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政树之介瑟瑟发抖的时候，一枚照明弹突然在空中炸开。 他们这片区域被照得雪亮一片。 入江次郎看他们这些潜行者完全暴露出来，墨镝看着炸弹炸过的鬼子倒在地上。 连开枪射击的想法都没有，入江次郎匍匐在地上，根本不敢起身。 另一边的水岛太郎也是这样，他带着出击的队伍被一炸送走了几个，现在进退不得。 松野胜明大队长从睡梦中醒来，看着窗外火光冲天。 匆忙穿好衣服跑出门来，看着停机坪上不断有炮弹爆炸。 杜永指挥着四门迫击炮，他们都是偷袭的老手了。 早就明白一点：速度就是生命！ 这些天他们在交通银行大楼顶，冒着鬼子炮火轰炸开炮，每回都是卡着点开火的。 今天也是一样的：四门迫击炮，每门炮需要发射的炮弹是四十枚。 理论上迫击炮可以达到每分钟二十到二十五枚的射击速度，实际上他们能够做到每分钟十五枚炮弹的射击速度。 今晚杜永的射击速度并没有达到这么高，这是因为他们需要打出炮弹后，看到炸点，做对应的调整，然而再打下一枚。 四枚炮弹过后，杜永他们的射击速度上来了。 虹桥机场这个时候已经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 许多鬼子从睡梦中醒过来，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然后在长官的指挥下救火的救火，救飞机的救飞机。 炮火轰炸来得太快，太突然，航空大队长德川太郎冲出房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有炮弹落在一架轰炸机上面。 轰炸机一下子就散架了！ “八格！全体都有！把飞机开走！开走！” 德川太郎大声命令着。 一边下达着命令，他也快速朝停机坪冲过去。 武田海线、沼田一树这些飞行员全都跟在大队长后面，更多的飞行员反应过来也加入到冲向停机坪的队列当中。 眼前的场景让德川太郎大队长绝望：就在他们跑路这一会儿，停机坪上的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 更多的飞机在爆炸中散架、燃烧！ “是谁？是谁在轰炸？” 所有的鬼子都朝着西方看过去，炮弹划破夜空的轨迹在黑夜当中清晰可见。 空中飞过来的炮弹都快要连成线了。 松野胜明大队长也看清楚了：是步兵第一中队的防区。 于是他操起电话给中沼稼一中队打过去：“发现袭击者没有？” “大队长阁下！袭击者占领了村川小队一个据点，他们就在那里！” “出击！立刻出击！不能让他们再打了！” “哈依！” 中沼稼一中队长刚才已经把出击命令下达下去，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松野大队长安排的这个防御阵地，看似十分精密，实则受到袭击的时候，各个据点的兵力太少，根本无法执行出击任务。 就算是他这个中队所在的据点，也不过是多中队部这十几个鬼子。 据点还需要留下鬼子防守，真正能够出击的鬼子不到二十个。 就算是这样，二十个鬼子已经是附近各个据点当中兵力最强的队伍了。 实际上周围其他据点根本没有派人员出击，他们现在能够保住据点不失已经了不起了。 上原佑雄小队长带着十九个鬼子出发了，他们距离杜永的炮兵阵地不远，只有两三百米的距离。 中沼稼一中队长命令留守据点的鬼子不停地使用掷榴弹对着远处的炮兵阵地轰炸。 他们这里虽然无法看到炮兵阵地的具体位置，但是也能够从炮弹飞起的方向确定大概位置的。 吴海志带着一分队，也在对着不断发射掷榴弹的据点还击。 战斗虽然刚刚开始两分钟，已经打到白热化状态了。 上原佑雄小队长带着十几个鬼子刚刚冲出战壕，就被机枪子弹封锁住，这是吴海志手下的机枪在开火。 上原佑雄小队长不得不命令队伍躲到墙壁后面，他们需要绕道才能够突破这段被机枪封锁的区域。 这里的激烈，最外层的顾东流这个时候也加入了战团，他这里迟迟没有对后面已经表面态度的三分队发起攻击，并没有影响到最外层其他两个据点的鬼子派出人员冲过来攻击三分队。 这两个据点冲出来的鬼子，很快就触发了事先埋下的炸弹，侥幸没有全军覆灭。 剩下的几个鬼子也被顾东流他们突然射出的子弹打倒了两个。 这下子中沼稼一中队长才明白过来：竟然有两个据点被人家偷袭了。 同一时间他所在的这个据点也被打过来的掷榴弹炸中，留下担任防御任务的鬼子伤亡了三个。 