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难得有精神，让宋文渝帮忙剪头发，还让宋文渝给她剪指甲。 宋文渝看到奶奶忽然这么精神，心里特别害怕，可她不敢显露出分毫。 “好，奶奶，我一定把您的头发剪得漂漂亮亮的。” 她实在没什么手艺，只能把头发剪短，可奶奶却十分满意，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剪得真好，精神多了。” “我也觉得剪得很好，奶奶，以后我就当你的专用发型设计师了。” “行呀，以后奶奶的头发都交给你了。” 宋文渝又给奶奶剪了指甲，奶奶不自觉又说起以前的事，半晌才回过神似的。 “我怎么又说起这些老黄历了，人老了就是糊涂，车轱辘的话说上一遍又一遍。” “奶奶您说吧，我爱听。” “那奶奶再跟你说说话，有些话再不说，恐怕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宋文渝低着头，一个字都没有说，两滴泪滴落在地上。 奶奶轻轻抚摸她的头，“奶奶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长得又瘦又小，跟只小病猫一样。 没想到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奶奶老了，你也长大了，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小渝，奶奶最担心的就是你，你心眼实，有孝心，奶奶要是走了，你可怎么办呀？” 宋文渝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那您就一直陪着我。” “傻孩子，人都有这么一遭，奶奶哪能例外。 奶奶心里其实很高兴，看到你有这么好的归宿，奶奶就放心了。 你也不要怪小陆，他在美国回不来，这不是他的错，你可不能因为这个事跟他闹。” 宋文渝忍不住泪如雨下，都到这个时候了，奶奶还在想着她。 “奶奶您放心，我不会跟他闹的。” “那就好，你们俩都是好孩子，以后都要好好的。” 这天傍晚，奶奶接到一个越洋电话，正是陆肇打来了。 奶奶把宋文渝赶出去，想要自己跟陆肇说说话。 宋文渝佯装不满地说道：“奶奶，您就让我在旁边听嘛，您和陆肇还有什么小秘密瞒着我不成？” “你说对了，奶奶有些话想要叮嘱他。” 宋文渝没办法，只能出到门外去。 她已经把备注改了，奶奶应该看不出电话不是从美国打来的。 上次的电话她听不出端倪，这一次她应该也听不出，电话那头的人不是真的陆肇。 看到宋文渝关门了，奶奶才说道：“小陆呀，你现在工作还是很忙吗？”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奶奶，我现在的项目已经接近尾声了，估计再过两三个月就能回国。” 奶奶更加高兴了，“那就好，到时候小渝的肚子也大了，你回来刚好可以照顾她。” “我知道的，奶奶，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把人交给你，我是放心的。 小渝是个孝顺的孩子，以后要是奶奶不在了，你帮奶奶多照顾她。 就算你还不能回来，你也多给她打电话，好好安慰安慰她。” “奶奶，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奶奶的身体自个儿知道，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奶奶有句话想要叮嘱你。” “奶奶，您说。” “小渝这孩子从小就命苦，你往后多照顾她一点。 奶奶知道你家里条件好，我们家是比不上你的，就算以后你们的感情淡了，要分开了，你也要好好跟小渝说，可不能欺负她。 你要是敢欺负小渝，奶奶可不会饶了你。” “奶奶，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对小渝很好。 要是我对小渝不好，别说您了，就是爷爷也不答应。” 是了，还有陆家老爷子帮忙看着呢。 奶奶稍稍放下心来。 虽然她跟陆爷爷相处了只有短短的两天时间，不过她能看出陆爷爷是个厚道人。 有他帮忙看着，她也能安心些。 “奶奶想要说的就是这些，你从国外打电话过来，电话费贵，就先这样吧。” “好的，奶奶再见。” 奶奶挂断电话，把宋文渝叫进来，“你扶我到外边走走。” 宋文渝看到外面寒风凛冽，说道：“奶奶，外头冷，我们就在房间里坐着聊天就好。” “冷也不怕，奶奶还能吹几回，你就让我出去看看，再不出去，往后估计就没有机会了。” 宋文渝给她找来羽绒服，给她戴好围巾，戴上帽子，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走在街头，奶奶看见街道上挂上了小灯笼，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奶奶，再过三天就到元旦了。” 奶奶恍然大悟，“怪不得街上会这么布置呢，元旦就快到了，新的一年也要开始了。” “奶奶，我明天就去买鞭炮，我们一起过元旦。” 奶奶笑着点点头，“好，咱们一块儿热热闹闹过元旦。” “奶奶，您有想去的地方吗？” “到老屋看看吧。” 虽然只是间隔一条街，不过因为奶奶行动不便，一直没能去看。 宋文渝推着奶奶去到老屋，那边已经搬空了，有些屋子已经被拆，十分杂乱，她好不容易才推着奶奶到自家的院子。 门已经被拆了，她推着奶奶走进去。 奶奶看着熟悉的院子，十分感慨。 “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到这儿来，小时候你最喜欢坐在葡萄架下纳凉。” 宋文渝也陷入自己的回忆里，“那时候架子上结着成串成串的葡萄，坐在下面都能闻到果香。 大串一点的，长得很漂亮的，您就拿去卖，那些小串了，不好卖的，您就留下来吃。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家里的葡萄都结小串，让我一个人吃了多好呀。” 想到往事，宋文渝脸上挂着幸福的笑。 那时候虽然很穷，但是有奶奶的陪伴，让她很留恋。 她很怀念那段日子，也很想回到过去。 奶奶：“那还是你爷爷种的葡萄藤，年代久远，是棵老葡萄藤了，前些年就开始不结果了。 你爷爷也过世二十多三十年，这几天我老是梦见他，估摸着他也想我了。 奶奶要是不在了，你也别难过，奶奶是过去跟你爷爷团聚了。 分开了这么些年，我也是时候去找他了，省得他老是惦记我。” 宋文渝背过身去，默默擦干眼泪，这才哽咽地回了一句，“好。” “傻孩子，你哭什么，奶奶陪你走了这么长时间，把你养大成人，看你结婚生子，奶奶已经很满足了。 奶奶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路你只能靠你自己走下去。” “可是奶奶，我不习惯没有您在身边的日子，这么多年来，就是因为有您的陪伴，我才坚持下来。 如果……如果您不在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呀，奶奶是你的牵绊，没有奶奶，你才能走得更远，才能过得更好。” 宋文渝含着眼泪摇头，“不是的，我就是想要跟奶奶在一起。” 奶奶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怎么会觉得奶奶是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