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的动作很快，在下午四点之前安排好了一切。 季霜说四点半的时候，来到监狱跟林子涛会面。 探监室内，季霜先进来坐下，看到会面窗对面的小门打开，季霜眸光转动，定定地看过去。 不多时，林子涛从里面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再没了从前的云淡风轻，有的只有失意和沉默。 只是四目相对的时候，仿佛倒比从前多了些坦然。 狱警确认林子涛的手脚镣铐都没问题之后就退出门外，将空间完全地留给两个人。 许久，季霜微微倾身，眯眸看着林子涛：“你瘦了？” “在这里面，自然是要瘦的。”林子涛不紧不慢，“师姐来，就是想问这个？” 季霜轻笑，答非所问，“还长白头发了。” 林子涛眸子里闪过明显的不耐，却没有出声。 季霜不再多言，而是将手里拿着的档案袋放在了面前的台子上。 不出意料的，林子涛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看到档案袋上面的字时，林子涛明显怔愣了下。 他掩饰的再好，季霜还是看出了他的焦急和不安。 季霜微微一笑，“你应该知道了——检测中心的人找到了你直系亲属的资料，虽然还没有确定，但已经将范围缩小到了三人。” “我记得，你在漆铺的时候，就一直很想找到自己的家人。” 季霜不紧不慢的，一步步攻破林子涛的防线。 林子涛是聪明人，他瞬间就明白了，季霜今天这一出是要做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季霜，盯到眼角都泛红，“你就是为了来说这个？师姐——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我这样的人，还怕什么？” “怕什么？”季霜凑近了，定定的与他对视，“如果我说，我已经确定，你的亲生母亲是谁了，你相信吗？” 林子涛的眸子骤然紧缩。 他眼底划过明晃晃的不敢置信，就这么死死地看着季霜。 许久，林子涛亡羊补牢般的：“不，不可能——我不信！” 季霜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我现在就可以当着你的面给她打电话，你想听听吗？不过你可要记得，不能出声。否则的话，我就告诉她——她的亲生儿子找到了，但进了监狱，成为了一个欺师灭祖的烂人。” 说着，在林子涛的目光之下，季霜施施然拿出手机，找出林春云的电话就要拨通。 “住手，住手！！” 在季霜将要按下去的前一秒，林子涛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喊起来。 他双目猩红，像是要吃人一般地看着季霜，“你想干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把我送进监狱还不够，还要这么报复我？！” 季霜手上的动作停顿，眸子里的笑意尽数消失。 “折磨？”季霜冷嗤，“林子涛，从你决定背叛我，背叛师父，背叛你的人性的那一天起，你就应该知道，你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子涛，像是在看绞刑架上的死囚：“你自己做下多少恶心的事，你自己清楚，不单单是对季家——这些年你侵吞Ivan账面上的材料，还有你曾经陷害北港渔村的贝壳有问题，导致那个村子再也卖不出贝壳——” “这桩桩件件，可都是你做的吧？” 林子涛的事情有结果之时，季霜第一时间就将自己当时在北港渔村经历的事情发布到了网上，为渔村正名。 虽然关注的人远远算不上多，但仍旧是引起了一部分的注意。 季霜也联系了阿冰，告诉她，他们的渔村总算是沉冤昭雪。 季霜也做了决定，将来如果她有足够的决策权，会与他们渔村达成长期合作，收购他们的贝壳原料。 这是季霜能为他们做的，唯一一件事。 “……师姐，你不会是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吧？”林子涛惨笑着，阴鸷地盯着季霜，“实话告诉你季霜，我做过的事，我从来都不后悔！”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初如果不是我出卖师父，我这辈子都出不了头！你以为恨他的人只有我？不，恨他的人多了去了！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你能明白吗？季国峰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只会走下坡路！” “人往高处走！我难道有错吗？！” 季霜失望透顶地看着林子涛，“人往高处走是没错，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拿别人的骨头来当台阶。” “林子涛，我以为你是一时鬼迷心窍，但没想到，你是真的烂到了骨子里。” 说完，季霜微微凑上前，声音压低，“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想好了你的惩罚——你知道吗，你的亲生母亲，不仅不知道你是谁，而且一直都很愧疚，当年不小心把你弄丢了……但你放心，这辈子，下辈子，她都不会知道你在哪，也不会跟你相认。” “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有这么一天！” 林子涛愕然片刻，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惶然席卷而上，将他整个人都冲击的只剩颤抖—— 然而等他回过神来，想去跟季霜说话时，季霜已经转身离开。 “你站住，季霜、季霜！！你给我站住——” 林子涛凄厉的吼叫声被季霜抛诸脑后。 她走出探监室，抬头看天边璀璨的夕阳。 许久，季霜收回目光，走出了监狱大门。 而顾钦的车就停在大门外，而那人靠在车边，正在等她。 季霜面上的浅浅阴霾尽数散去，不自觉地带上笑意，朝着顾钦奔去。 两人浅浅相拥，顾钦揽着季霜的腰，为她整理鬓边的碎发，“我还以为得很长时间——自作主张来接你，没事吧？” “这有什么的？”季霜失笑，逗他，“顾总这么小心干什么？怎么，没来过监狱，害怕啊？” 顾钦忍俊不禁，捏了捏季霜的脸颊。 两人上车，顾钦随口问道：“都跟他说了什么？” 季霜系着安全带，车子开动后，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繁花乔木，美不胜收。 她露出一抹笑意，尽是坦然和松弛。 “没说什么，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