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范毅两个人失望地从阮家老七这里离开了。
不是老七不想帮忙,实在是他自己也不认识那位恩公,事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人。
不过他倒是给范德、范毅两人详细说明了那人的特征:黑大个!
实际上如果不是范家兄弟找上门来,阮家老七都忘记这件事情了。
再次被提起,也是因为范家兄弟说斩首这事情,老七想起来的。
毕竟他在上海滩混了这么久,能够连续斩几个鬼子脑袋的人,确实只遇到这么一个。
出门之后,范德问道:“二哥!他说的是真话?”
范毅在官场上混的这些年,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就出神入化了:“这个老七倒是说了实话。”
“谁没有说实话?”范德一下子就听出二哥的言外之意了。
“卢探长说话的时候,我看他眼神有些飘忽,可能有些话他没有说出来。”范毅说道。
“这老东西竟然敢欺骗我们!我让人去把他抓过来。”范德听二哥这么说,一下子就生气了。
有五百多手下的范德一下子就来气了。
家里突然遭到这样的无妄之灾,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听到探长竟然还有意欺瞒,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就升了起来。
“老四!不急!卢探长问家里有什么仇家?你想想看,可能是谁在背后搞鬼?”
“老一辈做事的时候,都爱留一线,就算有仇也不会是这样的灭门之祸。
只有这几年三哥做事有些手段,真要找仇家先得从三哥这里找起。”范德分析着。
“老三做事确实有些手段,可是他家已经没有人了,找谁打听消息去?”范毅为难了。
“老三能够结下的仇家只能够是打官司结下的,去他的事务所问问最近接了哪些案子?”
两兄弟带着十二个保镖去了范建的律师事务所,听说是范建的兄弟来了。
看看样貌就能够认出来,他们确实很像。
事务所的人立刻把范建的秘书叫过来,一位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少妇走过来。
听完范家两兄弟问起最近范建接手了什么案子的时候。
这个秘书立刻把白晓棠的案子翻出来:“最近接手的就是这个案子了。不过这个白晓棠已经在医院里面死了。”
“人死了?怎么死的?”范毅有些惊讶,
“正常死亡!”
范毅翻看着卷宗,很快就看出中间的问题来了:“这个案子看着像是强奸不成,反被伤啊!
这个白晓棠请大律师打这官司是想脱罪吗?”
“不是!这个女人名下有家船运公司和一家米行,生意都很好。
白晓棠请范大律师的目的是要整个船运公司。”
“这都可以?”范德惊讶了。
“范大律师出马,成功率百分之百!”女秘书骄傲地说道。
“怎么做得到?”范德实在无法理解。
女秘书解释道:“巡捕房的白守义科长跟白晓棠沾亲。加上范大律师亲自辩护,那个女人只能够乖乖地把公司赔出来的。
可是出了现在这种事情!”
“这样的案子,现在交给谁办了?”范毅突然问道。
“没有人接手了!”女秘书十分遗憾地说道。
“我看到事务所里面还有那么多的律师,他们不愿意接手这样的案子?”范毅十分奇怪。
油水这么丰厚的案子,他都心动了。
“因为白守义科长也死了,白晓棠家最后的两个亲人也死了。”女秘书这么一说。
范家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终于明白了些。
这个案子的律师、原告、靠山全都死了,难怪没有律师敢再接这样的案子了。
油水再多他们也不敢接啊。
两兄弟立刻认为范家的事情跟这个案子有关,就算是没有关系这个案子也要继续下去。
“这个案子还可以继续下去吗?”范毅问道。
“已经没有苦主了,另外巡捕房也需要另外找人才行。”
女秘书说得十分委婉,实际上就是说不好办。
范毅问道:“你有律师证,可以出庭吗?”
“可以!”
“那你来接手这个案子,其余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可是白家已经没有人了,谁去催案?”女秘书问道。
“他!他是白晓棠的堂哥,白晓信。这下子你可以接案子了吧!”范毅指着跟来的一个汉子说道。
范德笑了笑没有反对。
女秘书似乎对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微微一笑:“这个案子我接了!我们这就带上资料去巡捕房。”
说完坐到范建以前的位置上,立刻开始手写资料,让这个刚刚改名过来的白晓信签字、按指印。
看着这个女人如此懂事,手脚如此麻利,范家两兄弟满意地互相看了看。
范毅问道:“律师这行我们不懂,打完这个官司收多少钱?”