中沼稼一中队长急了，怎么办？ 所有的希望他都寄托在上原佑雄小队长带着的十几个突击队员身上。 这个时候墨镝已经在四周打出去了十来枚照明弹，把这片区域照得明晃晃的。 上原佑雄小队的动静被吴海志看得清楚：机枪一直在封锁这伙冲过来的鬼子。 杜永他们这个时候已经把一百六十枚迫击炮弹打光，正在收拾炮身、炮架撤退了。 杜永的二分队开始撤退的时候，墨镝就看到了。 立刻让林泽加大火力，林泽早就把所有的火力用上了。 队长让加大火力，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够压制着左右两侧据点，把鬼子的重机枪压制一点点。 入江次郎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他和水岛太郎匍匐着找到了个掩体，开始对着不远处的袭击者开火。 吴海志看着杜永他们已经退到三分队的据点里面，也开始后退。 撤退之路是早就看好了的。 他们这一跑，无论是中沼稼一中队长还是上原佑雄小队长全都看到了。 这些鬼子马上兴奋起来：“袭击者要逃了！追上去！” 从正面突击被封锁了前进道路的上原佑雄小队长带着十几个鬼子绕到侧翼，全力追击的时候： “轰隆隆！” “轰隆隆！” 爆炸声突然在身边响起，吴海志事先埋下的炸弹又有两颗被触发了。 上原佑雄小队长首当其冲，被许多铁弹子击中，一头栽倒在地上。 跟着他一起进攻的十几个鬼子，一下子就倒了大半，剩下几个也匍匐在地上，半天不敢抬头。 吴海志他们开始撤退的时候，墨镝指挥着三分队掩护，杜永他们继续撤退。 他们的撤退路上，还有顾东流分队在掩护呢。 吴海志的第一分队没有进入林泽他们占领的据点，而是继续后退。 墨镝下令：“撤退！” 三分队在这里的十几个人立刻向后退。 墨镝小队的撤退十分迅速，这条撤退之路每个队员都在脑海里面走了十几次，早就熟悉得很。 入江次郎看着突然之间就跑得不见的袭击者，目瞪口呆。 最吃惊的还是中沼稼一中队长，袭击者刚才那么强大的火力，不到两分钟那些人全都退入黑暗中了。 他还不敢派人前去追杀，上原佑雄小队长再次炸的现实让他明白：这伙袭击者是有备而来的。 松野胜明大队长看着停机坪上不断爆炸的炮弹，心如刀绞。 突然之间，再也没有一枚炮弹落下来了。 已经冲上停机坪的德川太郎大队长看着狼藉不堪的停机坪，大声命令：“快！先把没有着火的飞机推开。” 他们这些冲在最前面的飞行员，赶紧去推飞机。 轰炸的炮弹突然停下来了，停机坪上的火势还在增大。 松野胜明大队长终于可以不用操心虹桥机场这边的事情了，从中沼稼一中队长的汇报中知道袭击者竟然逃走了。 怒不可遏的松野胜明大队长连声命令：“追击！一定要追击！” “可是据点的防御！” “每一个据点只留下一个人守着，其余的全部参加追击！” “哈依！”中沼稼一中队长接受命令。 他立刻把这道命令传达下去。 刚刚的战斗中，他这个中队的伤亡其实不大，按照松野大队长的命令，他这个中队能够召集起来的鬼子有上百个。 中沼稼一中队长亲自带着一百人的队伍开始追击。 刚才那些伏击者逃跑的时候，中沼稼一中队长虽然没有留下他们。 但是也观察到了那些逃跑的人，并不多。 估计只有四五十人的样子，如今自己率领一百人的精锐前去追杀，实力上完全可以碾压。 松野胜明大队长明显不甘心只派出一支百人队伍前去追击。 他给步兵第二中队内山太郎也下达了追击命令。 步兵第三中队的防区在另一侧，距离太远，就不参与追杀了。 中沼稼一中队长召集鬼子开始追击，他发现前面逃跑的那些人速度飞快。 不得不下令整个中队加快速度追上去，所有鬼子都明白：这样的黑夜里面，追击的速度慢跑了，那些人逃进黑夜中，就再也无法找得到了。 因此他们也只能够不管不顾地加快速度追上去。 三浦国昭分队长在最初的时候就派出了七个鬼子主动进攻，收到中队长每个据点只留一个鬼子守着的命令后。 他带着六个鬼子参加追击任务，为了速度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注意到脚下。 轰隆隆！ 入江次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听到熟悉的爆炸声，熟悉的硝烟味道，熟悉的铁弹子掠过身边的声音。 还在防区之内，三浦国昭分队长带着入江次郎他们又被炸了。 这次三浦国昭分队又是五人伤亡，他和入江次郎两个都死了。 