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石宗师不讲武德出手，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时宁对他安慰一笑，然后十人静静地站在秘传居门前，也不准备就此退去。 ——你是宗师，了不起？ 我们背后靠着的是整个雍国大势，每个学院，至少都有三位宗师坐镇！ 抗拒朝令，违规动手，石宗师已经犯下大忌。 不知何时，围观群众已经安静了下来。 有好戏看，大家都不愿意离开。 而且不仅仅是望凌城的居民在关注这里，在有心人的直播下，整个雍国拥有手机的那批人，都在关注着这里。 就在这时。 一位身着白衣的俊俏少年从远处款款走来。 即便众人未及时注意到他，也不自觉地向两旁让出一条通道。 “诶？怎么回事，谁在推我？” “是学院的高手来了，大家让让！” 时宁等人见状，连忙向来人行师生礼，“天十七老师！” 天十七面色冷峻地点了点头，立于众人身前，目光扫向石宗师。 石宗师与天十七对视，神色先是困惑，继而出现变化，显得有点难看。 天十七轻笑一声，“石师父记起我来了？” 石宗师冷哼一声，“你是当初那个想拜师的孤儿。” 天十七点头，“没错。” 他叹了口气，说：“可惜我资质低劣，宗师看不上。” 石宗师语气不太好，“怎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来报仇来了？” “报仇？”天十七不知他为何这么说，只是摇摇头。 “相比于您的几位高徒，我的资质确实低劣，您不收我，合乎情理。我反而感谢您，至少在赶我出去时还给了我几个包子，让我不至于在那个冬天饿死。” 石宗师又哼了一声，没说话。 “不过，”天十七话锋一转，“一码归一码。如果石宗师不愿应战，那么您的牌匾，晚辈就不得不摘下您的牌匾了。 “因为这代表着，您的武馆将不符合发改委制定的‘全面人才发展培养战略和善意竞争共同进步方针"的合格执行单位，须予以吊销执照。” 什么战略、方针、执照之类的，石宗师自然听不懂。 但是他知道，这个比试是非进行不可了。 他面色不虞，挥退几个徒弟，“既然如此，那便让老夫讨教一下你这位速成宗师的高招！” 所有人兴奋地撤离了二十米，将空地留给两位宗师。 寒风凛冽中，枯枝上新芽初绽。 少年与老者默然对峙，两道目光在空中交锋。 前者嘴角噙着一丝淡笑，后者眼眸中是沧海桑田古井无波。 天十七微微抬手，“请。” 石老也抬了抬手，下一刻，两人仿佛就此消失，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拳脚交击之声骤然炸响，犹如惊雷乍起。 二人形若鬼魅，在方寸之地周旋游走，快若闪电。 围观众人只觉眼花缭乱，根本无法看清二人的动作。 两人都是宗师，若是放开战斗，周遭环境和普通人都难以幸免，所以俱都控制着力量，只为争夺两米方圆的战斗场地！ 石老全力进攻，拳势凌厉，威力骇人，但每一次都被天十七轻松化解，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未曾触碰到。 反观天十七出手从容不迫，招招无声无息，却教石老连连变招，险象环生，压力骤然升高。 渐渐地，石老脸色愈发凝重。 他这才发现，对面少年不仅根基牢固得可怕，就连内息的浑厚程度甚至超过他几分！ 要不是自己的技法更高一筹，恐怕胜负早已见分晓！ “这怎么可能……” 他步入宗师之境已经三十年，日日修炼从无倦怠，而少年顶多十几岁，怎么可能比他走得还远！ 就在这片刻失神之间，天十七再次悍然出手。 轰！ 狂风呼啸，尘土飞扬。 众人心头狂跳，争相举起手机，想要抢先拍下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然而当烟尘散尽，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血雨腥风，而是二人依旧安然无恙地对峙着，仿佛之前的激烈交锋只是一场幻梦。 “这……” 围观群众茫然了。 这到底谁赢了啊？怎么两人打完，衣角都不带破的？ 他们无比好奇，却不敢去问。 