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安全区的合金城门紧闭，只有门岗处的探照灯射出两道冰冷的光柱，刺破黎明前的黑暗。 李明翰背着鼓鼓的背包，提着那把卷边的合金长刀，站在神州安保集团分区任务大厅的柜台前，指尖划过虚拟屏幕上的任务列表，眼神凝重。 要出城，必须持有有效的出城任务凭证——这是安全区的铁律。 底层能力者若无故出城，轻则被哨卡扣押，重则直接按“通敌异兽”论处。 李明翰没有选择，只能在众多低阶任务中，挑选了一个最贴合苍莽山方向的单人任务：采集十株“幽影草”。 幽影草是制作中级能量药剂的原料，只生长在苍莽山外围的阴影地带，不算稀有，但采集过程需要避开异兽巡逻路线，恰好能为他的行程做掩护。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女人，她瞥了眼李明翰的身份卡，又扫了眼任务详情，机械地说道：“任务编号C-739，采集十株幽影草，时限七十二小时，完成后凭实物结算一千积分。押金五百，任务失败不退，现在确认接取？” “确认。”李明翰点头，将身份卡插入终端，扣除五百积分押金后，终端打印出一张纸质任务凭证，上面标注着任务地点、要求和安全区哨卡通行码。 他收起凭证，转身快步走出任务大厅，直奔西城门——那是距离苍莽山最近的出口。 西城门的哨卡由三层防御构成：最外层是高达三米的合金拒马，中间是能量扫描区，内层是两名手持重型能量步枪的守卫。 李明翰走到哨卡前，将任务凭证和身份卡一同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身份卡上的照片与本人，又将任务凭证插入扫描终端。 终端屏幕上快速滚动着数据，绿色的光芒闪烁三次后，发出“滴”的一声轻响：“任务凭证有效，身份确认，允许通行。” “出城后注意安全，七十二小时内必须返回，超时未归按失踪处理。”另一名守卫将证件递回，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李明翰。 “最近苍莽山外围异兽活动频繁，单人任务尽量不要深入，发现异常立刻返程报告。” “明白。”李明翰接过证件，揣进怀里，脚步不停穿过哨卡。 身后的合金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足够一人通过，待他走出后，又“哐当”一声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如同隔绝了两个世界。 城外的空气与安全区截然不同，没有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腥气、草木的腐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兽腥膻。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可苍莽山的轮廓依旧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迷雾中，透着生人勿近的诡异。 与上次回城时的一路顺畅截然不同，这次的行程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艰难。 李明翰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前行，脚下的落叶厚厚的堆积着，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谁也不知道落叶下是否隐藏着陷阱。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探测仪，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红色光点，那是地下金属或能量反应的提示。 这些陷阱，大多是二十年前那场席卷全国的异兽潮留下的。 二十年前，异兽突然大规模入侵人类聚居区，数量之多、实力之强，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当时的人类节节败退，许多小型安全区被直接攻破，无数人死于异兽之口。 为了抵御兽潮，人类在各大山脉、平原边缘，仓促布设了海量的陷阱：埋在地下的高爆地雷、触发式能量网、涂满剧毒的合金尖刺、感应式激光发射器…… 在那个生死存亡的关头，没人顾得上考虑未来的安全隐患。 能挡住兽潮、保住当下的生存空间，就是最大的胜利。 这些陷阱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无数异兽在冲锋中被陷阱击杀，为人类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最终守住了核心聚居区。 可二十年过去，这些陷阱大多已经老化、失效，却依旧潜藏在地下、草丛、树干间，成为了野外最大的危险因素。 高爆地雷的引线可能因为雨水浸泡而变得敏感，轻轻一碰就会引爆；能量网的触发装置可能生锈失灵，要么不触发，要么毫无征兆地突然启动；甚至有些陷阱的剧毒已经渗透到周围的土壤中，形成了小型的毒区。 即便是李明翰这种经验丰富的底层能力者，面对这些未知的陷阱，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手持探测仪，弯腰前行，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扫描一次。 遇到可疑的地面凸起，就用长刀轻轻拨开落叶，确认没有陷阱后再迈步；看到树干上有异常的划痕，就绕路而行，避免触发可能存在的激光或能量陷阱。 途中，他还多次遭遇异兽。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影猫，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直到距离他不足三米时才猛然扑出，锋利的爪子带着寒光直刺他的咽喉。 李明翰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长刀顺势劈出，刀刃划过影猫的腹部，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影猫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还有一次，他遇到了一小群噬骨兽幼崽，虽然个体实力不强，但数量有五六只，且悍不畏死。 李明翰不敢恋战，只能边打边退，利用地形优势将幼崽逐个击破，身上也被幼崽的爪子划出了几道浅浅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一路小心翼翼，避开陷阱，击杀零星异兽，行进速度慢得惊人。 上次回城时，他只用了半天时间就从苍莽山外围抵达安全区，而这次，他走了整整一天，才勉强深入到当初遇险的区域附近。 疲惫、紧张、恐惧，如同三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口干舌燥，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可他没有时间休息，也没有心情去思考为什么上次回城如此顺畅——或许是张玉汝清理了沿途的异兽和陷阱，或许是运气好，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张玉汝。 当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被苍莽山的山峦吞没，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李明翰终于抵达了那个他记忆中的地方——当初他被异兽围攻、最终倒下的山坡。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没有张玉汝的身影。 原本堆积如山、密密麻麻的异兽尸体，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山坡上的青草依旧翠绿，泥土平整，甚至连一丝血迹、一片异兽鳞片都找不到。 空气中没有了浓郁的血腥味和异兽腥膻，只剩下草木的清香和夜晚的微凉。 