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事处。 将证物重新存放回证物室，伊恩趴在桌子上发了会儿呆。 从兜里掏出餐厅里那位年轻妈妈还给自己的纸钞，又从兜里翻出一张纸币，将它们放在一起，反复观察。 这是两张一元面额的纸钞。 纸钞色调深黑，背面用墨绿色的墨水印有冠字号码，库印则为翠绿色。 伊恩左手上的纸币柔润光泽，右手上的则色泽略显暗淡。 用手轻微揉搓，左手上的纸币挺，夸夸作响，声音清脆。 右手上的纸币则声音沉闷，只有噗噗的声音。 左手上的是他自己的，右手里的则是那位年轻妈妈还给他的。 这让他回想起了早上，在证物室门口发生的事。 捡拾证物时的手感并不像左手里的纸币，反而跟右手上的更为接近。 伊恩收起两张纸钞，不动声色地跑去证物室，刷开大门后，没有去取纸钞，他走向了另一个柜子。 这个柜子里存放的是来自鉴证科的鉴证报告。 伊恩打开柜子，从里面翻找出鉴证科出具的纸钞见证报告。 鉴证科从那一大堆纸钞中抽取了十张进行检验，检验结果全部为真钞。 将鉴证报告放回去，伊恩又以检查明天的证物为由，检查了登记文件。 文件显示，纸币证物的经手人依次为：罗斯福·布兰登，利亚姆·伯格，迈克，两名鉴证人员，两名警局证物室归档人员，伊恩·伯格，杰奎琳·迈耶斯，两名办事处证物室归档人员。 后面则是今早伊恩补档的伊恩·伯格跟汉斯。 盯着上面的十三个名字看了一会儿，伊恩默默放下登记册，跟证物室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返回工位。 “伊恩。” 刚回到工位，杰奎琳就将一摞打印文档放在了他桌上。 这是今天的成果。 杰奎琳学习的速度很快，有伊恩的那份教学文档做参考，她已经基本能独立完成简单案件的全部文案工作。 “先放这儿吧。” 伊恩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敷衍着指了指桌面。 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在纸币上。 虽然还没仔细对比过，但伊恩敢肯定，证物室里的纸币是假钞！ 可如果从伊凡家里搜出来的就是假钞，上午在法庭上，伊凡的律师早就以此脱身了，怎么会被皮尔森攻击得节节败退？ 要说他们引而不发是有更大的企图，打算等皮尔森全力施为时再拿出来釜底抽薪，这也说不过去。 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在皮尔森拿出纸钞的瞬间，立刻言明那是假钞，可以直接打皮尔森个措手不及。 更何况，鉴证科出具的报告显示，那些的确是真钞！ 也就是说，经手的这些人里，有人调换了证物！ 见钱眼开？还是另有所谋？ 因为见钱眼开而偷偷调换证物这种事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常见。 许多证物，比如纸币，珠宝，贵重金属之类，都有很大被替换的可能。 这其中，最经常被替换，甚至直接丢失的，也是最受欢迎的，就是缉毒局搜剿到的糖糖。 贴片，粉末，液体药水……在被搜剿上来后经常会重新流入市场。 这种事情的高发地带，是警方的证物室。 因为在案件侦办、上庭完毕后，办事处并不负有保存证物的责任，他们会把证物重新交换侦办部门，由侦办部门进行存档。 证物保存是有时效期的。 时效期过后，会进行统一处理。 当垃圾处理。 根本没人关心处理时是真是假，往往只是走个流程，双方签字即可。 反正马上就要销毁了，就算是假的，也毁无对证。 如果本案中纸币被替代是有人见钱眼开，这些假钞又是从何而来？ 如果是另有目的，目的何在？ 一整个下午这两个问题都在伊恩脑海里盘旋。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证物被替代的事情。 因为把证物从警局取回来的是他！ 取回途中是最有可能替换证物的！ 但伊恩知道自己没有替换。 杰奎琳看上去家境不错，没理由替换。 更何况她只是陪同自己作为见证去取的证物，全程证物都在自己手中，她没有接触时间。 伊恩随即想到搜证现场。 证物从搜查到上庭，主要可以分为四个阶段，由三个不同部门的人员负责。 第一阶段，搜证现场到警局。 从搜证现场当押运途中，这一阶段是最不可控的，也是接触证物人员最多的阶段。 这一阶段由罗斯福·布兰登负责。 登记卡上只有他的名字，但实际上他只是主要负责人，一旦这一阶段证物出现问题，由他承担责任。 当证物被押运到警局，将办理交接手续，将证物进行交接。 随即证物进入第二阶段，警局存档。 这一阶段，负责人将有现场负责人变更为警局证物室存档人员。 证物也由无序不可控正式进入程式流程当中，全面受到监控。 自此，所有接触证物的人都将被登记。 当鉴证科的人提取证物进行鉴证时，证物进入第三阶段，鉴证科。 这一阶段，证物将全面由鉴证科负责，任何纰漏责任都将归于鉴证科。 鉴证科检验证物完毕，会将证物重新存放回警局证物室，等待与D.A办事处交接。 当案件被公诉，D.A办事处将派遣案件负责人携带材料提取证物。 证物进入第四阶段，从警局到D.A办事处。 事实上还有第五阶段。 有部分地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控辩双方必须将证物提交给法院进行保管，这期间对证物负责的是法院的证物室归档人员。 法院保管证物时，只有负责对应案件的法官跟证物室管理员有权接触证物。 等案件审理完毕，法院会将证物移交D.A办事处，由案件负责的检察官移交负责案件的警局，进行存档，等待时效期过去后进行统一销毁。 布鲁克林地区法院不具备保管大量证物的条件，通常在本地区审理的案件，其对应证物由D.A办事处自行保管。 因而，本案中的证物没有第五阶段。 下班。 伊恩依旧有些失神。 这件事一旦被发现，将非常严重。 但将事情压下，假装没发现，也不是办法。 如果替换证物的人只是见钱眼开，那还好。两人会默契地保守秘密。 就怕替换人另有所图。 这相当于将自己的把柄免费送到别人手中。 伊恩可没有受制于人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