武道学院的学生们自然相信是自己老师赢了，因为他们看老师的表情，和在学院时、老师跟他们实战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那般轻松写意。 果然。 众人听天十七说道： “石宗师，承让。” 他抱拳而立，嘴角的细微弧度从未改变。 石老正对众人而立，双手背后，指尖微颤。 他凝视着天十七，目光如炬，似要将他看穿。 “旧武过时，是无可置疑的事实。”天十七平静开口，语气淡然如水：“您其实不是为了祖宗的传承而抗拒新武，您只是在逃避。害怕自己一辈子的努力与责任被否定，仅此而已。” 石老陡然转身，这次他没有反驳什么速成、没有底蕴、损耗身体之类的话。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秘传居，背影萧瑟，仿佛要将一切抛诸脑后。 众人心照不宣，方才灰尘遮天蔽日的刹那，胜负已分。 “天十七老师。” 时宁唤了一声，眼中是掩不住的崇拜与欣喜。 天十七一如既往高冷地点头，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夸赞道： “你们的实战视频我都看了，月测任务完成得不错，特别是时宁你，面对宗师的压力，还能不卑不亢进行反驳，都很不错。” 学员们都还只是一群十来岁的孩子，被夸奖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 这位天十七老师向来冷漠，能得到他一句夸赞可不容易！ “接下来好好准备半个月后武道大会，那时候，全国天才云集，各个门派精心培养的核心弟子都会现身，希望你们能为望凌城武道学院取得一个好名次。” “是！！”少年们齐声应道，无比自信。 天十七轻笑一声，余光扫过秘传居围墙时，敏锐地捕捉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逝。 院门紧闭，几个石老的徒弟如梦初醒，面面相觑，神色复杂地走了进去。 “走吧，回学校。”天十七神色如常： “分析今天的对战录像，找出自己的缺陷，写一篇自省报告交上来。接下来半个月，要严格执行寰宇给你们量身定做的个人修炼方案。” 寰宇制定的方案，一定是最适合每个人自己的，老老实实跟着练习，成长速度会快得多。 少年们听闻还要写报告，顿时蔫了，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是~~” 院墙内。 在几位弟子关上门的刹那，石老再也忍不住，扶着石桌，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内伤不算严重，休养两日即可。 但石老的心，却像是被重锤砸碎，再也拼凑不起来。 因为这种程度的内伤，正好是他伤及那位想摘牌匾的武道学员的程度。 这说明一件事。 能在那样激烈迅速的杀招中，精准击溃他的内息、并且留下恰到好处的伤势。 这一切都说明，那位少年的实力已经远在他之上！ 百招交锋，却是对方的切磋玩闹，而自己，却险些重伤！ 被一个十几岁少年这般戏弄，这个事实如利刃般将他的心脏刺穿。 “师父，师父……” 徒弟们的呼唤，石老置若罔闻，双目空洞坐在石椅上，宛若行尸走肉。 “咦？” 年龄最小的石敢当发现了什么，他从院墙上看到一个小木盒。 连忙去取下来，打开后发现是一枚雪白的丹丸。 大师兄瞳孔微震，“大还丹？！” 他连忙一把抢过，递到师父面前，“师父，快吃！” 石老微微阖上双眸，不去理会。 他知道这枚大还丹是那位白衣少年相赠。 但这点内伤，何须武林至宝相救？ 很显然，一枚大还丹，还掉了昔日两个包子的情分。 石老一时间，身上散发着比院中枯木还要死寂的气息。 墙角处，大师姐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羡慕地看着时宁他们潇洒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见师父不愿吃大还丹，便去到厨房，准备为师父熬一锅汤药。 ——反正师父现在应该没心情让她面壁思过了。 但在熬汤药的过程中，她的脑海中，始终回荡着时宁那潇洒的身影。