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淼耻笑了声，心想，发个免罪状都要这么膈应人，骂这群家伙是人渣完全是轻的。 他们哪一点儿像佛了？ 成日里佛法不可为的！ 可他此时突然意识到，若是爹娘查询见了这张红帖，还不知道要如何心急。 于是，想也不想就将东西扔进了灶台。 原本招待彭超的那顿饭，因为他爹那么一闹，完全没吃成。 周淼还真饿了，猛拍了下自己脑门，心想为何不给彭超带点儿干粮？ 貌似对方不缺，但这总是份心意啊！ 他埋怨了自己几句后，开始烧火热饭。 直待一切做闭，他才走到二老面前，想叫爹娘吃饭。 “爹？娘？” “爹！娘！……”…… 整个楚国，最大的节日叫做烂柯兰盂。 在这一天，全国知名的僧人都要齐聚正阳寺。 大祭司会在那天开坛讲法，慧接各方来客。 而福泽乡的宣讲僧，为了完美刻画这场举世瞩目的圣会，特地在佛堂搭建了座类似法坛的砖台，名叫“小烂柯”。 一模一样的规矩，他坐在法坛正中央，接受乡众们集体过来朝拜。 俯手摸顶，声音低沉有力:“我佛慈悲，佛主会保佑你的！” 多像？多逼真？ 整个小会开得热热闹闹，紧然有序。 这时，人群外传来嘈杂之声。 宣讲僧表演得正带劲，无端被打断了节奏，心里莫名腾起股火。 他给左右戒僧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绑着绷带的花头僧人，抽出刀恶狠狠地走进人堆。 哪知前一秒还满脸的杀气，下一秒直接捧腹大笑，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人群推推搡搡逐渐分成两排，将一个怪人露了出来。 此人真奇，用被面儿拼接了件不伦不类的袈裟批在身上，拿根筷子随意敲击着瓦罐。 最要命的就是他那颗头，自我胡剃一通，光一块，毛一块的，还有许多未干的血印。 烧红的木棍极为不平整地点出九个戒疤，很是难看。 “这人是不是疯了……” “天啊！他竟然是周淼……” 堂内众人无不震惊。 宣讲僧亦是微微皱眉 戒僧用刀一拦:“你小子干嘛？这到底是弄得哪一出？” 宣讲僧脸色阴晴不定:“周淼，你们要的免罪文书我都让乡政签发了，不但如此，我还亲自给你送进了家门。对你，我算是仁至义尽，你今日这是要在我小烂柯会上捣乱吗？” 他冷哼道:“欺负人也要有点儿限度吧？” 周淼却是跪了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宣讲僧施三跪九拜之礼。 “弟子周淼，甘愿拜宣讲僧为师，从此皈依佛门，成为活佛狗马，任您驱使” “这……”人群震惊。 随后却是漫天骂声: “我去，感情周家小子当着咱们面儿来这一出？” “活佛从来没说过收徒弟，你别痴心妄想了！” “我们每日理佛，对活佛又是忠心耿耿。他老人家即便动了收徒的念想，也应该从我们这些人中选取，为什么要收你这个异教徒？” “打他！打得他不能出门为止！整个周家没一个好东西！” 群情激奋，滚滚怒潮几乎要把地上和尚给淹死。 “肃静！” 宣讲僧一声令下，制止住了准备动手的几人。 他眼神凌厉，在和尚身上反复游移， “周淼，本尊问你，你刚才所说的话可当真？你那两个朋友呢？” “他们昨日便走了！而我爹娘，昨日也纷纷自杀在家中！” “什么？老周头自杀了？”堂内又是一阵惊呼。 “活该！生下这么个不知悔改的儿子，估计他们是被气死的！” “唉，多好的两个人哪，可惜了……不，不可惜……” 堂内好一阵议论。 和尚又扣了几头，痛苦地说道:“周淼自知罪孽深重，不但辜负了父母所托，而且还妄议活佛的真理。我简直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昨夜曾数次想去自杀，每到临死关头总是想起爹妈，下不去手。于是乎我想，自己要活下去，为死去的爹妈活下去，活成他们所期望我的样子……” “我自行剃度，我立誓要用自己余生守在活佛身旁，伺候您，听您的话，就当是替父母还愿。还望您能恩准！” 宣讲僧笑而不语，心里却一顿鄙视: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还不是怕死？既是此番结果，那你之前还装个什么装？” 可他扬声说出来的话却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周淼虽然往前执迷不悟，但是爹娘这一死，终究是让他悟了！对于他家来说，虽是大悲，何尝不是大喜…” “我念在你爹娘往日对我佛的尊敬份上，就勉为其难收下你这个不记名弟子吧…” 周淼再次趴在地上，千恩万谢！ 哪知一没留意，手中的瓦罐直接跌落在地，摔成数片。 和尚心里急，竟然哭得癫狂。 宣讲僧看着他这幅不伦不类的样子也是好笑。 他走过去，慢慢扶起地上的和尚。 像个慈父在抚慰婴儿般轻拍着对方的头: “剃度要有个样子才行。你现如今既然成了我的弟子，我就不能让你太难看。回头我将自己的那身旧袈裟送你。至于这瓦罐，哪有和尚敲瓦罐的？我改日再给你个新的。” 和尚又是一通感恩戴德！ 宣讲僧拉着和尚的手回到法坛旁，迎着众人嫉妒的目光，他当众宣告: “佛说要普度众生！佛又说该广招信徒。人家大祭司手底下有十二天童，我准备效仿他老人家在自己手底下收十二义子。他周淼便是我的大弟子。我收他就是想告诉众位，只要听我的信我的，佛能给你们的，我同样能给你们，像大祭司一样！” 佛堂上下好一阵欢呼。 宣讲僧志得意满，回身对弟子问道:“你以后就要至圣小童可好？” 哪知脖颈一疼，一股猛血直接喷涌而出！ 周淼握着手中锋利的瓷瓦，那双冰寒的双眼，没有一丝人性。 宣讲僧轰然倒地，不可置信地盯着对方。 眼前的和尚，怎么越看越像是庙里画着的地狱判官？ 宣讲僧被刺杀！简直是前所未料！ 佛堂惊呼，乱作一团。 那两名戒僧提刀便朝和尚砍去。 周淼面色平淡，他望着远处的山景，想到了自己在边境听说的奇闻异事，想到了父母，想到了刚走不久的彭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