“打赢了,对方赔偿的四成,打不赢给一千块就行了。
这一千块不是我要,是打点上上下下用的。
你们也看到了,我只是一个秘书,这些年也没有存下钱来。
按说拉关系这些钱,要我自己出的,但是我没有钱!”
这个女人倒是光棍,把打官司拉关系需要花钱的事情说出来,明说了是范家花钱,她去走关系。
“好!我就先给你一千块!一定要把这个官司打下去。”
范毅、范德两兄弟打这个官司不只是为了钱,并且还为了找到幕后凶手。
他们认为杀死白晓棠一家的凶手跟杀死范家的凶手应该有关联。
卢守绪总探长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刚刚让人把萧静容的案子撤下来,准备就些结案的时候。
突然冒出来一个白晓信的人出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上午跟着范家两兄弟一起来过的十二汉子之一。
他的心里一惊:这假做得如此明明白白,就是在朝自己示威了。
范家在上海滩是有势力的,原本他以为范家死了那么多人以后,总会有人趁机对范家动手。
趁你病要你命的事情在上海滩天天上演。
然而却没有想到:范家两兄弟竟然要继续打这个官司,并且还要追杀死白晓棠的凶手。
萧静容这个案子无法撤销了啊!
看着抽屉里面今天才收的五根金条,突然觉得它沉重起来,金光也不那么耀眼了。
卢守绪总探长现在完全把那个杀手认为是听墨镝指挥的人了。
怎么办?
第二天,已经是十一月七日了,墨镝再次来到巡捕房的时候,卢守绪赶紧把昨天又有人前来催萧静容这个案子的事情说了。
“白家不是没有人了吗?”墨镝十分不理解。
“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堂弟,叫做折晓义!”
“真的假的?”墨镝惊讶得不敢相信竟然这么巧。
“假的!但是人家各种身份证明全有!这就是真的。
不过昨天你也应该看到过一眼,就是你进来时候,等在外面的那些人中间的一个。
他们是范得手下的兵。”卢总探长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算是真的对墨镝掏心掏肺地说实话了。
“律师呢?是谁?”
“是公平律师事务所的一个女律师,就是范建以前的女秘书。”
“我知道了!”
墨镝这次是真的知道了,今天他没有给卢总探长带金条。
非常真诚地对卢总探长道了谢,墨镝出门了。
他先去范家宅子外面看了看,发现宅子外面挂着白绫,白花,里面是两列花圈摆放出来的通道,想来应该是一直通到灵堂去了。
在外面倒是能够看到一些彪形大汉,可是墨镝却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白晓义”。
但是墨镝知道:杀了一个白晓义,还有许多个白晓义站出来。
远远地观察过后,他像一个平常的路人走过去,再也没有回头。
中午的时候,奚如梦伸了个懒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她要出去吃饭了。
这两天她过的日子当真像梦一样:先是老板全家都死了,原本以为自己要重换门庭找工作呢。
没有想到竟然阴差阳错地坐上了老板的位置。
“这个案子打完,我也是有钱人了!”奚如梦在心里想着。
刚才她一直在分析范建写下来的辩诉思路,现在就是需要去巡捕房找个靠山了。
这么想着,奚如梦走在律师事务所外面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突然间她看到一条黑影像蛇一样朝自己钻过来,钻心一样的痛!
她立刻感觉到了,然后就倒下了!
卢守绪接到报案的时候心里一惊:这个杀手好胆大!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就这么把人杀了!
现场看到上午还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女律师胸前一支熟悉的箭矢,人已经死了。
这人的死状跟白守义科长一模一样,谁都能够看得出来。
“立刻在周围问一问,有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卢总探长大声命令着。
卢总探长的心有些忐忑:既想要发现线索把这个案子破了,又怕激怒了这个凶手把自己也这么办了。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民国都二十六年了,还有人有这样老套的办法杀人。
偏偏用这种武器杀人,无声无息就把人杀了,跟火器杀人时候发出巨大声响不同,这个完全是没有声音的。
范家两兄弟很忙,他们这个时候正在张啸林这里,商量着工厂抵押的事情。
这事情如果不解决,范家家底就全掏光了。
看着合同上面的签字,赫然就是范建亲笔,印章也是他的。
如果对面是另外一个人,范德、范毅都可以想个办法周旋一下。
对面是上海滩上赫赫有名的张啸林,范家兄弟这个权势在人家这里根本吃不开。
怎么办?
