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听觉敏锐，立即意识到不对，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天空密集的黑点，渐渐分散开来。 天亮了，小鬼子飞机视野开阔，肯定又要开启新一轮轰炸。 天知道这一次小鬼子会把炸弹扔向什么地方。 上车后，他立即启动，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必须尽快赶到南市，戴老爷子要是出了意外，他这辈子都没法面对戴青筠。 驾车一路向南，到了徐家汇路想要出租界时，却发现路口早已架上了大铁门。 巡捕在里边守着，门外挤满了逃难的人群。很多人双手紧抓着铁门上的钢筋不停摇晃，嘴里在苦苦哀求。 守门的红头阿三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丝毫不为所动。 想从大门把车子开出去，根本就不可能。 顺子果断地把汽车扔在路边，从肇州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跟宋颀二人翻过墙头。 墙外便是南市和老城厢。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租界内，有人忙忙碌碌，有人提笼架鸟，还有人闲庭信步。 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惊慌。 租界之外，则是一片混乱和嘈杂。 大街上到处是难民，青壮年扶老携幼，妇女们呼儿唤女。 大家脸上除了憔悴，便是惶恐。 街上的难民突然比昨天多出了好几倍，顺子和宋颀根本顾不了他们，必须赶在飞机轰炸民房之前赶到雄风国术馆。 小鬼子的飞机已经飞越黄甫江，第一轮炮弹投掷的目标是申沪军工厂和江南造船所。 随着一枚枚炸弹落地，江边一带冒起滚滚浓烟。 顺子和宋颀不敢丝毫停留，撒开双腿沿着南门外大街向东一路狂奔，到雄风国术馆前猛然停下脚步。 门前依然摆着五石挡路阵，现在兵荒马乱，龙华山的兄弟们也足够谨慎。 顺子冲着里边大喊：“蔡大哥在吗？我是顺子！” 里边的兄弟一听是山主来了，立即打开大门。 见到蔡文鼎后，顺子开口便问：“老山主在哪？带我去见他。” 蔡文鼎摇摇头，“山主，没用的，老爷子倔得很。” 宋颀急得跺脚：“老山主也真是，他在这不走，多少兄弟要守着他。” 顺子横了他一眼，“小白狐儿，这种话可不能再说。兄弟们护着老山主，就算九死一生，那也是应该的。” 宋颀噘噘嘴，“我也是想着老爷子离开这里，兄弟们才好放开手脚跟小鬼子干一场。” 说话间，鬼子飞机已经完成了对江边码头和军事设施的轰炸，已经盘旋至南市和老城厢上空，街道上不时有炸弹落下。 一时间浓烟四起，焦土味和血腥味在街道上弥漫开来。 顺子不由分说，抬脚跨进内院。 内院的玉兰树下，戴振雄正靠在躺椅上，旁边放着一只方凳，方凳上放着一只茶壶。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戴振雄也不回头，直接高声道： “又来干什么？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谁都不要管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声音中带着不悦，看来这两天来弟子们没少来烦他。 顺子嘿嘿一笑，高声道：“老山主，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戴振雄听出是顺子的声音，当即欠身坐起，“你小子专门来看我干什么？忙你的正事去！” 顺子在戴振雄身边坐下，刚想说话，猛然听见空中传来一阵呼啸，半空中坠落的一个黑点变得越来越大，好似直奔自己而来。 不好，敌机扔下的炸弹！ 顺子不由分说，把戴振雄连着躺椅一把抱起，快速退到北边二十几米外的墙边。 拐过墙角时，只见屋顶上方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空中的庞然大物即将落地。 顺子根本来不及多想，把躺椅放在地上，连忙合身扑了上去，双手撑开，死死护着戴老头子。 他刚刚落下，就觉着后背一沉，宋颀扑在了他的背上。 顺子厉声道：“宋颀，在墙根下躲好！” 宋颀正要说话，突然响起一声轰天巨响，震得他脑袋嗡嗡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见眼前巨大的火焰闪过，墙体上方的屋顶陡然间被掀飞，房梁瓦砾向着北边激射而去。 好在这房屋的墙体坚固，又是北墙，受到的冲击比南墙要小得多，墙体不仅没有倒塌，反倒给他们挡去了不少砖瓦碎石。 顺子起身，看着呆呆发愣的宋颀问道：“小白狐儿，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宋颀木然摇头，喃喃道：“哥，你刚才没看见，这炸弹真他娘的太猛了！等我买了飞机，一定朝鬼子皇宫扔几个，哥，你说好不好？” 顺子一边扶起戴振雄，一边向宋颀点头，“好好，咱们好好挣钱，让他娘的鬼子天黄也尝尝重磅炸弹的味道！” 戴振雄看着他们二人，嘿嘿笑道：“好小子，有志气！” 顺子看了前院一眼，朝宋颀道：“你在这陪着老山主，我去前院看看，马上回来。” 来到前院，顺子这才发现戴振雄所住的内院正屋只剩了三面围墙，屋顶和南墙早已不见。 前院的屋子北墙被炸开一个大洞，满地碎砖烂瓦，狼藉不堪。 山门好几位兄弟受伤，好在伤势不重，没有生命危险，大家正在包扎自救。 蔡文鼎额头被飞起的瓦块擦伤，他来不及擦去鲜血，正在奔往后院，跟顺子迎面撞上。 “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蔡文鼎一脸紧张。 顺子道：“老爷子很好，没有受伤。” 蔡文鼎长舒一口气，前往后院探视。 顺子一把拉住蔡文鼎，“先处理一下伤口。” 蔡文鼎一怔，随即停下脚步，让顺子给他简单做了包扎。 顺子问道：“这才开战一天，申沪物价飞涨，你们的生活费还够不够？” “陶小姐每月拨付的钱绰绰有余，这个你不用担心。”蔡文鼎擦去脸上血迹，“倒是老山主这边，你得想想办法，我真担心他会出意外。” 两人并肩来到后院，戴振雄已经站起身，看着满屋瓦砾，不悲不戚，向蔡文鼎问道： “你的师弟们可都还好？” “有六个人受伤，都没大事。”蔡文鼎回答之后，满脸希冀地看着顺子。 顺子连忙开口，“老山主，我这次来，是想...” 戴振雄立即挥手制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房子修修还能住。 “在咱们华夏人自己的土地上，却要躲到洋人的屋檐下，没这个道理！” 这一句话，让顺子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