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季霜回家，直到进门，她都没想好要以怎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一切。 老房子还是从前的样子，家族装潢都没变，但细微之处已经有了变化。 餐桌上多了桌布，电视上多了防尘罩，就连原先纯色的布艺沙发，都被套上了带着印花的沙发罩。 什么都没变，但又像是什么都变了。 季霜知道，这可能是那位林阿姨的手笔。 她马上要成为这个家新的女主人。 “小霜回来啦。” 季霜被迎进门，与上次来时一样的，林阿姨热情又体贴，刚坐下就倒好了热茶，端上了点心。 然而，季霜却有种微妙的，被当做客人对待的感觉。 不多时，季国峰从里屋出来了。 他看起来比之前精神的多，出来的时候面色堪称温和慈祥。 只是看向季霜的时候，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 “来了。”季国峰语气淡淡的，坐到了一旁，似乎漫不经心，“怎么瘦了？” 季霜注视着季国峰，好一会儿垂下了眼，“年底一直在忙，前几天感冒，是瘦了一点。” “你那个工作忙的怎么样了？”季国峰抿一口茶，话说的心平气和。 季霜没想到季国峰会这么平静地提及她的工作。 “已经收尾了。”季霜抿了抿唇，“马上发售。” 季国峰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似乎已经对女儿的工作没有了任何的不满，但与此同时，与女儿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季霜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她很无力，不知道该怎么让一切回归正轨。 许久，季国峰忽然开口道：“哦，先跟你介绍下吧，这是你林阿姨，林春云，你叫林姨就好了。之前是子文那边介绍过来照顾我的，我们相处之后，觉得能搭伙过个日子，就把事给定了。” 如此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而季霜看得分明，季国峰在跟林春云对视之时，眼睛里都是带着温和笑意的。 季霜放在膝上的手收紧，指尖微微蜷缩进掌心，心口堵得厉害。 她已经记不得季国峰曾经看阮青玲，是什么样的眼神了。 “你们爷俩聊，我锅里还炖着汤呢，半个小时就开饭哈！”林春云笑意盈盈，说完就转身到厨房忙活去了。 季霜看着她的背影，有点恍惚。 她想起来了，母亲在世的时候，好像很少进厨房。 反倒是她的父亲，季国峰进的多一些。 季霜喉咙里酸涩难言，许久才状若无事地开口：“爸，你和林阿姨……相处的时间不长，这么快就要定下来吗？” “也不短了，好几个月了。”季国峰不甚在意，“我们就是在一起做个伴，不寻思那么多。” 做个伴……自然是好的。 只是季霜不习惯，太不习惯了。 记得上中学的时候，她也劝季国峰再找一个。 只是那时候季国峰说，这辈子都不会再找了。 他心里只有阮青玲了，忘不掉，放不下。 果然，时移世易，什么都会变。 季霜掩下眸底的心酸难过。 她明白，自己不应该对此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情绪。 无论她父母曾经多么相爱，无论季国峰曾经说过什么，他都有跟新的人共度余生的权利。 “林阿姨看起来，是个好人。”季霜嘴角扯出一抹笑，“你们好好过，我就放心了。” 季国峰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也很怕女儿持反对意见，昨天那通电话打过去，也是心中忐忑。 但季霜的反应他又觉得是意料之中。 季国峰觉得欣慰，转而仍旧是心事重重。 “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分寸。”季国峰定定看着女儿，“那你呢？你有分寸吗？你在那个公司，现在做的还好吗？” 季霜知道避免不了这个话题，她淡然的点头，没有回避，“都好，这次放假之前转正了，工资也高了很多。” 闻言，季国峰的神色轻松了不少。 “……能转正自然是好。”季国峰点点头，“既然那边做的还不错，那等找个合适的时候，把家里的铺子就关了吧——你想在那上班，就好好上，别三心二意。” 季霜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忽然失去了跟季国峰再争辩什么的欲望。 看着眼前年岁渐长的父亲，季霜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看情况吧，我一时半会儿还没住的地方，那边离公司近，我上班方便。” 季霜避重就轻，季国峰听了却微微蹙眉。 然而不等季国峰开口，林春云那边先招呼开饭了。 父女两个相顾无言，转到餐厅落座。 满桌子的好菜，看得出费了很大心思，季霜真诚得跟林春云道一句谢，“辛苦林姨了，下次不用这么麻烦，咱们自家人吃饭，不用做那么多。” 听到季霜承认她是自家人，林春云自然也高兴，连声答应着，又给季霜夹菜。 “来来来，小霜，尝尝我做的鱼，我听你爸爸说你喜欢吃鱼，又不喜欢重口味的，特意找人弄了才钓上来的鲈鱼清蒸的。” 季霜浅浅笑了下，很给面子的吃了，连声夸赞。 林春云笑的见牙不见眼，又给季霜夹了许多。 饭时林春云主动提及自己的情况，说她没有儿女，孑然一人，如果季霜不嫌弃，往后就多回家，她很愿意给她做饭吃。 但季霜私心里是不想再多回来的。 她尊重季国峰是一回事，但她觉得这个家渐渐地不再属于自己，是另一回事。 于是季霜笑了笑，没有说话。 “等明年，抽个空把铺子里的东西收了卖了腾空，我找人收手，到时候钱你拿着，我再给你添一点，你买辆车从家里上下班，这样就方便了。” 季国峰忽然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林春云也开口，都是讨好之意：“是啊小霜，你的房间我一直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你回家来住，阿姨每天早上还能给你做早饭！” 季霜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彻底涌了上来。 她微微抿唇，片刻后放下碗筷，“爸，铺子我不卖，我也不会搬回家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