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潜面上的笑意微微僵硬，低眸瞧着手中的手札，指尖轻轻抚摸。 “何止，我更是希望，她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不要回到这个吸血噬骨的郗家。” 郗潜想到曾经沦为贫民的郗家。 在一个被他们始终都不正眼看待的一个小姑娘，带他们他上富路，也有了官运。 “她还是回来，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帮着郗家。” 祝延曲想了想，撑着下巴，望着失神的郗潜。 “你很困惑？” 郗潜偏眸，听见这样的询问，眉间紧皱，“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怪？” 祝延曲为了自己的疑惑，再次询问，“是我问的奇怪，还是？” 这样一问。 郗潜在这些年中的疑问里，找到了一个致命的疑点。 “她从未读过书，可回来与猎户退婚，却写的一手好字。” 郗潜抬手，揉着肿胀的脑袋，一时之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与现在的处境，有何区别？ 祝延曲见他这样，也不再问了，这是关于郗皇后的事迹。 从来没有在史书上存在过。 且，史书都是胜利者所写。 怎么还能有她的一席之地？ 宋国已经灭亡，若按照着历史推进，宋国之后，便是邹国，邹国的势力壮大，吞并周边的小国。 重文轻武的宋国就是其中之一。 郗潜没再说，祝延曲也没有再问。 郗玉，这个人的存在，和她的不计前嫌，已经镌刻在郗潜的心中。 郗淮站在大门口，在清风中，听到这些话，心里的伤疤再次被揭开。 他和郗铨，郗潜自小的命运就很是不一样。 五岁前，都是在郗家的庄子上过活，成天在庄稼地里，风吹日晒，背朝青天，面朝黄土，穿着粗布麻衣，吃着粗茶淡饭。 郗潜抬眸间，瞧见郗淮。 郗淮身边放着一个空背篓，倒在地面上。 祝延曲也注意到了他，后知后觉，兴许在说这些话时，被他听见。 被听见，也没什么大碍。 只是，郗淮深色凝重，眼神里常有的温柔，也都不复存在。 郗潜也起身，低低地喊了一声，“二哥。” 郗淮浅浅一笑，算是回应。 随即转过身，离开。 祝延曲目光追随着郗淮的身影，单薄，还有失落。 “哎！”郗潜沉沉地叹口气，此刻，唯有叹气，也没什么可说的。 祝延曲瞧着郗潜，看着他抱着头，恨不能将头埋到地底中。 “怎么？” 郗潜的耳边，吹拂过来的有炎热的夏风，也有祝延曲温柔，且有着质疑的声音。 缓慢地抬起下巴，偏头看向祝延曲，瞧着她面上隐藏的悲悯和温柔。 “放心，这不关你的事。” “是、”郗潜沉默了一瞬，“我和二哥的心结，被提起了。” “心结？”祝延曲承认，自己这样，确实有些讨人厌烦。 连忙收起该有的疑问。 起身，瞧着难受的郗潜，声音都沉闷了许多，“抱歉。” “不用抱歉。”郗潜站起身来，长身玉立，握着手中的手札，“我看完，再还你。” “好。”祝延曲低声回应，瞧着正午的上方，万里无云，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 热浪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吹动郗潜的衣袂。 他离开宅院之前，偏头过来看她，“嫂子，今天和你说这些，还麻烦你，不要向外提起半个字。” “嗯，不会。”祝延曲问这件事，也只是应证心中的疑问。 藏宝阁出现了两个名字。 云盈，和郗玉。 都和郗家人有关。 还真的是应了那句话。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知道云盈，郗玉到底是哪个朝代的人。 但可以确定的是，都是来自民国之后，科技发达，经济富裕的时代。 也是她，不敢去脑补的时代。 实在是想不到那个时代的辉煌和发达。 也更加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现在有这些经历的人，不止她一个。 郗潜都迈出去一步，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叹息声。 是祝延曲的，也不知道，她会惋惜什么。 她眼里的悲悯又是什么，是在可怜姑姑，还是可怜郗家，踩着一个小丫头肩膀走上富裕之路？ 郗潜折回来，不解地看着的祝延曲，最终还是问出了压在心里的疑问。 “你发现了什么破绽？” 祝延曲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给惊讶得眨起了眼睛。 漂亮的眼睛，水灵灵的，比起落泪的女子，还要精美几分。 郗潜就盯着这样的眼睛，喉结微动，“你——说句话?” “都在呢？”沈恻从门外跑进来，一身粗布打扮，手中拎着鱼篓，还有这竹制鱼竿。 谈话终止。 郗潜见他这样，心口起伏，沉重地松口气。 将心中的疑问，都压下去，转身瞧着跑过来的沈恻，“你没事？” 忙里偷闲，沈恻声音爽朗，一点压力都没有。 整个人都自由自在的，完全不被世俗给烦扰到。 见到祝延曲也是一脸肃穆，忙走到郗潜的面前，错开视线，小声询问。 “咋，你又惹你嫂子生气了？” 郗潜没话说。 也不知道是谁，惹谁，生了气？ 沈恻瞧见的郗潜垂下来的眼帘，长长的睫毛，轻微地眨着。 听见他沉重的呼吸。 沈恻胆子再大，也不敢再问。 忙转换了话题。 “走走走，咱们去钓鱼，休养生息，这天气也是炎热，玉米一时半会也种不了。” “那你医馆不管了？”郗潜随口一问， 沈恻眼神暗淡，肩膀一耸，“正常坐诊，也有三个伙计，和东盛在。” “我出门前交代了，有事情来翠湖找我。” 郗潜看他的眼神闪烁，“遇到什么事情了？” “现在不景气，做什么都没钱赚，倒是我这个医馆能做起来。” 沈恻长舒一口气，这样的烦恼，在他这里也只不过过眼云烟，“不说这个，咱们快些去。” 祝延曲从他们谈话中，听到些许问题。 也是，这样的时代，生存更为重要，赚钱，也不是一天就能赚的。 能活着，已是恩赐。 商业，起来得快，也去得快。 没有再一家独大，小商贩和货郎兴盛，到处走街串巷。 若没有点急需品，是不会到集市上来，能省则省，能自己动手做，就不会花钱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