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回回，加上办事，十五天时间也很快过去了。 六月一日，常朝。 太极殿上，贞观天子在愤怒地咆哮：“孔长秀无能！五千人马，制约不住羌人叛乱！” 从纸面数据来看，孔长秀确实战绩极差。 整个洮州只有临潭、美相二县，总民户二千三百六十三，总民口八千二百六十，五千人马都快赶上总民口了。 换句话说，洮州的羌人太难管了，差不多要一个兵才能管住一個民。 孔长秀施政或许有不当之处，但洮州本就是边州。 羌人占绝大多数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这块地是后周时期，生生从吐谷浑身上撕下来的。 不要说步萨钵可汗慕容伏允不甘心，换任何稍有能力的吐谷浑可汗，都不可能甘心。 被大唐行人赵德楷与郎将康处直到伏俟城训斥了一番，赵德楷还跟大宁王慕容顺联系上了，转进小能手慕容伏允当然很恼火。 但双方的实力悬殊，没法正面抗衡，只能悄悄咪咪搞点小动作。 吐谷浑的羌人，与洮州的羌人，本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要掀起小规模叛乱还是很容易的。 这才是真正为难之处，你总不能人走地留吧？ 兵部尚书侯君集出班举笏：“臣侯君集愿提五千兵马，解洮州之困。” 柯斜暗暗嘀咕，侯君集在当年的秦王府，出身实在太低，接替李靖坐上兵部尚书这个位置也太过勉强，迫切需要一场独当一面的战争，来证明自身的能力，连这一点蚂蚱肉都不放过。 一般而言，五千兵马的征战，连一个将军都不值得出动，往往由郎将直接解决了。 堂堂兵部尚书来捡这点小活，掉价了。 兵部侍郎崔敦礼出班：“臣崔敦礼以为，杀鸡焉用牛刀，且洮州的五千兵马已经够用了，再派兵马上去就浪费兵力了。” 御史大夫韦挺出班：“臣韦挺有奏，洮州兵马足够，不能制服叛乱羌人的原因，无非是孔长秀不知兵，没有临机应变的能力。” “臣举荐殿中侍御史柯斜前往洮州，监察洮州兵马。” 柯斜：我谢谢你哦！ 哪怕是鼻屎大的监察御史，到了军中也能吆五喝六，甚至直接强令主将改弦易辙。 这个规矩，还是汉朝时期形成的。 贞观天子微微思索，拍板定下了：“着右候卫翊府中郎将赵道兴带一团兵马护送。” “陛下，臣柯斜往洮州是职责，义不容辞！但臣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请将大理狱丞高阳妍、潘金凤派给微臣。”柯斜赶紧出班。 朝堂上一片哄笑声。 “看吧，就说他一定会带旧部。” “你确定不是他怕死？” “别说，那个高阳妍一身力气，就是撞上朝中名将也能过过手。” “据说潘金凤的武艺也不错。” 贞观天子嘿嘿笑道：“是不是还要把你娘子牛芳芳带上啊？” 柯斜撇嘴：“怪我舅兄藏私，不好生教导，她的武艺拿不出手，还是在家好好学女红吧。” 贞观天子爆笑：“让牛芳芳学女红？你可真有创意！” 不带牛芳芳的原因，除了武艺稍微差了一点，更重要的是不想让人抓住“军中携带女眷”的把柄。 有些把柄，在得势时屁都不是，在失势却是吊死人的鞋带。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轻而易举地通过了。 崔敦礼再度出班：“这二人带去洮州不难，却得给个身份，不能让将士诟病。臣以为，可授高阳妍、潘金凤从八品上御武校尉。” 柯斜笑了。 崔侍郎，好人呐！ ----------------- 高阳妍套上大号甲胄，拎起立瓜锤，肥臀扭开了花：“哈哈哈！早就不想在这郁闷的牢里干了！御史，洮州牛肉多不？” 潘金凤握方天画戟，鼻孔里哼了一声：“就知道吃！” 柯斜笑道：“整个洮州，多牧少耕，你说牛肉多不多？” 高阳妍哈哈大笑，眼前仿佛牛肉在飘啊飘的。 虽然陛下恩赐每顿有牛肉吃，可数量总是有限的，再时不时让潘金凤尝上几砣，感觉还是不太够嘢。 柯斜纳闷了：“不是，从八品上御武校尉的身份，你们不觉得高兴？” 潘金凤笑了笑：“能入流成为品官，就已经是做梦都想不到的美事了，还奢求什么？升不升的，已经无所谓了。” 柯斜立马反应过来了：“你阿耶来长安城了？” 这种唱高调的话，就不是潘金凤这性子能说出来的。 潘沱零那种老江湖，才能教出这样不要脸的话。 高阳妍嘿嘿笑：“她阿耶在安邑坊为她置了个宅子，往后你们可是一坊之隔了哦。” 安邑坊紧邻亲仁坊，位于东面，正对东市南门。 这意思，潘金凤还是对柯斜不死心？ 高阳妍得意洋洋的：“我穷，我没宅子，所以我蹭潘金凤的宅院住，跟御史也是一坊之隔哦。” 每天分给潘金凤的牛肉，就是房课——房租。 除了俸禄、赏赐都换成吃食，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二人都不想独守空房，合居还有个伴。 随行的成员，除了两名防阁，就是柯南梦、蒋道理，没带陈钱玩。 倒不是嫌弃陈钱，只不过他是纯正的文人出身，虽然横刀也能耍两下，却真上不了台面。 牛芳芳知道柯斜不带自己的原因，多少有些悻悻然。 家眷这个理由也就算了，嫌弃武艺，真的很难忍啊！ 对着前来支招的兄长，牛芳芳嘟囔着表达不满：“不带我也就算了，可凭啥带赵道兴，不带兄长去？难道看不起左武卫翊府中郎将？” 按战斗序列排名，左武卫远远领先于右候卫。 牛进达哭笑不得地摇头，对这个阿妹一点法子没有：“正因我们是郎舅，才不可能一起出行，否则沆瀣一气怎么办？” 柯斜也摇头：“这婆娘，一点不懂什么叫制衡。还有，陛下的任何安排，你最好不要多嘴，听着就是了，小心祸从口出。” 牛进达看到牛芳芳并没生气，不由大感惊奇。 驯妻有道啊！ 牛芳芳哼了一声：“你们汉子折腾朝堂的事，我关心什么？” 好嘛，倒让柯斜无言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