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淑妃忍着心里的怒火，压低声音咬着牙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从此以后收敛你的性子，不要再跟老三为敌，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我没有！” 容裕捂着脸，一脸委屈。 他也没有跟以前一样故意去挑衅老三。 虽然老三现在春风得意，他心里确实有点不爽，但是该顾大局的时候，他还是很有分寸。 叶芷昔带着容玥她们走到月亮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掌掴声。 几人当即停下脚步，容玥和裴怡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两人对视一眼，当即猫着腰趴在月亮门墙边，伸着脑袋往里凑。 叶芷昔本就是跟着淑妃来的，自然也想听听他们母子说什么。 也跟着贴着墙根站在她们后面。 然后，就听见淑妃咬着牙说道：“刚刚在大殿里，你看老三的眼神就充满杀意，旁人没在意，母妃却看得真真切切。做人要喜怒不形于色，你连基本的伪装都不愿意，你怕旁人猜不透你的心思？？” 元帝对太子的手段，让淑妃心里其实有些忐忑和害怕。 虎毒尚且不食子。 元帝却为了江山稳固，为了给老三铲平路上的阻碍，连亲儿子都能下得去手，可见他心里根本没有除容澈以外的儿子。 淑妃满心满眼都是对元帝的怨恨。 她没有想过容珏落得今时今日的下场，全是他咎由自取。 至于她做的那些事情，元帝只是还没有查出来。 一旦查出来，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容裕就更别说了。 当初容珏之所以能跟南诏的人联系上，试图谋反，其中也少不了容裕在背后推波助澜，为他出谋划策。 容裕垂眸，遮住眼中的不甘和愤怒，“儿臣明白，以后不会跟以前一样糊涂。” 听着儿子淡漠的语气，淑妃也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无奈的叹了口气。 “眼下正是风口浪尖，听母妃的话，收敛一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容裕眯起眼睛。 老三啊老三，在大雁塔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死在那里？ 顺了气，淑妃也冷静下来，抚了抚鬓角的珠花，沉声说道：“好了，我们已经出来太久，再不进去，该让人起疑心了。” “是！” 月亮门外，叶芷昔和容玥还有裴怡三人听见他们母子的对话，顿时慌张起来。 这要是让人抓个正着，那就不好看了。 都是身份贵重之人，怎能丢脸丢到姥姥家去？ 奈何月亮门这里空旷得很，只有两处回廊连在一起，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 叶芷昔望着另一条回廊，当即心生一计，一手拉着裴怡一手拉着容玥，“你们跟我来！” 裴怡：“……” 容玥：“……” 两人迷迷瞪瞪就被叶芷昔拉着小跑到连接正殿的回廊，然后理了理衣服看着她们说道：“别傻站着，咱们得装出从这经过的样子。” “哦！” 容玥和裴怡后知后觉，容玥更是拍了拍自己的脸，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挽着叶芷昔的手。 淑妃从月亮门出来，正好就看见她们，随即扯了下唇角。 “你们怎么在这里？” 淑妃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湿润黏腻的掌心泄露了此刻内心的紧张。 她们不会躲在这里偷听吧？ 想到这，淑妃脑子嗡嗡响，回头瞥了眼容裕站的地方。 间隔这么远，这三个丫头该听不清才对。 “见过淑妃娘娘！”叶芷昔朝着淑妃福了福身。 容玥和裴怡跟在后面。 叶芷昔笑着回答道：“大殿实在闷得慌，我们三个出来透透气，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没想到淑妃娘娘也在这，倒真是巧了。” “本宫也觉得有些闷，出来透口气，现在正好要回去，要不一起？” “不用！”叶芷昔浅笑婉拒。 “那你们再逛逛，本宫先回去了。”淑妃说完，眼角余光不自觉往花园方向瞥了一眼。 花园里，容裕听见叶芷昔等人的声音，已经迈出去的腿立即收了回来，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欲盖弥彰之举，叶芷昔看破不说破，敷衍的福了福身。 