两兄弟互相看看,只能够咬着牙认下了这事情。
只是提出家里出了大事,想要请宽限几天。
张啸林倒是好说话,一下子就给宽限了七天。
从张家出来,两兄弟互相看看,想要找个律师问一问。
以前范家这些事情都是范建一个人做了,现在想要找个律师问事,还得去公平律师事务所去问奚如梦那个女秘书。
两兄弟带着人走到律师事务所门口的时候,尸体已经拉走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只是他们进了律师事务所立刻发现所有人看他们的目光有些异样。
两人不解,也不以为意,走到奚如梦的办公室前敲门,两分钟都没有人开门。
一位路过的杂役说道:“奚小姐已经死了!”
“你在咒人?”范德的心情本来就不好,听到这个杂役的诅咒时候,勃然大怒。
伸手一下子就把人抓到面前,伸手是一个耳光扇过去。
“啪!”声音清脆。
过路的人都惊得呆了。
“她真的死了!”杂役这个时候恨不得打自己十个嘴巴。
嘴太贱!
“胡说!上午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去过巡捕房的!”范德看着周围的目光也感觉到了压力,分辩了一句。
“她是中午死的!”杂役带着哭音地说道。
“什么?你好好说说,人是怎么死的?”范德松了手。
那个杂役赶紧后退了几步,然而范德带来的人却堵住了他继续后退的脚步。
杂役苦着脸说道:“中午下班的时候,奚小姐走出事务所,被人一箭射中了胸膛就死了。
外面的地上有一块今天苍蝇特别多,就是她死的位置。
流出来的那些血,就算是用水冲洗过后,苍蝇还是聚集在一起。”
范德往周围看看:“真的是这样?”
“是的!奚小姐被人暗杀了,听巡捕房的人说,跟他们的白科长死状一样,都是被人用箭射死的。”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十分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想来是准备范德有打人迹象的时候转身就跑。
这回范得不想打人了,对刚才挨打的杂役吼了一句:“滚!”
手下的人这才放开包围圈,那个杂役捂着腮帮子赶紧跑了。
现在范家两兄弟想咨询事情,公平律师事务所也没有人敢接。
两兄弟转身再去巡捕房,见到卢总探长的时候直接说道:“总探长!你不觉得奇怪吗?
无论是谁,只要跟白晓棠这个案子相关的,都会死。
奚律师上午才接手这个案子,中午就死了,这不奇怪吗?”
卢守绪总探长的心情也不好,无力地说道:“这个案子是有蹊跷之处,我们正在加大力量侦办。
两位有什么新线索提供吗?”
“这些案子肯定跟那个萧静容有关,卢总探长只需要把她抓进来审讯一下就可以破案了。”
“你在教我做案子?
我们的一切都是依法办事的!你们如果有证据,我立刻就可以把人抓进来。
证据呢?”
“这不明摆着的吗?谁接手这个案子,谁就死!
跟这个案子有关的人都死了。”
“白晓棠是自然死亡的!跟这个案子有关的人是死了,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人杀死了,这个还需要调查!
我们办案的一切前提都是在证据充分的前提下,没有证据我们也不能够知法犯法。”
听到眼前这个探长跟自己谈法律。
范毅和德冷冷地看着他,看着卢守绪表演。
他们两个清楚得:法律只是给那些底层人制定的,对于他们这些人,法律是为他们服务的。
屁的个依法办案、有法可依、执法必严!这些话范家兄弟死也不信。
范毅这个时候十分痛恨自己官职太小,在他管理的那个县,他的话就是法律。
可惜在上海滩,范家还做不到这一点。
明显地这个卢总探长根本不卖两兄弟的了。
范德、范毅只能够悻悻地从巡捕房离开。
他们并不知道:身后多了一条尾巴。
萧静容看到墨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下班时间了。
墨镝在公司来接她下班:“你的案子又出现了些变故,要真正完结还要等两天。”
“嗯!”萧静容低声应了一句。
墨镝回来了,一切都让他去办,这两天跑巡捕房的事情全是交给他的。
萧静容放心得很。
回家吃过陈妈做的晚餐,两个人早早上楼休息,十一点半的时候,墨镝轻轻从床上下来。
萧静容低声问道:“又要出去?”
“嗯!”墨镝没有否认。
“小心些!”
“我会小心的!”
