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高检办公室。 “他们要对......郑义轩动手？” 听着录音笔里传来的声音，姜世诚眉头微皱，觉得有些诧异。 郑友焕的心有些过于狠辣了。 不过一想到林亨炫、林亨俊兄弟以及尚家兄弟，他也就释怀了。 豪门中，兄弟感情永远都被放在角落，而家产之类的才是所有人强迫头皮都要争取的东西。 郑义轩和郑友焕兄弟二人更是如此。 一个刚拿到把柄就迫不及待地拿去威胁，另一个在解决不掉问题之后竟选择直接解决出问题的人，兄弟俩都是狠人。 但要说到更狠一点的，那还是郑友焕。 而如果郑友焕真的帮他除掉了郑义轩......他不介意让郑友焕走的体面一些。 就在他刚把录音笔收起来的时候，韩善民推门走了进来。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姜世诚面前，紧接着问道：“部长，总统竞选办公室的竞选经理已经被带到侦讯室了，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审讯？” 姜世诚拿过文件翻开看了几眼，随后将其合上，起身道：“不用等了，就现在。” “好的，李学周就在七号侦讯室。”韩善民提醒了一声。 姜世诚点了点头，拿上文件便准备动身，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还是把那支录音笔拿在了手里，随后便朝着七号侦讯室赶去。 这是他这些天里抓的第三个人，为了避免闹出大动静，他两天才抓一个人进来审讯，今天轮到了李学周。 其实他知道这个案子根本查不出什么，因为真正泄露秘密的人是他，但就算如此，该做的表面工作还是要做，毕竟还要给林采镇写案情报告。 来到侦讯室，因为不需要暴力审讯，所以他没让观察室里的搜查官关掉监控，只是让他们先出去而已。 “原来是你！姜世诚！” 一见到姜世诚，坐在椅子上的李学周便立马认出了他的脸，顿时激动地就要站起来。 可他的手被拷在了椅子上，只有脑袋能够动弹。 姜世诚将文件扔在桌上，大大咧咧地坐在李学周对面，看着面前这个带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消瘦中年人，语气毫不在意地问道： “你就是李学周？总统竞选办公室的经理？” “我就是，不知姜部长抓我来是因为什么？”李学周冷静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轻缓了许多。 他的身份摆在这，虽说总统竞选办公室已经撤除，但作为对李铭铂上位卡卡功不可没的人，他早已被安插到了别的不显眼但拥有不小实权的位置。 再加上背后有李铭铂撑腰，他并不怕姜世诚，或者说不怕整个检方。 “原因嘛......” 姜世诚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给自己点了根烟，随后好心地问道，“来一根？” 沉默了一会，李学周还是点了点头：“来一根吧。” 姜世诚欣慰的笑了笑，抽出一根烟递到了他嘴边，等他叼上后俯身帮他打了个火，随后重新坐下。 美美的抽上了一口，姜世诚却将剩下的半支烟在烟灰缸里给掐灭了。 李学周顿时紧张了起来，眼神转的飞快，似乎在问姜世诚打算干什么。 他知道检察厅里面经常有暴力审讯，所以还以为面前这个年轻的检察部长也要动手。 不过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姜世诚飞弹没有动手，反而双手十指交叉背到了脑后，随后一脸放松地靠在了椅子上。 “唉，家里不是女人就是孩子，到别的地方又是女人和孩子，搞得我都没地方抽烟了。”他语气略带炫耀的抱怨了一句，似乎在告诉李学周自己陷入了一种幸福的烦恼。 李学周则是一脸懵逼，不知道姜世诚突然搞这出是因为什么，对审讯有什么帮助么？ 不过很快他就再次警惕了起来，保不齐这就是姜世诚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而故意做的行为，毕竟这个年轻人名头很响，他不得不重视。 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犯了什么法。 可姜世诚却自顾自地说道：“这男人有老婆和孩子之前就是一条大海里的游龙，自由自在；可有了老婆和孩子，最多也就只能当一条鲶鱼，这里钻钻、那里钻钻，束手束脚、寸步难行。” “你说是吧？李经理。”他重新看向李学周，笑着问道。 而被问到，李学周立马重新警惕了起来。 这是要来了！ 他弯腰将嘴里叼着的烟送到手上，随后抬头一脸正经地回道：“照顾好孩子和老婆本就是男人的责任，姜部长不必连这个都要问我吧？” “哦！李经理也这样认为那就好办了。”听到他的回答，姜世诚表示认可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就问道，“我记得你第二个孩子才出生没几个月吧，还是个宝贝儿子？” 此话一出，李学周顿时瞪大了眼睛，双手握拳，死死地盯着姜世诚。 他是个聪明人，所以瞬间就明白了姜世诚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用孩子和老婆来威胁他了。 “你不必激动，我这人从来不爱用孩子和女人当把柄，这样很没意思。”姜世诚伸出手指摇了摇，但很显然李学周对他的话不是很信任，还是一副凶相。 无奈地笑了笑，姜世诚轻叹一声道：“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就这么敏感呢，我只是想让你们有所顾忌，所以接下来能跟我说实话而已。” 听到此话，李学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是我们敏感么？！任意一个男人听到这种话后都会应激吧？！我他妈就不信你姜世诚听到这些话还会跟对面笑嘻嘻的。 但他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姜世诚不是在用这个来威胁他承认某项不存在的罪名，而只是想要他说实话而已。 实话可以说，但只要不说完，哪怕只说了一部分，那也不算撒谎。 只是姜世诚到底想问什么？ 他一大早就被人从家里"请"了过来，根本没来得及做好任何思想准备。 