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镝无奈，只能够亲自上手操作，把重机枪仰起来，枪管六十五度朝天，向着四行仓库方向。 楼梯口这个位置不错，鬼子的掷榴弹打在楼顶上，不停地炸开。 掷榴弹想要打进楼梯口这样的小位置是非常不容易的。 队长怎么做，手下的队员们就怎么做。 梅老坎把重机枪学着墨镝的样子架好，还是一脸蒙的样子： “队长我们这是打什么？打鸟吗？” “打鬼子！我们除了打鬼子还能够打什么？” 看着手下还是没有理解自己的想法，墨镝不得不解释了一句：“子弹朝天打出去，飞到力尽的时候就会落下来。 打出去的时候速度有多快，落到地面的时候速度就有多快！ 我们只要调整好射击角度和方向，就可以让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到鬼子头顶上。 现在的目标是四行仓库楼顶上的鬼子！” 梅老坎和杜永他们终于明白过来了：“队长！你是怎么想到的？” “队长！这样真的可以吗？” “行不行打了就知道！”墨镝严肃地说道。 “开火！”一声令下。 三挺重机枪同时开火了：“哒哒哒！” 成串的子弹飞上了天空，在天空中飞行一阵子后，达到最高处，又掉头朝大地跌落下来。 躲在观察孔后面的墨镝大声命令：“射击角度再仰三度，方向右两度！” “是！” 三挺重机枪全都开始调整角度。 墨镝看着最先打出去的子弹朝着四行仓库方向落下，这些下落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开始稀疏地落在四行仓库的楼顶。 “顾东流！再去抬四挺重机枪准备上楼顶！”墨镝下达着命令。 “是！” 这个时候交通银行的楼顶上不时有掷榴弹爆炸的声音，鬼子对楼顶的压制一直就没有停下来。 顾东流不管这些，带着队员已经把四挺重机枪抬到楼梯口来了，随时准备冲出去。 他和杜永已经从观察孔里面看到了：一场弹雨正在朝着四行仓库楼顶移动。 黑压压的子弹像雨点一样移动着，很快就要落到四行仓库楼顶上。 石井嘉德联队长看着自己布置的十五挺重机枪开火之后，对面的机枪再也没有响过一枪。 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倍赏智光小队长蹲在四行仓库楼顶上，指挥着三十六具掷弹筒对交通银行楼顶进行轰炸。 三十六具掷弹筒的正副射手加在一起就是有七十二个鬼子，加上为这些掷弹筒手补充弹药的运输队，楼顶上的鬼子足足超过两百人。 能够以小队长的身份指挥一个中队作战，倍赏智光小队长十分兴奋。 一刻不停地下达着轰炸的命令。 他把三十六具掷弹筒分配为六个作战单元，每次只命令六具掷弹筒发射。 用这样的方法来保证对交通银行楼顶的火力压制没有间断。 很明显，他的这个方法十分有效果，对面的那些守军毫无还手之力。 兴奋中的倍赏智光小队长，不停地催促着那些辎重队员们赶紧往各个位置送掷榴弹上去。 这样的轰炸对弹药的消耗是非常大的，如果不是国军在这里留下了足够的弹药，石井嘉德联队长的这种作战方式根本无法实现。 正在思考的倍赏智光小队长突然发现天上掉下来几枚子弹，砸在楼板上，把钢筋混凝土的地面砸出一个小坑。 有一枚子弹还砸出几点火星，四下溅射。 倍赏智光小队长对这样的流弹不以为意：战场上意外层出不穷。 像这样的流弹出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他还是往四周看了看。 他所在的位置四周都有一米多高的围墙，还有不少的沙袋，真不知道这些子弹是什么人怎么打到这里来的。 就在倍赏智光小队长猜想着子弹来历的时候。 身边蹲着发射掷榴弹的岸谷陆斗身体突然一歪，手上还没有发射的掷榴弹掉在地上。 “八格！”倍赏智光小队长愤怒了，抽出指挥刀刀鞘就想给这个不小心的掷弹筒手一个教训。 