墨镝带着手提箱从二楼窗户翻出去。
今天晚上他准备把那个“白晓义”做了,墨镝从来不相信有杀不完的“白晓义。”
墨镝潜伏在范家后花园里面已经三个小时了,听出来范家除了两兄弟之外和十二个保镖之外,还有两个姑娘。
两个女孩住在四楼,其余的十四个人住在二楼,三楼。
范暄、范琼这几天守灵累得很了。
被两个哥哥推上楼去休息,范毅一直做文官身体素质比不上一直做军官的弟弟,也上楼休息。
范德只在灵堂里面留了三个手下陪着一起守灵。
墨镝看着楼上各个房间的灯亮起,又熄灭。
记下各楼亮过灯的房间,从后花园转到前花园。
看着一排十七个棺材摆在客厅里面,四个男人守在火盆前面打盹。
墨镝悄悄摸过去,从大门口一直排过来的花圈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从花园的阴影中几步走到花圈后面,然后顺着花圈往客厅移动。
正在打盹的范德突然一惊,睁开眼睛看着棺材前面点着的长明灯被一股冷风吹得东倒西歪。
赶紧站起来,挨个察看每个灯盏里面的菜油是不是还够。
走了一圈回来,又是一股冷风把地上烧着的蜡烛吹得火苗飘忽,范德赶紧用手拢住烛火,护着不让熄灭了。
他心里奇怪:今晚这风怎么这么怪?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突然看到花圈下面露出来一双穿着布鞋的大脚:“是谁!”
范德大喊一声。
墨镝不知道怎么暴露了的,这个时候不用犹豫。
身体朝前一冲,顶着花圈冲了过去。
三个正在打盹的汉子,听到这声喊想要站起来。
没有想到冲过来的花圈突然破了:从里面飞出一条黑影。
或者说是一道黑光,这道光在空中一划。
范德就听到嗤嗤的声音,看到一股血泉顶着一颗脑袋朝高处翻滚着冲上去。
这样诡异的景象吓了他一跳,伸手朝腰间摸过去。
墨镝的刀没有半点犹豫,一刀砍下一颗脑袋后,往左右一分,另外两人的脑袋又分家了。
杀了近处三人,这才朝棺材前面的范德冲过去。
范德伸手摸到腰间,摸了一个空。
这才想起:自己在守灵,怕手枪煞气太重惊扰了亡灵,根本没有带在身上。
这么耽误的功夫,从花圈后面冲出来的黑影已经连杀三人,朝着自己冲过来了。
来不及思考,范德赶紧朝后退。
他在两口棺材中间,朝后退的时候,墨镝已经冲到近前,用力朝架着棺材的板凳一踢。
板凳脚承受不了这样的大力,一下子折断后,棺材倒了下来,棺材板也盖不住了,滑了出来。
看到墨镝竟然对待棺材,范德心里又怒又气,不由自主停下脚步,伸手一指正要训斥。
墨镝已经冲到面前,武士刀一挥,一刀两断。
回头看看刚刚冲出来的时候顶着的那些花圈顶到了火盆面前,已经熊熊燃烧起来。
墨镝来不及灭火!
快步朝二楼冲上去。
在后花园潜伏的三个小时,他已经熟悉了楼上那几个房间住得有人。
伸手轻推,房门轻开。
这不墨镝第一次进来杀人,早就熟门熟路的了。
轻轻走进去,借着外面暗淡的光芒,已经看清床上躺着的三人。
刚刚楼下范德的大喊,棺材倾倒都没有惊醒这些人。
墨镝的动作飞快,冲上去,一刀就砍下两个的脑袋,补上一刀另外一人也断了。
回身出门,朝障壁房间走过去。
他在二楼大杀四方的时候,一楼住着的仆人是听到外面动静的,悄悄起身,轻轻打开房门朝外看。
他们看到的是火光冲天。
这些仆人立刻尖叫起来,赶紧朝外面跑,同时大声喊叫:“走水了!走水了!”
有镇静些的仆人赶紧打电话报火警。
在三楼睡觉的范毅听到外面闹哄哄的,睁开眼睛一下子就闻到浓烈的烟火味道。
看到窗外红光闪烁,赶紧站起来打开窗子。
一下子就看到火苗正从一楼朝上窜呢。
吓得他赶紧关上窗户,颤抖着的手打开房门,想要从楼梯冲出去逃命。
房门刚刚打开,眼前出现一个全身黑的汉子,手里提着的刀都是黑色的,刀尖上还朝下滴着血。
就在范毅惊骇欲绝的时候,墨镝已经动手了。
“还有两个!”.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