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里面的单元楼门旁，一家小卖部还亮着刺眼的白炽灯。 有个中年女人忙进忙出，正在将码在外面的货物一件件往里搬。 这期间单元楼内出来个穿着睡衣的男人，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顺手在女人的屁股上拍了一把。 季霜看的清清楚楚，眉头下意识地紧皱，脚步也跟着挪动。 但不等她走近了，那男人已经走进小卖部里，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包拆封了一半的香烟。 季霜已经离得很近，只是借着夜色和一旁的花坛，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她。 她却能听到两人的大致交谈。 “明天我老婆不在……你过来吗？” “……再说吧。” 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季霜有点尴尬。 好在，中年女人干笑着，很快打发走了男人。 季霜站在原地，微微凝眸注视着那中年女人。 她确信这个人就是王小雨，而此时的王小雨对着刚刚那男人离开的方向，狠狠地剜了一眼。 季霜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她迟疑片刻，鼓起勇气，装作正常的样子走上前。 王小雨很快看到了她，热情地招呼起来。 季霜走进那座狭小的商店里，不着痕迹地四处逡巡片刻，淡淡道：“我要一盒细支云烟，谢谢。” 拿烟付钱，季霜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实际上余光已经将王小雨打量了个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太偏僻的原因，网络非常不好，季霜扫了几遍码都不跳转。 “诶……可能是我这儿信号不好，老毛病了。”王小雨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外面信号好一点，出去扫吧！” 季霜点点头，又道：“那再给我一个打火机。” 两个人来到外面，王小雨拿着付款码站在白炽灯下，笑呵呵地道：“一共十六块。” 季霜扫码，这回成功跳转。 指纹付款成功后，季霜把页面转给她看。 这一瞬，季霜垂下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王小雨这个人。 她看起来四五十岁，其实并不算老，甚至可以看得出年轻时应该很漂亮，所以纵然年龄已经给她添上了皱纹，但她看起来仍旧是风韵犹存的。 但王小雨眉目间的愁绪太重，似乎已经成了惯性，她有意无意地皱着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谢谢啊。” 王小雨跟季霜道谢，季霜颔首算是应下。 但她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前，侧对着王小雨的方向，为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夏日的夜晚，空气黏腻，烟雾飘出来的时候呛得厉害，季霜已经很久没抽烟，此时肺管里带着痒意，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身后，王小雨仍旧在忙碌，但季霜的余光瞟到，自己咳嗽的时候，王小雨似乎直起身子看了她好一会儿。 应该是好奇，或许也有不解。 而王小雨也是后知后觉——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为什么会忽然出现一个并非这个小区住户的人。 思索一阵，王小雨迟疑地走上前。 “——姑娘。” 季霜被拍了拍肩膀。 她转头，正对上王小雨探究的眼神。 王小雨语气温和，带着疑惑和友好：“你不是这个小区的吧？听口音也不像本地的……你是有什么事吗？” 季霜眼底划过一瞬的思量，而后从善如流：“我来这边旅游，自己一个人，的确是迷路了。” 王小雨啊了一声，“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都会用什么电子地图吗？” 见没糊弄过去，季霜垂了垂眼睫，换了个说法：“嗯，我一会儿就开导航，现在是想歇歇脚，看这边居然有个小区，就随便进来逛逛。” 这个话有点牵强，但或许是因为季霜的女性身份，王小雨不疑有他。 她笑起来：“这样啊，我说呢——来来来，歇脚的话坐这儿，我这关门的晚，你想待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说着，王小雨热情地将季霜拉到门口的一把小马扎上，按着她坐下。 盛情难却，季霜甚至没能来得及灭掉手里的烟头。 火星已经燃到烟蒂，季霜想起身去灭烟，王小雨看见了却笑道：“没那么多讲究，随便灭地上就行！” 季霜迟疑片刻，还是起来去垃圾桶那灭了烟头，而后顺理成章地走回来坐下。 王小雨笑吟吟地瞧了她一会儿，转身一面去整理门口的货箱，一面问道：“丫头，你看着怪年轻的，二十岁出头吧？怎么会来盐城这地方旅游啊？这什么都没有，有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逛景区，只想缓缓环境。”季霜言简意赅，“走到哪儿算哪儿。” 王小雨搬了趟货进去，闻言笑道：“难道你是画家，到各地采风，见识风土人情的？” 对方的谈吐很讲究，甚至可以窥得她的学历很有可能并不低。 在季霜的设想之中，王小雨没有读过书，只能窝在一个小城市里，过完自己平淡到有些乏味的一生。 然而听王小雨此时说话时的语气，还有她温和微笑的面容，季霜忽然觉得，自己想错了。 “猜的很准，”季霜微笑着，“姐姐对这个很了解吗？一下子就看出来，难道也学过画画？” 王小雨笑起来，脸都笑红了，“我这都一大把年纪了，你该叫我的阿姨……唉，我哪有那福气学画画啊——我，我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他就是从小学画画的。” 季霜眸光微动。 她不着痕迹，引着王小雨继续说下去：“那现在呢，还在学吗？” “嗐，没有啦。” 王小雨笑呵呵的，眸子却闪过怅惘。 她停下了搬货的动作，靠在一旁开始跟季霜闲聊：“我家那孩子啊，懂事，他上了高中之后就说，学画画太贵啦，又不好就业，所以就自己转了理科了。他成绩好，又努力，高考的时候还是我们这儿的前三名呢！” 这一刻，季霜不知道作何反应。 她怀揣着不好的意图来接近王小雨，不可避免的从这个孤寂又可怜的女人嘴里听到她和孩子充满温情的过往。 这让季霜的愧疚，在这一瞬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