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还不亮，嘉和客栈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周围几条街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詹子诚亲自带着差役来维持秩序。 辰时，客栈的大门准时开启。 一直等在客栈门口的百姓瞬间就疯了，全都拼了命地往前冲。 好在詹子诚早有准备，叫人在客栈门口摆了几个拒马，又派人看守，这才避免了这些人直接冲进客栈里去。 客栈的大门打开片刻之后，十几名侍卫鱼贯而出，左右分开，站在门口两旁。 紧接着屋里又出来几个侍卫，有人搬着圈椅，有人搬着小几，有人端着茶盘，还有人搬着桌椅板凳，抬着箱子…… 众目睽睽之下，这些人将桌椅和茶盘放好，箱子也放在旁边。 殷霄年这才冷着脸从客栈中走出来，一屁股坐在圈椅中。 一看到殷霄年，刚才还在吵吵嚷嚷的人群像是被人扼住咽喉的鸡，突然间没了声音。 拼命想往前挤的众人更是齐齐停住了脚步，甚至还有人被吓到，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毕竟经过三天时间，殷霄年突袭邢府，将邢建东一家全部下大狱的事儿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此时再看到他冷着脸的模样，任谁都得心里头犯嘀咕。 晏初岁坐在楼上，从窗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免替殷霄年感到有些心寒。 无论他做这一切的出发点是什么，至少也算是为老百姓做了实事。 而这些人既想要拿到银子，却又避他如蛇蝎。 殷霄年却根本不在乎外面那些人在想什么。 他一挥手，竹庆立刻站了出来。 趁着这会儿外面一片安静，他赶紧扬声道：“大家今日，想必都是为了兑换货票而来。 “那么我这里有几件需要大家注意的事情，先说在前面。 “第一，无论你们手中的货票是从何而来，这次兑换货票，都只按去年售出的官价兑换。 “第二，原则上来说，本次兑换货票，主要是为了缓解一部分人家的燃眉之急。 “剩下的货票待货船回来之后，还是一样可以兑换相应的西洋货品或是银两的。 “所以在不影响正常生活的前提下，并不建议大家盲目兑换，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但是还不等竹庆这话说完，外面的百姓登时就乱套了。 “告示上不是说了，只要来就给兑换么？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什么叫燃眉之急？难道兑换货票还要分个三六九等？”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要忽悠人么？谁知道当年的货船是不是去西洋了，说不定就是卷着我们的血汗钱跑了！” “就是，今天必须把货票给我退了，不然我就守在这里不走了！” “六殿下，您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再拿不回去银子，就要家破人亡了！” “大不了我们一起去投海算了！” 下面上千人吵嚷起来，竹庆喊了好几嗓子都无济于事，根本压不住。 殷霄年突然一脚踹开了身旁的箱子。 嘭地一声把众人吓了一跳。 紧接着就被满满一箱子白花花的雪花银闪瞎了眼。 刚才的质疑声顿时又消了下去。 竹庆趁机赶紧道：“大家也看见了，银子都摆在这里了。 “戥子，剪子也都拿过来了。 “咱们今天绝对保证，当场就给现银，大家这下该放心了吧？ “今天若是换不完，明天还会继续，所以大家不用着急。 “按照秩序一个个来，都不要挤！” 其实大家也不知道这一箱子银子究竟有多少两，也不知道够不够所有人兑换货票。 但是满满一箱子雪花银对老百姓的冲击力还是很大的。 这是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额。 在场的绝大部分人，穷其一生也不会有看到这么多银子的机会。 不过就算看到这么多银子作保障，也听到竹庆说今天换不完明天继续，但是开始兑换之后，大家还是一窝蜂地开始往前挤。 万一最后银子不够了呢！ 万一六殿下突然改主意了呢！ 万一…… 闹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出面解决这件事，大家都不想沦为那个万一。 今天排在第一个的，正是那日投海的陶晔书。 他攥着一叠货票，双手颤抖地将其交给了坐在桌子后面的人。 那人检查过货票的真实性之后，将其登记在册，然后扒拉了几下算盘，算出来一个数额报给竹庆。 竹庆立刻从箱子里取出银子开始用戥子称重，很快便称出对应的银两，直接交到陶晔书手中。 捧着手里的银子，陶晔书瞬间泪流满面。 煎熬了这么久，终于把银子拿回来了！ 尤其是他还有过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 如今不但自己活得好好的，家人也都还在，银子也拿回来了。 想到自己近一年时间的经历，再想到在他之前投海身亡的几个人。 陶晔书一时间情绪激动，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最后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竟直接跪下冲着殷霄年磕了好几个头。 “草民陶晔书多谢六殿下救命之恩，救全家之恩。 “今生无以为报，回去定会为六殿下供奉长生牌位，为您祈福。” 众人见陶晔书这么轻易就拿到了银两，一个个也都激动起来。 好多人更是当场哭出了声。 紧接着拿到银子的几个人，竟也都学着陶晔书的样子，跪下给殷霄年磕头。 殷霄年受不了这些，直接起身，吩咐竹庆在这里看着，自己则转身回了客栈。 晏初岁坐在二楼窗边，看着一叠叠货票被放入一旁的空箱子里，越积越多，唇角控制不住地上翘，真是压都压不住。 她看得太过专心，甚至都不知道坐在自己对面的谢婧彤什么时候换成了殷霄年。 看着晏初岁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模样，殷霄年突然间觉得楼下那一箱子货票怎么看怎么碍眼。 自己活生生一个人坐在这里，竟还比不过那一箱子破纸有吸引力？ “就这么喜欢？”殷霄年终于忍不住开口，想要唤回晏初岁的注意力。 谁知晏初岁竟连视线都不挪地直接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