他的指挥刀刚刚抽出来，倍赏智光的手臂突然血光一闪，拿着指挥刀的手臂齐根断开。 “啊！”倍赏智光小队长惨叫一声。 这个时候他也看见倒在地上的岸谷陆斗躺下流出一条蜿蜒崎岖的红色小溪出来：他死了！ 倍赏智光小队长惊恐地看着突然断掉的手臂，看着扑倒在地上死去的岸谷陆斗，惊恐地惨叫起来。 他这声惨叫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 四行仓库的楼顶上突然响起了暴雨落下的哗哗声，只不过落下来的不是雨水，而是由无数子弹组成的弹雨。 无数从三挺马克沁重机枪枪管里面射向天空的子弹，在天空中飞行一段时间后，终于回到了四行仓库的楼顶。 这些从天而降的弹雨让还在楼顶上努力发射掷榴弹的临时队伍无处可逃。 倍赏智光小队长的右臂断裂，赤板凌太就算是戴着钢盔的脑袋也被从天而降的子弹砸穿了钢盔，砸烂了脑袋。 马克沁重机枪的威力不可小看，从天而降的子弹威力没有半点减弱，甚至比起平射出去的时候的威力更大。 中村直人不是掷弹筒手，他只是一个帮忙搬运掷榴弹的辎重队员。 发现了楼顶突然下起了弹雨后，中村直人赶紧朝着楼梯口冲过去。 弹雨如同暴雨一样，让这些暴露在外面的鬼子无处可逃。 就算是楼顶上垒起的那些沙袋也无法阻拦这些弹雨半分。 中村直人的反应和动作都很快，然而从天而降的弹雨也十分快。 快得他只跑出去三步就被不知道几颗弹雨击中了。 四行仓库的楼顶突然下起了“雨”，苏州河南岸的那些人十分惊讶。 “是太阳雨吗？” 明晃晃的太阳还在空中高挂着，地的黑点集中在四行仓库楼顶上落下。 有些眼尖的人疑惑着说道：“不像太阳雨，你们注意看，黑点落到地上的时候还会溅射出火星！” 雨点落在地上，会溅射出一点雨雾，人们都是看见过的。 能够溅射出火星的雨点，还没有人看到过。 刚刚放了谢晋元的队伍通过垃圾桥的美国海军陆战队的队员们也注视着这难得一见的奇观。 有人拿出望远镜，看向那些从天上掉落下来的黑点：“他们不是雨，是子弹吧！” “不可能！子弹怎么可以从天上掉下来？” 四行仓库楼顶上的鬼子被弹雨袭击的时候，他们的掷榴弹就不再发射了。 顾东流带着四分队抬着四挺重机枪上了楼顶，按照队长的办法：四根黑洞洞的枪管全部指向天空。 他们的目标不是四行仓库的楼顶，他们的目标是正朝着交通银行进攻的安藤崇文大队。 杜永指挥着的三挺重机枪这个时候也开始移动，他们给四行仓库楼顶上下的弹雨已经足够。 现在是让那些已经冲出四行仓库，完全暴露在天空下的鬼子来一场洗涤灵魂的弹雨了。 “哒哒哒！” “哒哒哒！” 石井嘉德站在三楼的观察孔后面，还不知道楼上刚刚下了一场弹雨，他布置在楼上的掷弹筒小队全军覆没了。 他听着重机枪射击时候发出的响声，看着已经冲出去的安藤崇文大队，心里是满满的骄傲。 “这一次交通银行里面那五十几人跑不掉了吧！” 用重机枪封锁住他们射击的窗口，用一个大队直接进攻。 无论他们做什么样的挣扎，都无法避免被歼灭的命运。 石井嘉德联队是这样想的。 安藤崇文大队长跟在队伍中间前进，听着头顶上重机枪的咆哮声。 安藤崇文大队长安心得很：他这个大队已经冲出来一段距离了。 交通银行大楼方向的阻击还没有半点：他们害怕了！ 这是安藤崇文大队长真实的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他觉得头顶的阳光突然暗了一些。 随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他的身边突然落下来许多的子弹头。 这些子弹头打在地上，溅射出来的泥土都砸得人十分疼痛。 同时还有不少的鬼子痛苦地倒在地上喊叫起来。 稻垣优希中队长疑惑地看着侧面的断壁，他可以确认：在这个位置不会被来自交通银行方向的重机枪打到。 