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龄站在宣政殿里，心急如焚。 身上的官服已被汗水湿透，贴着他的背脊，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环顾四周，脑海中急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收拾眼前的烂摊子。王氏母子被侯爷们直接提到这朝堂上来，这简直是一场闹剧！ 他暗暗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稳定了一下情绪。 这件事绝不能这样发展，若是让陛下难堪，他的前途恐怕也就毁了。 换句话说，就算陛下有心支持迁都金陵，他们这些江南派也得把事情办好才行啊，否则陛下怎么放下迁都？ 郑玄龄微微转头，给宣政殿里的几位同僚递了个眼色。这是他多年在朝堂上磨砺出的默契，几个官员立刻会意，开始陆续站出来为他解围。 “诸位！”一位名叫解冬易的侍郎挺身而出，他一身绯色官服，显得气宇轩昂，“我朝自开国以来，何曾有过将犯人直接提至宣政殿的先例？这岂不是违背了祖制！” 另一位身材魁梧的武将，翰林学士赵畏也附和道：“解侍郎所言极是！宣政殿乃朝堂议事之所，岂容变成审犯之地？这成何体统！” “看看这几位侯爷，”一个瘦高的言官，监察御史刘子墨指着那几位提着王氏母子的侯爷，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光着膀子就闯进宣政殿，这哪里是朝堂重地，简直如同市井闹市！藐视君上，罔顾法度，倚老卖老，飞扬跋扈！” 这几句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镇海侯等几人被说得面红耳赤，对这几人怒目而视！ 郑玄龄心中暗喜，趁机接过话茬：“诸位同僚，不要忘了，此乃朝会，不是市井，还请维护朝堂的尊严和法度。至于王氏审讯一事，请陛下定夺。”说完，他恭敬地向龙椅上的夏芷安行了一礼。 这时候，镇海侯大踏步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目光冰冷，直勾勾地盯着郑玄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老东西，你别太得意。你这次把我们往死里逼，那就是彻底撕破了脸，既然大家要斗，就斗个不死不休。今天，这事儿，有你没我！” 话音刚落，镇海侯就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已经褪色的红布。他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陛下，臣有奏。” 说着，他双手将红布高举过头，继续道：“当年，臣有幸随先帝南征北战，历经生死。这块红布，便是当年臣与先帝并肩作战时留下的纪念。那时，我们身处险境，先帝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我紧随其后，共同杀敌。一场激战之后，臣与先帝均受重伤，便用这块红布草草包扎。先帝曾言，他日臣若有难，可持此布求助于他。今日，臣并非以此布向陛下请求什么，而是想表明，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否则，臣怎会珍藏此布至今？” 言罢，镇海侯已是泪流满面，伏地痛哭。 这一幕，让在场的其他侯爷也感同身受。 他们纷纷效仿，有的从怀中掏出一面残破的小旗，讲述当年如何与先帝并肩作战，血染征袍；有的则拿出一个干硬的馍馍，回忆说这是当年随先帝出征时的军粮，一直舍不得吃，留作纪念。 郑玄龄和其他大臣们看着这一切，全都瞠目结舌，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气氛。 郑玄龄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而其他大臣们也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眼见事态愈演愈烈，夏芷安终于开口了。 她缓声音温和却又不失威严地说道：“诸位侯叔，你们当年跟随先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这功绩，朕时刻铭记在心。你们是国之柱石，是大乾的弘股之臣。今日之事，既然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那朕就想听听，你们到底有何诉求？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夏芷安的话让场面稍微平静了一些。镇海侯闻言，瞪了郑玄龄一眼，正欲开口，却被一旁的勇猛侯谭烨拉住了。 谭烨深吸一口气，向夏芷安躬身行礼道：“陛下，臣等今日之举，实在是无奈之举。臣等老矣，本不该再给陛下添乱，但此事关乎我们的荣誉和一家老小的性命，臣等不得不为之。我们并非要如何，只是信不过御史台。此事不能仅由御史台和刑部的人审理，还需有其他人参与。” 夏芷安闻言点头，表示理解，“勇猛侯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这时，监察院大夫连鸿德接到郑玄龄的眼色，主动站了出来。 连鸿德向夏芷安拱手道：“陛下，我们监察院愿意参与此事，定会秉公处理，不偏不倚。” 谭烨却冷哼道：“连鸿德，你在江南有千亩庄园，这是京城人人皆知的事情。我们信不过你。” 连鸿德大怒：“我乃圣上任命的监察院大夫，审查此案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你此言，岂不是在藐视圣上！” 谭烨却不为所动：“当年你父亲就是个降臣，你又有什么资格审我？” 此言一出，连鸿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愤怒的目光直视着谭烨，却无言以对。 场面再次陷入紧张的对峙之中。 夏芷安秀美微蹙，问：“徐尚书，如今我朝没有丞相，你就是六部之首，你说说吧。” 宣政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徐信。 徐信出班奏曰：“陛下，臣闻勇猛侯之言，甚是有理。此案事关重大，御史台指七侯有不臣之心，不轨之迹，诚非细故。本朝自建立以来，未尝有此等事。即便勇猛侯不提及，亦应遣德高望重之大臣，重行审核，以免疏漏。如此，则御史台与刑部之责亦可得以明晰。望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众位大臣无论是哪一方的都纷纷点头，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夏芷安也微微颌首，问：“那依徐尚书所见，应该派哪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重新审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