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寂寞如雪的感觉，足足保持了两年，直到永安四十三年冬，他强烈解脱的厌离之心，才渐渐淡去。 妖魔之中，专研佛道者无数，他们所看的书籍，所拥有的学识，全部成全了马六。 他结合佛道，给自己的状态起了个很有意思的名词。 “禅病悲魔。” 修为有境界，人生同样有境界。 过了这一关，从此他的内心将会更强大，坚如金刚大地，安忍不动，再不被七情六欲困扰。 雷鹏时常来扒皮司探望，每回都长吁短叹，说他这炼药司主不好当。 抠扒点东西，就像抠鸡屁股，一点都不痛快，远没有在扒皮司舒服。 而真正让他看不惯的是，炼药司所出灵丹，各种药物，六成都需上贡给萧氏皇族。 辑妖衙门这么一大帮人忙碌半天，好处全让人家拿走，气得雷司主想吐血。 有次雷鹏喝多了，也不知真醉还是假醉，拉着老六说出了惊世骇俗之言。 “六子，要不咱自己扶持个皇帝得了，炼了丹药，咱自己通吃，岂不快哉？” 那时的马六悲魔缠身，干什么都没劲，被雷司主强拉着喝酒，自然懒得回应。 如今仔细想想，既心动，又觉得不妥。 辑妖衙门能够长存世间，除去老道士的实力足够强大，还重在独立于世，不插手权力斗争。 不管谁赢，不管怎么样改朝换代，只要不是妖魔当家，都得尊重辑妖衙门。 想要扶持新帝，那就得以身入局，辑妖衙门从高高在上，凌驾于世俗，变成权力旋涡的中心，直面各大势力的倾轧，直面敌国的入侵。 有道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世俗皇朝总有衰败之时，今天你坐江山，明天他坐龙椅，你方唱罢我登场。 而辑妖衙门看似把六成利益让给了大炎，却让萧氏皇族去迎接狂风暴雨，自己躲在后面稳健发育，坐看人世沧桑，而我巍然不动。 两年后的今天，雷鹏又郁闷地来找马六。 他修成了五道境，放在外头，足够在皇室供奉之中排入前三。 可他这堂堂的炼药司主，五道境强者，竟还没有皇子的权力地位高。 永安帝的二皇子，拿走了不少五道境灵丹，让辑妖衙门一时间捉襟见肘，影响到了他的修为进境。 马六当扒手的时候，便听过一个传闻。 辑妖衙门是为皇族服务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地位要列于朝廷之下，老道士的府尹之位也是皇帝册封，官位与顺天府尹同级。 雷鹏在扒皮司顺风顺水惯了，苟在这里，不用面对高层人物，逍遥自在。 如今高升司主，接触得都是皇子皇孙，明明实力足以碾压这些人，却还得百般退让，好不窝囊。 时间日久，自会让他产生“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的心理，为自己感到不公。 环境成就人，但环境也影响人，换了水土，雷鹏明显有些不服。 马六蹙眉劝道： “大人你得放平心态，不然再这么焦躁下去，这辑妖衙门只怕你是待不住了。” 雷鹏满脸不爽： “我看那二皇子是存心与我作对，他不过三道境的修为，要五道境灵丹有个毛用？” 马六安慰说： “你是炼药司主，皇子皇孙来拿丹药，总得经过你的手吧，给他们使绊子就是，丹药用完了，过段时间再领，或者直接暗示他们，想领丹药，给老子乖着些，态度端正了再说。” “你这法子我早已试过，那些皇子眼高于顶，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 雷鹏脸色难看说道： “谁想府尹大人找过来，将我训斥一通，说我修养不够，义气之争，还让我抄道门心经，劝我要心胸宽广一些，不要与小孩子斤斤计较……这是计较的事吗？耽误我修炼，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甭说只是个二皇子。” 马六失笑摇头，出起了馊主意。 “府尹大人不好违逆，但区区一个皇子，岂会放在大人你眼里？明面上不行，私下里收拾他便是，你个五道境还弄不了他？” “你小子果然懂我。” 雷鹏轻捶老六一拳，心中早有此意，准备让那二皇子霉运盖顶，每天摔十次狗啃泥，再装神弄鬼，夜里上门，吓不死丫的。 心中郁闷得到缓解，雷司主问道： “六子，我听说大雍朝退兵了，朝堂上都在议论张傲天功在社稷，永安帝也准备给他封爵，我预计应该是个侯爵。” 马六平静说道： “随他去吧，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全看他自己。” “……” 雷鹏一愕，满面狐疑地打量老六。 平日里谈起张傲天，老六关切倍至，今日一反常态，好像小张的事情与他无关一样，着实稀奇。 “怎么，孩子跟你闹别扭了？” 雷鹏明知故问。 马六抑郁了两年，他早已打听过缘由，据说是因为守孝问题出现了分歧，小张显出功利的一面，让老六大失所望。 而张傲天的人品…… 不用怀疑，确实有问题。 当初还是他嘴贱，忍不住提醒了马六。 今日二人之矛盾，与他雷鹏脱不开关系。 马六不想谈这个话题，转移说道： “永安帝所封的不是侯爵，而是王爷，封地在青州，如果大人你有一日在辑妖衙门待不下去，或许青州是个不错的去处。” “青州？” 雷鹏吸了口凉气，眼皮直颤。 永安帝用计高明，但他小看了张傲天。 这小张，弄不好，反心已起！ 否则怎会连孝都不守，也要去大雍谈判，获得王爵？ 只有王图霸业，才能让人疯狂失去理智，再顾不上繁文缛节。 人的野心是会不断滋生的，入仕之前，小张肯定没想过当皇帝，他贫民出身，根本支撑不起这个想法。 但做了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后，周围聚拢着一帮人，整日主公主公的喊，手中的权利也越来越大，心里的野望自然会膨胀。 再加上身后站着老六和梁五，只要他敢想，就有一定概率能成。 如今，王位唾手可得，如果小张真成了青州之主，那便是龙归大海，无人能治！ “不怪前几日，府尹大人与我说，大炎帝星暗淡，弄不好有颠覆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