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军败了，败得很彻底。 中军大营甚至没有来得及执行聆珑支援前后两军的命令，便匆匆拔营向东。 数万人逃窜间，惶惶如丧家之犬。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凄厉的哀嚎与惨叫。 北边，大字营已经杀穿了后军，在宋晟的指挥下重新集结，朝着溃逃的元人主力发起了冲锋。 南面，段从率领的甲子营和程风率领的山海关守军，硬着头皮再度杀进了战场。 张玉这厮，带着两千人拿着火箭乱射，以至于连地上的尸体和血液都被点着了。 整个前军大营，笼罩着刺鼻的烟雾，从烟雾里甚至还能闻到一些肉香。 好在张玉终究不是傻子，见段从开始追杀元军溃兵，便急忙吩咐麾下两千人撤下火箭换了武器。 至于武器从哪里来，不重要。 反正现在元人已经大溃败，没有了半点还手之力。 只要追上去，哪怕是用手，也能捏死。 赵韵站在高耸的炮台上，驾着望远镜，一眼不眨的观察着战场的局势。 元人主力溃逃，但阵形并未散乱，六万人的建制依旧完整。 现在就看大字营能不能冲散元军主力，尽可能多的对元人溃兵进行杀伤。 至于甲子营和程风手下这一万两千人，并不具备追击元人主力的能力。 他们能把前军战场清理干净，便已经算是到了极限。 元军人数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况且，元人不是待宰的羔羊，他们有马，会跑，会逃。 赵韵的要求不高，只要大字营能够冲散元军主力，让元军彻底的溃散，此战便算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赵韵在安心观察战场时，聆珑则是在耶图鲁的护卫下，率领千余铁鹞子精锐朝着反方向逃窜。 聆珑抛弃了轮椅，整个人被两根带子捆在一匹汗血宝马的背上，一张脸冷若冰霜，不时的回头看看身后的战场，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耶图鲁则并未骑马，他寸步不离的跟在聆珑身旁。 速度丝毫不比战马狂奔要慢。 护卫二人的铁鹞子则是一人双骑，时刻警戒着四周，只要是拦路之人，不管是夏人还是元人，皆为他们的铁蹄所吞噬。 作为元庭秘密培养出来的精锐禁卫，每个铁鹞子都必须掌控着数项技能。 不论是速度，箭术，还是个人武艺，都是拔尖的。 现在整个荒原上，漫山遍野的全是溃兵，谁也分不清谁是谁，甚至有不少溃兵朝着山海关方向逃窜的。 总的来说，现在的荒原上，就是一片狼奔豕突的场景。 因此，不过千人的小队，直接就被所有人忽略了。 “耶图鲁，停下！” 聆珑忽然开口，制止了耶图鲁继续前进。 耶图鲁应声而动，一把拽住狂奔的战马。 “怎么了，主人？” 耶图鲁止步，千余铁鹞子也停下战马，朝着聆珑和耶图鲁收缩防线。 聆珑咬着牙，冷声吩咐道：“元昊，你带着一支小队绕过战场，迂回至山海关方向，找到夏军的大纛，伺机杀死赵韵。” “属下遵命！” 一个面容阴沉，长着一双三角眼的汉子应声出列，他从人群中点出数十人，迅速消失在荒野上。 等到元昊离去，聆珑转头看着山海关的方向，眼中迸发出浓浓的恨意。 耶图鲁迟疑道：“主人，咱们......” “走！” 聆珑再度下令，一群人继续朝着东面狂奔，因为东面是辽水，辽水里，有他们藏匿的船只。 荒原上，赵韵靠着炮台，听着荒原上传出的各种声音，整个人都有些百无聊赖。 打打杀杀什么的，也就刚开始的时候能让人热血沸腾。 现在战事尘埃落定，他心里反倒是不合时宜的升起了一阵空虚。 他有些遗憾，遗憾没能看见聆珑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被他方才朝她打那一炮吓到，也不知道无名能不能把她抓回来。 他还有些纠结，他有点期待无名能把聆珑带到他面前，又有点害怕无名真的把她抓回来。 期待，是因为他想看看聆珑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害怕，则是因为人生少了一个合适的对手，未免有些无趣。 相比现在就将聆珑凌辱一遍，他似乎更加期待聆珑逃脱。 或者说，他更期待聆珑将来会以什么样的手段，来报还今日之耻？ 赵韵静静地靠在炮台上，脑海之中思绪翻腾，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天上的月牙逐渐消失，天边的启明星大放光芒。 这是唯有在天明之前，才能看见的景象。 星光，与皓月争辉，尽管只是短暂的刹那，却也足以令人惊叹。 “殿下，在看什么呢？” 张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望着天上的启明星发呆。 张玉带着满身血迹爬上了炮台，靠在炮管的另一侧。 他顺着赵韵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颗启明星。 “一颗星星而已，有啥好看的？” 张玉小声咕哝一句，但目光却也未曾移动。 闻着近在咫尺的张玉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赵韵不由得咂摸了一下嘴，本想着咒骂两句，但转念一想，今夜这样的日子，也挺值得高兴的。 于是，张玉罕见的躲过了一顿骂。 沉默片刻，张玉率先开口道：“殿下，今夜过后，元人对山海关的威胁就解除了，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朝着太安城打了？” 赵韵微微颔首，喃喃道：“张玉，你知不知道，启明星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嗯？” 听着赵韵答非所问的问题，张玉有些懵逼道：“不知道啊，咋啦？” “没怎么，就是问问你而已，不知道就算了！” 赵韵懒散地回了张玉一句，收回目光，一屁股坐在了炮台上。 张玉有学有样，挨着赵韵坐下来。 闻着张玉身上传来的血腥味，这一次，赵韵不再忍耐，没好气道：“给我坐远点！” “末将就是寻思着，以后能和您像这样坐在一块儿的机会，不多了......” 张玉有些赧颜的挠挠头辩解了一句，然后迅速朝一边挪动，直到赵韵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才坐稳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启明星，喃喃问道：“殿下，您说启明星还有另一个名字，那它另一个名字叫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