姜世诚将桌上那份文件拿了起来，没有翻开而是直接说道：“李经理作为总统竞选办公室的主要负责人，自然是掌管着资金统筹和运用方面的安排，对吧？” “没错。”李学周点了点头，这是公开的信息，他没必要隐瞒。 只是他却渐渐皱起了眉头，因为姜世诚在一众职责中只说到了"资金"两个字，这让他想到了某个可能。 而没等他怎么思考，姜世诚又迅速问道：“那李经理就一定知道一百亿秘密资金的事喽？” 一百亿！秘密资金！ 这两个名词一出来，李学周心中像是被重重锤了一锤，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姜世诚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道秘密已经泄露出去了？谁泄露的？难道泄露之后还有人秘密举报了？ 一时间，他开始头脑风暴了起来。 但姜世诚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件事已经泄露了出去，并且还是你们总统竞选办公室内部人员所泄露的，而你，嫌疑最大！”姜世诚笑着说道。 “我？！怎么可能是我？！” 根本来不及思考，李学周立马大声否认，并在大脑里开始搜索起其他知道这个秘密的相关人员，以及判断谁才是最可能的泄密之人。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姜世诚带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泄密之人一定是竞选办公室内部之人"。 这样的前提下，他只会在自己人中抓内鬼。 而姜世诚要的就是这个。 李铭铂说是内部人员，那他就找个内部人员，满足上司的需求才是第一要务。 “不是你，那还能是谁？”姜世诚一脸好奇地问道，“卡卡说是你们内部人员泄露的，难道卡卡还能故意陷害你们？” “卡卡？！” 这下李学周彻底懵了。 为什么是卡卡？！ 为什么卡卡会怀疑他们？！明明他们才是最忠诚的那一批人！ 不然就以李铭铂做过的那些违法犯罪的事，他随便将其中一条曝光出去都是惊天大案。 而他也是因为足够忠诚，外加能力出众，才会被任命为总统竞选办公室经理，现在为什么又要来质疑他们的忠诚？ “我要见卡卡！我要亲自向他去问！”李学周保持冷静地说道。 “在这个案子结束之前，卡卡是不会见你的。”姜世诚双手抱胸嗤笑道。 “西八！” 李学周小声骂了一句，随后立马怒视着姜世诚大声问道，“那你想要我说什么？说这个秘密就是我泄露的？！这不可能！” “我可没让你承认这个哈，你别污蔑我。”姜世诚稍举双手，一脸无辜的表情，紧接着便俯身向前，用略带蛊惑的语气问道，“我只是让你想想，会不会有别人泄露了这个秘密呢？毕竟竞选办公室里这么多人，保不齐有人不听话，就泄露了这个秘密。” 此话一出，李学周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先是一脸惊恐地看向面前的男人，仿佛姜世诚是头长得面目可憎、丑陋无比的怪兽。 但实际上眼前这个年轻人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帅的跟明星一样。 紧接着他又犹豫了起来。 姜世诚的暗示给的很明显了，他到底该不该接受？ 只要能找出一个顶锅的，他就能相安无事。 可是最关键的是，李铭铂为什么会怀疑他们？！ 就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秘密么？ 不过他想想觉得也对，除了那几个最高阶层的存在，也就他们知道秘密资金的事，所以出事之后高层们一对账，发现大家都没说，那就只能怀疑他们了。 颇有合理性。 但他还是气啊！ 明明自己那么忠诚，明明大家为了李铭铂现在所坐的那个位置而辛苦奋斗了一整年，现在却落得个被猜疑的下场！ 不过......李学周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单纯的卸磨杀驴？ 他们跟着李铭铂后面干了好几年，他本人又接触的最多，所以或多或少都知道些李铭铂的性格。 卸磨杀驴算不上，但一定是多疑和小心眼。 可未必做不到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毕竟坐上那个位置之后，人会变成什么样都不好说。 “我还是不相信。”李学周盯着姜世诚的眼睛，面露质疑。 对此，姜世诚摇头不屑的笑一笑，随后拿起文件就要起身离开。 李学周一下子就急了，连忙留道：“你先别走！我们还能谈！” “有什么好谈的，你既然那么忠诚，那就忠诚到底吧，别到时候有人把你供出来就可笑了。”姜世诚呵呵一笑，最后说道，“我这人从来不用妻儿要挟别人，但我还是建议你多为她们三个考虑考虑，养一对姐弟并不容易。” 说完他便转身作势要走，而李学周也如他所料般再次喊住了他。 “别走！我说！我知道是谁！” 李学周粗重的喘着气，眼睛通红，似乎刚刚才做下了某个让他万般挣扎的决定。 而在见到姜世诚停下的那一刻，他"咚"的一声直挺挺地坐了下来，像是被抽掉了脊梁。 姜世诚嘴角露出微笑，缓缓转身重新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搭着二郎腿轻声问道：“李经理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没那么费劲，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这个秘密是谁泄露出去的？” “是、是尹俊昌！”李学周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道，“他这个人喜欢说梦话，我......我当初亲眼看到他在睡梦里把这个消息透露了出去！说给、说给......” 他说着说着就愣住了。 对啊，说给谁啊？ 姜世诚连谁知道了这个消息都没说，就让他们随意攀附，简直离了大谱！ “说给了郑义轩。”姜世诚好心提醒道。 “对！尹俊昌说给了郑义轩！他在睡梦里把一百亿秘密资金的事情告诉了郑......义轩。” 李学周越说感觉越不对劲，知道说完了才想起"郑义轩"这三个字是谁的名字。 “姜世诚！你、你害我？！” 他猛地站了起来，任由手腕扯着铁链发出"哐哐哐"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