等到淑妃走了，三人脸上的假笑再也绷不住了，淑妃母子的话，她们在外面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容玥更是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堂堂北齐高贵的公主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市井气息。 “呸，也不倒盆水在地上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背地算计三哥。” “三嫂，这事一定要告诉三哥，让他仔细防备着淑妃母子。” “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三哥！” “三嫂，霸气啊！” 容玥竖起大拇指，两眼放光宛如小迷妹一样看着叶芷昔。 几人穿过月亮门进了后花园，在里面转了一圈没有瞧见容裕。 意料之中的事，叶芷昔并不惊讶。 “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省的淑妃提心吊胆，以为她们在密谋什么事情。 回到摘星楼正殿，容裕已经回到座位上，显然已经从别处抄近路回来，见她们几人进来，抬头冲她们笑了笑。 有点得意。 好像在说：看吧，抓不到我！ 叶芷昔皮笑肉不笑的掀了掀嘴角，坐在容澈的身边。 容澈倒了杯茶送到她面前，对上她看向容裕方向的视线，眼角余光扫了过去，容裕来不及收回落在叶芷昔身上的目光，就被容澈抓个正着。 他尴尬的垂下眼睑，悻悻然的端起一杯酒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容澈收回眸子看着叶芷昔，低声问道：“你们出去干什么？” “回去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叶芷昔扫了眼跪在正殿中央的容齐，见他脸色凝重，而上首的元帝脸色也是不好看，心里不免有些好奇。 她缺席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城王这是怎么了？” “父皇要给他指婚，是李将军的女儿李玥，老四不愿意想请父皇收回成命。” 叶芷昔闻声眼睛都瞪大了，压低声音凑到荣澈耳边说道：“李姑娘不是许了文国公府大公子，父皇怎么乱点鸳鸯谱？” 该不会是老糊涂了吧！ 后面的话在她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这要让元帝听见，可不得削她一顿！ 容澈喝了不少酒，身上带着酒香，两人靠在一起，一股子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使劲往叶芷昔鼻翼间钻进去。 熏得她感觉有点晕。 “听父皇的意思，是前段时间文国公府就派人去退亲了。退亲一事到底是伤了姑娘家的颜面，父皇估计想一石二鸟。” “赐婚给容齐，既能挽回李玥的颜面，也能让李家对皇家更死心塌地？”叶芷昔顺着容澈的话继续说。 一个小小的国公府大公子的身份，怎么比得上亲王身份来的尊贵。 皇上有意抬举李家，那沈青宁怎么办？ 她可是一心都扑在容齐身上，而且容齐对她也是十分上心。 说起李玥和文国公大公子的亲事，那就要从五年前的夏天说起。 李玥在去寺庙礼佛时认识了文国公老太君，性子温顺恬淡的李玥深的老太君欢心，第二天回府后就派人去李府说亲。 永宁长公主自然是看不上李玥这种出身。 不过因为说亲的对象是国公府的庶长子，跟自己儿子无关，这事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经过容珏的事情之后，永宁长公主觉得李功全日后必然会跟容澈等人靠拢，于是派人去李府退亲。 李功全深知这门亲事本就是高攀，舍不得女儿受委屈便一口应下。 只是不知道此事怎么传到元帝耳中，于是便有了元帝赐婚给容齐这一幕。 叶芷昔抬眸看了眼对面的李玥和沈青宁，一个一脸震惊，一个难掩悲伤。 大殿上气氛十分凝重，有种修罗场的窒息感。 元帝端坐在上首，脸色十分阴沉。 没想到平日里性子谦和的儿子，居然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违背自己的意思。 “皇上！”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容齐这次难逃罪责的时候，坐在李功全身边的李玥此时却起身离席，众目睽睽之下，她挺直背脊走到正殿中央跪下。 “臣女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元帝虽然脸色不好，可李功全刚立下大功，对他的女儿自然十分宽容，语气软了几分：“你不愿意？” 