这里干净得过分，干净得让李明翰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大梦。 他快步走上山坡，四处翻找。 他记得自己倒下的位置，记得那只黑色鳞片噬骨兽首领死去的地方，记得周围异兽尸体堆积的范围。可他找遍了整个山坡，甚至扩大了搜索范围，依旧一无所获。 没有异兽的残骸，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张玉汝留下的任何线索，甚至连他自己当初流淌的血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李明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的心脏一点点往下沉，一股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天色越来越暗，夜幕彻底笼罩了苍莽山。 森林里开始响起各种异兽的嘶吼声，有的低沉如雷，有的尖锐刺耳，此起彼伏，预示着异兽活跃的高峰期已经到来。 按照能力者野外生存手册的铁律，此刻他必须立刻撤退，寻找安全的临时营地，或者返回安全区。 在没有队友支援、没有安全营地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在野外过夜，简直与找死无异。 夜晚的异兽视力、嗅觉都会大幅提升，攻击性也会变得更强，而且很可能遇到高阶异兽，以他的实力，根本没有胜算。 可李明翰站在山坡上，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前的坚定、决绝，此刻都化为了泡影。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走，眼神空洞，反复在山坡上寻找着，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线索。 可他又如何能够找到张玉汝呢？ 张玉汝那样的强者，行踪本就飘忽不定，或许早就离开了这里，去了别的地方。 他以为对方会在这里等他，以为自己的决定能换来一个结果，可到头来，却只是一场徒劳。 这种行为，和刻舟求剑又有什么差别？ 夜色越来越深沉，森林中的异兽嘶吼声越来越近。 一阵腥风吹过，李明翰猛地回过神，只见不远处的树林里，一双双幽绿的眼睛亮起，正死死地盯着他——那是一群成年噬骨兽，数量至少有十几只，正缓缓向他围拢过来。 它们的脚步很轻，带着嗜血的贪婪，墨绿色的涎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着泥土和青草。 李明翰握紧了手中的合金长刀，体内的能量开始运转，可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斗志，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是啊，对方怎么会留在这里等他呢？ 没有任何理由。 当初若不是他遇到了生死危机，根本不会与张玉汝产生交集。 而张玉汝救他，也不过是随手为之，或许早就把他忘了。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任务报告的麻烦，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到张玉汝，不会再踏入这片让他恐惧的山林。 他的寻找，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异兽越来越近，它们的嘶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鬼火，透着致命的威胁。 李明翰却没有移动脚步，他放下了手中的长刀，任由它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深沉的夜色，总能轻易放大心中的负面情绪。 绝望、无助、迷茫、疲惫，交织在一起，彻底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报告通不过，抚恤金和奖金拿不到，队友被牵连，现在连寻找张玉汝的希望都破灭了。 或许，就这样死在这里，也是一种不错的结果。 不用再面对王坤的刁难，不用再为钱的事情发愁，不用再愧疚于队友，不用再恐惧张玉汝的力量。 死亡，或许是解脱这一切的最好方式。 李明翰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异兽的撕咬，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森林中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腥风扑面而来，带着死亡的气息。他能感受到异兽的爪子已经快要触碰到他的皮肤，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膻味。 可就在这时，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突然笼罩了他。 周围的异兽嘶吼声瞬间消失，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膻味也荡然无存。李明翰疑惑地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围拢过来的噬骨兽，此刻全都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眼中的幽绿光芒熄灭，身体渐渐变得僵硬，最终化为一片片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黑暗的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草地，澄澈的月光洒在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正是他之前醒来的那个秘境。 而不远处的大树下，那道身着黑白交织长袍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望着远方的夜空。 是张玉汝。 李明翰猛地愣住了，心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最绝望、放弃挣扎的时候，张玉汝竟然出现了。 “你找我？” 张玉汝缓缓转过身，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如同月光般柔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李明翰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话语，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沉默。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张玉汝，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迷茫，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月光下，张玉汝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黑白交织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透着一股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他静静地看着李明翰，没有催促，只是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李明翰，在短暂的失神之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我有事情想要求您。” 他的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