剩下两个鬼子不得不朝侧面的另外一个分队靠拢，两边刚刚会师，又是一声炸响。 再次遭遇炸弹。 中沼稼一中队长都要哭出来了：这里到底是自己的主场还是袭击者的主场。 在他的防御区域内，不断有爆炸声响起：手下十二个分队，竟然有六个分队都踏中了炸弹。 中沼稼一中队长看着队伍还没有走出防区已经减员过半。 正回头看看机场那边的熊熊大火，他不敢停下脚步，甚至还要下令：“速度！加快速度！” 今天机场的损失太大，如果不能够抓到或者歼灭那些袭击者，松野胜明大队长的日子不会好过，他这个中队长会是最终背锅人。 毕竟袭击者的炮兵阵地是建立在他这个中队的防区里面。 中沼稼一中队长只能够带着一个小队的兵力继续追下去。 兵力减半并不是最大的困难，中沼稼一中队发现前面逃跑的人已经快要隐入黑暗当中了。 赶紧朝那些人逃跑的方向打出两枚照明弹。 “一定要追上！”中沼稼一中队长大声命令着。 内山太郎中队是能够看到中沼中队这边发生的情况的，接到协助追击命令后，内山太郎中队长立刻带着鬼子出发。 他们出发这个方向，墨镝小队并没有埋设炸弹，这就让内山太郎中队虽然距离远一些，追击的步伐却要快得多。 墨镝看着身后追上来一百多个鬼子，这些鬼子不断发射着照明弹紧追不舍。 当下命令：“炸弹！” “是！”四个分队长都在回应。 四个分队如今是并头齐行，要布置炸弹也是各自布置。 好在这项业务是整个小队最重要的技能，特别是逃跑途中设置炸弹，这些人更是熟悉。 内山太郎中队长看着前面的逃兵分为四路，他也把手下的鬼子分为四路追击。 宫本大地小队长率领着一队追得紧，他们从战壕里面冲出来，一直就没有受到过打击。 肆无忌惮地在废墟里面快速冲刺，想着早就把这些人留下。 就在宫本大地小队长追得起劲的时候：轰隆隆！ 仿佛是约好的一样，内山太郎中队的四支追击队伍不分先后地遇到了炸弹。 “八格！”内山太郎中队长看着地上呻吟的伤员大声骂道。 第一次遇到炸弹，整个中队的鬼子全都把愤怒转为动力，追击的步子更大了一些。 他们再次冲出去三十多米的时候：轰隆隆！ 四个追击队伍分别遇到了第二爆炸。 这次内山太郎中队长心里有些发冷：他跟着的这队鬼子，两次爆炸减员差不多二十个鬼子。 这队鬼子一下子就剩下十几个人了，如果再遭遇一次爆炸，内山中队长都不敢想下去。 他不再大声命令鬼子加快速度追击，中沼稼一中队长带着五十几个鬼子在后面是看到了前面鬼子踏中陷阱的。 中沼稼一中队长心中暗自警惕，大声喊道：“不要走他们走过的路！” 这是一句实在话，他这个中队现在开始就不走寻常路，袭击者在前面走过的路，他这个中队就不走，从边上绕过去追。 这里是城市中的废墟，并不是平原，有些地方不走寻常路，就要绕一个大圈。 这么一来，他们跟前面逃跑的人距离越来越远。 内山太郎中队的鬼子被连续炸了两回后，愤怒激发的士气终于冷静下来。 他们也不敢狂追，按照中沼稼一中队长的建议绕道追击。 这么一来，很快就跟逃跑那些人之间把距离拉开了，渐渐地竟然追丢了那些人的身影。 内山太郎中队长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庆幸终于追丢了，还是叹息终于追丢了目标。 不管怎么样，他们失去了目标，继续追下去的时候，脚步更慢了一些。 隐入黑暗中的墨镝小队这个时候的速度还没有降下来，他们现在走的路，都是下午计划好的逃跑之路。 这段路他们并不只是在脑海里面想过，而是实际前来走过两次。 这就能够保证就算在黑暗当中，他们的逃跑速度并不会减慢。 墨镝小队还在狂奔，中沼稼一中队和内山太郎中队已经在黑夜当中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开始乱找。 一个小时后，搜寻无果的两个中队长不得不垂头丧气地下达了回去的命令。 他们知道：回去之后会有大队长的暴怒等候着。 虹桥机场上的大火已经被扑灭，德川太郎大队长清点着损失：战斗机损失二十三架，轰炸机损失十三架，侦察机损失七架，今天晚上总共损失了四十三架飞机。 这样大的损失无人敢隐瞒，立刻就报到了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面前。 这些天正被肺疾发作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松井石根被参谋长叫醒，报告了虹桥机场半夜遇袭。 损失飞机四十三架！ “是谁做的？”松井石根问道。 “不知道！” “是怎么袭击机场的？” “用迫击炮弹短时间猛烈轰炸停机坪！”饭沼守参谋长回答。 这种作战方式十分熟悉啊！ “墨镝小队！”松井石根咬牙切齿地说道。 饭沼守参谋长只是把汇报上来的情报看了一遍，还没有锁定凶手呢。 听到松井石根这么一说，不由得分辩了一句：“石井嘉德联队长报告墨镝小队已经在交通银行大楼里面被烧死了。” “咳！咳！咳！”松井石根从病床上探起身体，大声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顺过气后才说道：“尸体呢？现场那些烧得漆黑的尸体根本无法证明就是他们。 这伙人的手法跟袭击江湾机场的场景完全一样，区别只是上次他们使用的燃烧弹，这次使用的普通炮弹。 这是因为上次袭击江湾机场的时候，他们是有备而来，这次袭击虹桥机场应该是临时计划。” 一次说出来这么多话的松井石根，又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饭沼守参谋长一边给他拍背，一边思考着：“这个袭击手法确实很像啊！” 松井石根咳嗽一阵，感觉好些了，这才说道：“一支队伍的作战方式是跟第一任指挥官有关的。 这叫做军魂，一支队伍的军魂从组建时候就差不多决定下来。 作战方式也一样的，没有完全一样的作战的方式，但是同一支队伍的作战方式内核是相同的。 无论是偷袭江湾机场，还是在交通银行大楼轰炸坦克，或者是这次袭击虹桥机场，他们都用了同样的方式。 几分钟时间打出几百枚炮弹，然后开始逃跑！” “喲西！松井阁下分析得对！”饭沼守参谋长心悦诚服地说道。 松井石根之所以这么咳都要分析一遍给饭沼守听，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病得太厉害了，上海派遣军司令官这个位置坐不长了。 接任者当然不可能是饭沼守参谋长，他跟饭沼守是好友，希望好友的指挥能力、分析能力能够敏锐一些，在军中没有自己的照顾，还能够走得更长远一点。 饭沼守当然知道好友的想法，轻轻拍打着松井石根的背部说道：“接下来怎么办？” 松井石根摇摇头：“放弃吧！不用继续去追了！等候下次机会吧！” “哈依！” 松野胜明大队长怎么也没有想到：他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竟然没有对他有任何训斥，只是让吸取教训，重新安排好防御。 为了让他能够更好地完成防御工作，又给他这个步兵大队拨来了四百补充兵员。 晚上损失的那些兵员不但补充上了，还能够组建一支机动队伍。 松野胜明大队长确实从墨镝小队的这次袭击中吸取到了教训，接下来他要对整个机场的防御进行新的改变。 这些都跟墨镝无关了，他带着队伍一夜狂奔，离苏州河边远远的。 逃出鬼子占领区域，一直逃到了国军建立的新防线里面。 陶一珊接到宋希镰三十六师师部打过来的求证电话时候，愣了一下：“墨镝小队？他们自称墨镝小队？” 陶一珊立刻从租界出发，朝这边赶过来。 墨镝他们被警卫连关在一处院子里面，等候着陶一珊过来确认身份。 陶一珊第二天中午才赶到三十六师师部，见到墨镝第一眼就认出来：“是他！” 第二句话就是：“你们是怎么从交通银行逃出来的？” 墨镝笑着说道：“前天晚上我们打退了鬼子的进攻，立刻布置陷阱，然后从大楼后面用绳梯下楼。 乘着黑夜沿着白天看好的路线撤退。 撤退路上我们遇到了鬼子轰炸我们的炮兵阵地，顺路给他们端了，又跟跑过来救援的鬼子打了一场。” 陶一珊恍然大悟：“距离四行仓库两千米的那一仗是你们打的？” “是！” 墨镝没有谦虚。 “那样的话，昨天白天你们应该就撤出来了啊？”陶一珊有些不明白。 “白天的时候，我看到虹桥机场有鬼子的飞机起降，临时决定炸他丫的！ 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昨天晚上虹桥机场是你们炸的？”宋希镰惊讶地问道。 “是我们炸的！” “早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说了！没有人相信啊！”墨镝无奈地说道。 陶一珊赶紧圆场：“早晨的时候，鬼子在虹桥机场的飞机被炸消息还没有传开，不知道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