断壁完全遮掩了他这个中队的身影，这是前进途中很少的几个安全位置。 子弹不会拐弯，就不会打到他们这些鬼子。 然而队伍当中倒下的鬼子越来越多，空中不断有子弹掉下来。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天上会下弹雨的稻垣优希中队长也不明白面对这种情况应该做什么样的防护？ 匍匐在地上？ 这样可以减轻来自正面、侧面、后面的攻击，但是却无法减少来自头顶的弹雨袭击。 安藤崇文大队长惊愕地抬头看天：他看到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子弹正在下落。 面对这样的弹雨他能够怎么躲？ “跑啊！”安藤崇文大队长发出最正确的命令。 让刚刚遇到袭击就条件反射地匍匐在地上的鬼子们一下子纠结起来：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安藤崇文大队长不再理会其它鬼子，撒腿就往四行仓库跑。 他虽然不知道这些弹雨是怎么来的，但是他清楚：只有逃进四行仓库里面才能够避免被这些弹雨打死的命运。 然而从他这里到四行仓库足足有五十多米，这中间还有些曲折。 安藤崇文大队突然不再前进，引起了石井嘉德联队长的疑惑：“纳尼？安藤大队为什么不前进了？” 随后石井嘉德联队长就看到：安藤大队的鬼子们身上不断冒出血花，一个个的鬼子倒在地上翻滚。 “他们遭到了袭击！”石井嘉德联队长朝着对面的交通银行看过去。 在十五挺重机枪的严密封锁之下，交通银行大楼朝着这个方向的窗户没有一个射击点。 对方没有一个火力点在射击！ 这就让石井嘉德联队长十分不解：安藤崇文大队遇到的袭击来自何方？ 然后他就看到安藤崇文大队长撒腿逃跑，一个扔掉自己队伍逃跑的指挥官，不是一个好的指挥官！ 石井嘉德联队长心里暗自鄙夷。 他的鄙夷不到一分钟就看到安藤崇文大队长逃跑的脚步踉跄起来，最终扑倒在地上。 石井嘉德联队长举起望远镜，看着扑倒在地上的安藤崇文大队长身上浸出的血迹，知道他弹了。 整个安藤崇文大队近七百个鬼子在弹雨中挣扎，他们最初匍匐在地上，后来又躲到残垣断壁后面。 很快他们就明白过来：这样的常规躲避方法根本没有用，根本无法在漫天弹雨下求得半点掩护。 他们终于明白安藤大队长下达的命令有多么正确了。 侥幸还可以站起来逃跑的两百多个鬼子全都朝后跑，朝着四行仓库跑！ 石井嘉德联队长看着那些逃跑的鬼子当中不断有人倒下。 “哒哒哒！” 十五挺重机枪射击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安藤崇文大队出去的鬼子有七百多个，最终逃回来的鬼子不足一百人。 短短的二十分钟，伤亡六百个鬼子！ 这样的伤亡石井嘉德联队长承受不起，实际上整个安藤崇文大队一千两百多人，到现在已经损失了一千一百人。 整个大队仅仅剩下刚刚逃回来这一百多人了，就连安藤崇文大队长也在刚才的进攻中死亡。 到了这个时候石井嘉德联队长终于收到了来自楼顶的报告：布置在顶楼的掷弹筒阵地，两百多个鬼子全军覆灭！ 这么一会儿时间伤亡八百人！ 石井嘉德联队长一口血喷了出来，他不明白：好好的计划，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十五挺重机枪终于停止了射击。 墨镝命令把七挺重机枪全部收回来。 杜永看着远处黑压压倒了一片的鬼子，惊喜地说道：“队长！这样的打法太好了！ 咱们躲在安全地方，只管朝天开枪就是，一点儿也没有危险就把鬼子打死了那么多。” 顾东流也附和道：“我们就算是把七挺重机枪对着那些鬼子直射也打不死那么多！” 墨镝笑着说道：“这种射击方法虽然好，但是也有一个缺点：对弹药的消耗特别大。 