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刘玉成刚刚走出去，背对着张峰志的顾明远转过身来，死死盯着张峰志，完全掩饰不住眼泪喷薄而出的怒火。 “说，你小子到底有没有欺负南乔那丫头！” 张峰志被顾明远巨大的声势吓了一大跳。 在来京海的路上，他好奇地想了无数次，老顾头久别重逢之后，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但是任凭他绞尽脑汁，脑洞大开，也没想到顾明远关注的焦点在这里。 难道不是应该问问自己王二麻子的事情吗？ 那可是关系马家镇派出所前任所长龙一格真正死因的。 再不济也要问问李明科这个党委书记是怎么腐化堕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吧。 这怎么一开口就是儿女私情？ 这跟张峰志心目中想象的一方大员，手握实权的上位者形象相去甚远。 反而好像跟那个打球输给自己，却总是耍赖的老顾头形象比较吻合。 面对省委领导的诘问，饶是大心脏的张峰志，也不免有些感到紧张。 “顾书记，我……她……” 这天马行空的问题，让张峰志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吞吞吐吐的举动让顾明远更为光火，音调提高了八度，冷冷喝道。 “你什么你！ 亏我还把你当成忘年交，看着你有几分才学和上进心，把你送到南乔身边去帮助她。 没想到啊，我老眼昏花，这是引狼入室啊！” 这话说得张峰志直翻白眼。 敢情一开始就是让自己去马家镇打辅助啊。 还以为自己是主角呢。 对于顾明远所谓的引狼入室，张峰志打心里不能赞同。 但他也没有办法反驳。 情窦初开的两个男孩子女孩子，在一起两情相悦，这种事情怎么好开口辩解？ 难道要对着眼前火冒三丈的老顾头说，你错了，你冤枉我了，是你孙女硬逼着我一个晚上劳动六次，我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好嘛。 张峰志还算有点眼力见，知道顾明远只是要发一通火，这个时候争论对错毫无意义，乖乖让他骂出来就好了。 果然，看见张峰志低眉顺眼的像个小媳妇一样，默默承受着自己的怒火，顾明远的脸色才算稍微缓和了一些。 就想辛辛苦苦种了多年的白菜，被隔壁家那头傻不拉叽的黑猪给拱了一样，顾明远的心情跟天底下所有的长辈没什么两样。 骂了老半天，顾明远也骂累了。叉着腰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张峰志一看乐了，怪不得那些香江的大牌明星开演唱会之前，都要提前几个月运动呢。 看来这骂人跟唱歌一样，都是个体力活。 张峰志瞅准时机，拿起办公桌上顾明远的茶杯递了过去。 顾明远看着对方一副狗腿子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了一声，接过杯子，美美的喝了一大口，重重放在了桌面上。 “说说吧，具体的情况。” 顾明远还是惜字如金，多少还带着点情绪。 张峰志嘿嘿一笑，看来老爷子这一关算是通过了。 他在顾明远对面的凳子小心翼翼地坐下来，把马家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稀土矿？这个李明科真是狗胆包天！” 顾明远原来只是对事情了解了个大概的轮廓，听到张峰志的具体叙述，不由得怒发冲冠。 到了他这个层面，这个级别的领导，比普通人接触到的信息更全面更丰富。 他比张峰志更清楚，在国与国之间的战略博弈中，资源是多么的重要。 不管是人力资源还是自然资源。 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些稀土矿不会在国内销售。 没有哪家公司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发扬敢死队的精神在境内搞这种灰色交易。 唯一的买家，只能是境外的国家。 毫不客气地说，李明科这种盗采自肥的行为，跟出卖国家利益无异，就是赤裸裸的卖国贼。 “顾书记，我觉得单凭李明科一个区区的镇党委书记，即便他周围的人都盲从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和手段，能够操控这项生意长达几年之久。” 张峰志尝试着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但说完之后又有些忐忑。 毕竟在顾明远这种段位的老狐狸面前，自己只是一个小卡拉米。 顾明远听了张峰志理由充分的分析，眼神里露出来赞许的神色，但嘴里还是刻薄的说道。 “你小子算是没白在下面摔打，总算治好了近视眼，看事情有那么点深度了。” 得到鼓励的张峰志顿时来了精神，嘿嘿一笑。 顾明远看着他那得意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人家丈母娘是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他这个爷爷看着张峰志这个孙女婿，是哪里都不顺眼，总觉得这个小子从自己身边抢走了什么。 看见张峰志有些洋洋自得的样子，顾明远故意板起了脸孔，冷冷说道。 “那你张大书记在发挥一下想象力，谁是李明科背后的势力？” 这可把张峰志给问住了。 凭空想象，他哪里有这个能力。 张峰志只好赔着笑说道。 “现在我还不知道，但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李明科，所以只要我们控制住李明科，那么接下来，应该就会抽丝剥茧，水落石出了。” 看着张峰志乐观的样子，顾明远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伙子还是太年轻，低估了人性的险恶。 “这个事情事关重大，我肯定要向省委秦浩然书记亲自汇报。” 顾明远话锋一转，给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张峰志泼了一盆冷水。 “是吗？ 既然你都觉得李明科是这么关键的一个人物，所有的线索，或者说是罪责都指向了他。 如果换做你是他，会如何选择呢？ 换做你是他背后的人，又会如何选择？” 张峰志悚然一惊，几乎是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双手撑住桌子的边缘。 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了。 真是记吃不记打。 之前已经有过一次王二麻子的教训。 正当大家以为抓到了王二麻子，就可以拔出萝卜带出泥，将后面的人一网打尽的时候，发生了王二麻子越狱的事情。 换位思考的张峰志几乎可以代入对方，领会到李明科此刻的想法。 那就是一个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