓走向那名正在闭目养神的队长。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甚至连空气都没有被扰动。
他想试试,能不能从这位队长口中,套出一些更有价值的信息。
而那五名天人宗师,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对即将到来的“惊喜”,毫无察觉。
这场荒诞的旁听结束了,但一场新的交锋,即将在这山清水秀的幽谷中,悄然上演。
张玉汝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与坚定的光芒,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关乎着反抗天人的全局,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之前的行动虽然失败了,但失败并非毫无意义,它让他看清了现实的残酷,也让他明白了反抗之路的艰难。
但这并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更加冷静,更加懂得如何在逆境中寻找机会。
天人越是忌惮他,越是兴师动众地追捕他,就越说明他的存在对天人构成了威胁,就越说明他的反抗之路是正确的。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抓住眼前的机会,从这些天人宗师口中,挖出那个隐藏在背后的秘密。
山谷的暮色愈发浓郁,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空气中暗藏的杀机。
张玉汝周身的“融身自然”依旧如无形的屏障,将他的存在完美隐匿在溪声与风声之中。
他脚步轻挪,如同鬼魅般滑向那名闭目养神的队长,指尖已凝聚起一缕淡金色的规则之力——这是触发“颠倒世界”的引子,只需触碰到对方的识海,便能瞬间将时间规则扭曲,让这些宗师陷入思维停滞的绝境。
他算准了时机:出手的刹那,“融身自然”的状态会因敌意释放而破碎,但“颠倒世界”的降临快过神经反应的极限,哪怕是宗师后期的队长,也绝无可能在思维被无限拉长的瞬间做出抵抗。
这是他精心设计的突袭,看似冒险,实则万无一失。
指尖距离队长的眉心仅剩三寸,淡金色的规则之力已隐隐震颤,即将爆发。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名原本闭目养神的队长,眼皮猛地睁开!
没有丝毫预兆,他的瞳孔中爆发出两道煊赫神光,如同两轮烈日骤然升起,刺破了山谷的昏暗。
神光所及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慵懒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无匹的威压,远超寻常宗师后期的境界!
“张玉汝,果然是你。”
队长的声音不再沉稳,而是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他周身的银白劲装无风自动,一道道繁复的符文从衣料中浮现,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形成一道厚重的神光护盾,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神光温润却坚韧,如同琉璃般剔透,又带着金石般的厚重,显然是某种高阶防御秘术。
张玉汝的指尖擦着神光护盾划过,淡金色的规则之力撞在护盾上,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消散无踪。
“嗯?”
张玉汝心中猛地一沉,惊疑瞬间涌上心头。
他的突袭何等迅捷,“融身自然”的隐匿何等霸道,就算是宗师后期,也绝无可能在他出手前察觉,更不可能如此从容地开启防御!
“宗师后期有这样的感知力与反应速度?”
这个念头刚闪过,队长周身的神光便骤然暴涨,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光刃,朝着张玉汝席卷而来。
光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轨迹刁钻,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显然是早有准备。
电光石火间,张玉汝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瞬间成型:“不!这不是他的能力!有大宗师级强者在背后!这是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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