这次我们只是因为鬼子留下来的子弹特别多，才能够采用这样的打法。” “明白了！” “用这样的打法，每一挺机枪打出去的杀伤范围就是一个圆，只要在这个子弹散布的圆里面，鬼子是无处可逃的。” “是啊！我从来没有想到过重机枪还可以像迫击炮一样用来曲射攻击。”杜永说道。 顾东流突然说道：“按照这样的打法，步枪、机枪也可以做同样的曲线射击了！” “不行的！步枪射击速度太慢，根本无法达到形成弹雨的程度，机枪倒是可以，但是机枪的射击速度和连续射击时间不够，同样也无法达到这样大量杀伤鬼子有生力量的作用。”墨镝跟他们解释着。 “哦！”杜永和顾东流他们有些不理解地回应着。 不管怎么样，一下子打死几百个鬼子，都让人高兴。 苏州河南岸的那些人，看到这二十分钟的弹雨，打死的鬼子黑压压一片。 全都惊呆了！ 他们以为谢晋元团长率领队伍撤出四行仓库后，苏州河北岸的战斗就停止了。 这也是日本上海派遣军的想法，他们没有想到：北岸的战斗更加激烈。 松井石根也没有想到：只有五十五人的一支队伍，竟然一下子打死了他八百个手下。 这可是第三师团的八百鬼子啊。 松井石根气得老毛病都犯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进攻！继续进攻！天黑之前一定要把交通银行拿下来。” 第三师团就在交通银行附近，能够执行这个任务的还是步兵第十八联队。 石井嘉德联队长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口中满是苦涩。 以他的能力已经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交通银行攻下来了。 来自松井石根司令官的命令不得不听！ 石井嘉德联队长只能够硬着头皮把步兵第一大队调过来。 他这个步兵联队，第二大队只剩下一百多个鬼子，算得上是完全丧失了战斗力，步兵第三大队的伤亡过半，战斗力也不足。 只有步兵第一大队暂时还算完整。 当四行仓库方向的十五挺重机枪再次开始射击的时候，墨镝知道：鬼子的进攻又要开始了。 这一次石井嘉德联队长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不再把炮火轰炸的阵地设置在四行仓库楼顶。 他这次是在远离交通银行的千米之外，设置了一个迫击炮阵地，以此来避免被墨镝小队打击到。 石井嘉德联队长的苦心没有白费，迫击炮中队经过几枚炮弹的校对后，已经可以大部分炮弹准确地打在交通银行楼顶上了。 有了这两种火力的掩护，刚刚进入战场的藤川俊雄步兵大队出发了。 这次石井嘉德联队长如同赌徒一样，还是把步兵第一大队整个派出去了。 藤川俊雄大队长明显是个有想法的指挥官，他并没有跟着队伍出发。 而是把大队指挥部设置在四行仓库底楼，命令深田用昭步兵中队在前面出击。 后面跟着须悠人中队。 整个石井嘉德联队的鬼子都在紧张盯着走出去的两个步兵中队。 深田用昭中队长看着队伍进入了死亡陷阱！ 他刚才已经在四行仓库的三楼看到了安藤崇文大队成堆死亡的区域，他们把这个区域叫做死亡陷阱。 深田用昭中队的鬼子们胆战心惊地踏入这个陷阱，地上到处都是死掉的鬼子。 这些鬼子死去的时间不长，尸体还在流淌着鲜血。 这里死掉的鬼子实在太多，多到深田用昭中队的鬼子前进的时候不得不暂时清理一下这些尸体。 把他们堆到一边，才能够让他们有落脚之处。 抬动这些尸体的时候，米仓明吉十分奇怪：这些尸体都是背后中弹。 背后中弹？怎么做到的？ 米仓明吉疑惑地看看四周，在他们朝向交通银行大楼方向有一堵一米多高的断墙，完全能够遮挡住对面射过来的子弹。 四行仓库楼上的十五挺重机枪一刻不停地扫射着，交通银行大楼上根本没有一粒子弹打出来。 那么？这些鬼子是被谁打死的？ 难道是四行仓库楼上那十五挺重机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