若是旁人，听见元帝带着怒意的质问，必然吓得瑟瑟发抖。 李玥却垂着眸，平静而镇定的开口：“臣女不愿意。臣女早已心有所属，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还请皇上成全！” 城王人品贵重，奈何不是她喜欢的人。 话音一落，周围顿时一片沸腾。 文武百官，内宅女眷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轻讽。 叶芷昔十分佩服李玥的勇气，这可是盲婚盲嫁的封建社会，她居然敢当众说出自己心有所属这样离经叛道的话。 为了保全皇家颜面，李玥这是将自己都搭进去了。 元帝的目光直朝着李玥看了过去。 这是个聪明的姑娘，可惜老四没这个福气。 他沉沉的长吁一口气：“既然你心有所属，此事便罢了，日后你出嫁，朕必然派人送一份贺礼给你。” 避免难看，元帝顺坡下驴。 李玥和容齐皆是松了口气，冲着元帝俯身叩首：“谢父皇\/皇上恩典。” “起来吧！” 元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容齐身上，深深地剜了他一眼。 臭小子，无福消受啊！ 随后歌舞继续，李玥回到李功全和李夫人身边。 李夫人眉头紧皱看着女儿，压低声音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胡说八道，把自己名声都搭进去了，以后谁还敢上门提亲？” “没人就没人，女儿正好可以多陪你们两年。” 李玥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容齐，随后快速收回目光。 城王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良配，父亲在家没少夸奖他少年有为，不逊于晋王，可惜他心里喜欢的只有沈青宁。 既然心中早已有所爱，她如何能走进去，勉强成婚，日后恐怕也会成为一段怨侣。 李夫人心疼得眼睛都红了，紧紧抓着女儿的手，眼泪都要掉下来。 好在李玥眼疾手快，取了帕子替她擦掉。 “娘，我真的没事，您别担心。” “怎么能没事？城王也太过分了，居然当着这么多人拒婚，你是姑娘家啊……”说着，李夫人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李玥有些无奈。 文国公府派人来退亲的时候，她心里可高兴了。 那个文国公府大公子她连一面都没有见过，说亲的时候，她人还在外祖父家中，回来后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她就算闹也不明白。 更何况，那时候她连自己能不能活到十八岁都不清楚，也就没有计较。 如今文国公府退了亲，她也轻松不少。 这个小插曲李玥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她不知道，自己的顾全大局，落在别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沈青宁一家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原本沈家家世就只是一般，如今跟风头正劲的李家更是比不了。 这个位置安排没有任何问题，她的右手边坐的则是宋景芳。 两人贴的很近，只听她冷哼一声，漫不经心说道：“李玥这以退为进的手段，可真是高明，这会儿城王心里对她肯定充满歉意。” 沈青宁不喜欢宋景芳，听见这话也知道有挑拨的意思，所以没有搭理她。 “喜欢城王这么多年，你听见这话怎么能坐得住？” “你胡说什么？”沈青宁脸上闪过慌乱，但很快被她藏了下去，“我跟城王之间没什么，你不要胡说八道。” “胡说？” 宋景芳轻哼一声，忍不住嗤笑起来，清明的眸子好像将她看穿。 “前段时间你的脸长了很多脓疮，听说药石无用，怎么如今我瞧着倒是已经痊愈似的。” 沈青宁有些心慌意乱。 她不会知道自己故意装病，拒绝家里安排的亲事吧？ 见她不说话，宋景芳又凑过去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如果你嫡母知道千方百计不肯嫁给她娘家侄儿，她会对你怎么样？” 沈青宁心尖一颤，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宋景芳。 她知道！ 她真的什么都知道。 她突然戳穿她的小伎俩，到底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宋景芳朝她勾了勾手：“附耳过来，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