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最小的姚月还没出生，全家人都还记得前几年荒年的情形。 即便姚继宗这么说了，姚德业第二天一早，还是出门了。 正好家里的炸鱼块，都是现成的，过了大油，光是闻味道都要流口水，这么好的东西带去黑市，他一准能换回不少鸡蛋。 看他执意要去黑市，苏怀兰有些担心，看着姚继宗，又有些犹豫，儿子身上有个法宝，可是知道的人越多，对儿子越不利。 姚继宗却不想跟亲爹去，现在家里母亲怀孕，剩下的都是姐姐妹妹们，他一个男孩子，也该留在家里看家，虽然在家里也不会出什么事，可是万一呢？ 万一有那眼红的，或者是哪个不长眼的，不说别的，就算上门说几句闲话，都够让人怄气的。 姚继宗没去看亲爹，姚德业也说：“阿宗在家里吧，我出门前，把永翰他两人叫过来，他们两个谈对象，在哪里不能谈？” 他们这里算是南方，冬天最冷的时候，也能见到雪花，可是靠海，那阴冷劲儿，真是冷到人骨头缝里去。 姚家新房子，比起土墙茅草屋，砖墙厚度薄不少，真还比不上茅草屋暖和。 所以他们家堂屋里，就生了个炉子。 当然了，这炉子也有讲究，是二闺女姚萍想出来的法子。 换成别人家，大人可不会听孩子瞎掰活。 可是姚德业却听了，还听进去了，不光听进去了，还将二闺女的想法进行了升级改造。 姚倩在一旁瞧着，心里不断赞叹，亲爹真不愧是个大男主——对了，虽然是老黄牛，却总能逢凶化吉的伟光正男主。 普通的炉子中间是炉膛，上下叠放三个煤球，引燃后就能在上面烧水做饭，也能提供一点暖和气。 可是这个暖和气，马上就散了，根本存不住。 所以几个孩子互相挤在一起，抱作一团，互相取暖。 姚德业听了闺女的想法，买回三个铁皮桶，又找人将铁皮桶改成了带盖子的环形水箱，正好套在炉子外面一圈。 水箱里加了热水，炉子里烧着煤球，炉子散出来的热，一部分用来给水箱里的水保温。 总之就是简易版的暖气水箱。 屋里的温度明显高了，区别还挺明显，生普通煤球炉子，孩子们的不愿意伸手，现在呢，他们的手都愿意伸出来了。 这不，姚德业要出门，就惦记着煤球炉子在屋里烧着，万一人多不透气，屋里就危险。 姚德业拉着儿子，又一再交代，万一等一会，家里来人多了，就把门窗开大些，宁远冷着点，也别闷中毒。 没办法，家里的炉子经过改造，尽管温度只改善了一点点，也吸引了不少客人，更不用说三四五那三家的孩子们。 苏怀兰看姚德业婆婆妈妈的，有点受不了，她现在除了不能闻鱼腥味，还特别爱犯困，打着哈欠让他快点走：“别啰嗦了，再啰嗦下去，我估计你就不用去了！” 姚德业这才出门，先去大队长家借了自行车，又去苏家喊了苏永翰和孙婉清来家里看顾一下。 苏外婆惦记女儿，也跟着来了。 乡下人家，去人家里做客，那都不用提前打招呼，只要大门开着，门口喊一嗓子，那就算打过招呼了。 苏怀兰现在反应出来了，又特别想睡觉，自然也没有精力招呼家里来的客人。 却说姚德业骑着借来的自行车，驮着半口袋炸鱼块，顺利来到县城的东边。 田港人就算没来过黑市，也知道这个地方。 这两年，上面也管，可没那么狠。 姚德业带着棉帽子，围着围巾，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人高腿长，还有辆自行车，就算稽查队来人检查，他自信自己跑得掉。 他走了几圈，看了看别人是怎么弄的，就把手上的东西往外露了露。 炸鱼块多香啊，没人看见就先闻到了，姚德业刚一露出来，就有人吸着鼻子，凑过来了：“大兄弟，你这还是熟的呢？怎么个换法？” 姚德业好像天生是个干什么像什么的人，他根本不知道行情，因为别人卖的都是生的，没人像他一样卖熟食。 可是生的买回去，还要收拾，掐头去尾，吃到嘴里，那肯定要跌秤！他这个熟的就不一样了，全都收拾好了不说，还过了大油，炸得透透的，那价格肯定要贵不少。 他还想了一下那国营饭店里卖的肉菜，肯定比买肉要贵一点。 就是这个“贵多少”，他实在掌握不住。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一个词——奇货可居。 怕啥啊，他这是独一份的炸鱼块，还用怕？ 于是这人问价，他也不说多少钱，就只问：“兄弟，这是马鲛鱼，连鱼刺都是软和的，你买生的怎么算？” 生鱼六毛钱一斤，比猪肉便宜一毛钱，这个人便说：“那大兄弟，我识货，生的六毛钱一斤，熟的我一块两毛钱一斤。如果成，那咱去那边借杆秤，我全要了！” 姚德业摇头：“不成。过了大油的，你光算鱼，不算油啊？” 旁边也有人看上了，本着先来后到的规矩，让这个人先谈，谁知这个人太过精明，砍价太狠，又听价钱没谈拢，便说：“大兄弟，给我吧，我给你一块五一斤，成吗？” 这次姚德业心里有点意动了，他还没开口，就听旁边有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姚叔，您别答应。” 说话间，已经有几个人围过来，都想要一点。 姚德业抬头去看，巧好看到娄玉城。虽然娄小子裹得也只剩下两只眼睛，可他的声音和眼睛，让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姚德业连忙招呼他：“阿城，你怎么在这里？” 娄玉城只摇摇头，示意晚点再告诉他，又帮着说道：“姚叔，刚才那边有人卖蚕蛹，还是熟的蚕蛹，卖两块钱一斤。炸鱼块不比蚕蛹上台面？” 这个话，要是搁在后世，谁的身价更贵，那还真不好说。 只是田港县，也是养蚕大县，蚕蛹并不缺。 姚德业怕娄玉城遇到什么事，干脆两块钱一斤，分给几个人。 姚德业拿着钱票，拉着娄玉城到无人处说话：“阿城，你还没说你怎么来这里了？” 娄玉城想了想原因，觉得还是不能说，便用了另外一个理由，当然也不算骗人：“我爷爷编了小篮筐，个头小，过年有人走礼，装东西好看，我拿来卖卖看。” 姚德业：“那都卖完啦？” 娄玉城点头：“卖了几个，剩下的，都给了老八。” 姚德业忍不住仔细看看面前的少年：“哎呦，你还干上批发啦？那你怎么还不走？” 娄玉城犹豫片刻才说：“出县城往南乡走，那条大路上，听说有两帮人，打起来了，我就想着再等等，他们也要回家过年的，等他们走了，我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